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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   日子过得浑浑噩噩,每天都要在单五叔店里呆坐一整天,早已经没了日期概念,只知道距离期末考试一定是越来越近了,最近如果不是聂睿早晚开门时我会被吵醒,我都忘了还有他这个人的存在。那个名叫上官贵的降头师仍是会两三天来一次,他也不进到店里来只是将车停在路另一侧,有时在车里打电话有时打瞌睡也偶尔会下车在附近抽烟,总是时不时向店里看,为了躲避他的目光我将老摇椅和电视都换了位置,但一旦避开了他的目光我也便看不到他,这种看不到让我很别扭有时会忍不住地主动寻找他的身影,总觉得他这么危险的家伙躲在一边看不见让人很不安,天知道,我都常忘了分明是我在躲他。
      那天上官贵的车依然在中午停到了路对面,因为店里很难得的来了客人,我也没心思再跟他玩捉迷藏。客人是一批到附近公园写生的美院学生,十几个人在店里看这翻那问东问西,忙得我焦头烂额,结果他们最后也不过买了几个据说辟邪的铜钱手链,等送走他们我再看外面,上官贵已经离开了,我心里纳闷,平时他总要在这里呆上一两个小时,怎么这次不到半个小时就走了。
      不过毕竟我们不熟,我也对这家伙很没好感,对于他的离开也没在意。下午一直多云的天空变得阴霾,天气预报说今晚到明天可能会有雪,在这干冷的北京我心里是很期待下雪,不过冬子短信警告我不要抱有太大希望,这雪八成下不下来,即使下得下来也不是我们家乡那种雪,北京的雪很干,小雪像石灰粉尘,中雪像石棉瓦碎屑,很难下下来真正的大雪。下午离开店里时我还对晚上会下雪充满期待,想到明天可能会路面有雪难行,我还特地在打包晚饭时多买了些留着明早吃。

      回到家打开房门的刹那我就愣住了,让我吃惊的不是客厅里的灯居然是亮着的,而是厨房飘来的浓郁炖鸡味,香得我口水和眼泪都要流下来了。我拍了拍自己的脸,应该不是做梦,不知道世界上有没有所谓的幻嗅觉,但我也不是很饿应该不会产生这种幻觉,我用力吸了一口气,发觉空气中不仅飘着炖鸡香味还有其他菜香。我蹑手蹑脚走过客厅,就看到餐厅桌子上已经摆了五碟菜,侧头一看聂睿正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当即觉得好奇:“你怎么在家里?”
      “放寒假了。”他转头看了我一眼,虽然没有笑,但看起来心情不错,“帮忙拿一下那个大盘子。”
      “这么早就放寒假了?”我都懵了,时间过得有那么快么?
      “还有不到半个月就过年,已经不早了。学生是三天前就放假了,我们要做期末总结又开了几场会,今天中午也算正式放假了。”他很快将菜出锅,一盘诱人的大盘鸡就出现在了我视野里,我迫不及待地上前去帮忙端盘子并抢先偷吃一块,烫得我舌头都是一麻,聂睿无奈地笑笑:“慢点,那么大一盘呢,我不跟你抢。”
      “真是好吃……味道挺正宗的,聂睿,你是新疆人吧?”我突然想到关于聂睿我有特别多的不知道,除了他的名字和他是做什么的,其他的家乡在哪家里有哪些人有没有女朋友,这些我完完全全不知道,也猛然意识到了自己作为室友简直太不合格了。
      “不是……”他只是随声回答,没有更多的解释。
      放下大盘鸡瞥见桌上的剁椒鱼头,先不说味道模样都跟我去湖南同学那吃的一样,于是又纳闷:“那你是湖南人?”
      “不是,你问这做什么?”
      “那我明白你是哪里来的了。”
      他正拿着碗走过来,听我这么说便停下了脚步,略带惊奇地看着我,虽然没表现出太多,但他好像是要后退。
      “你是厨师学院来的吧?”我也不过是想如此开个玩笑而已,不明白怎么会惹得他突然警惕。
      他跟着尴尬一笑,算是松了口气:“快吃吧,一会菜冷了。”

      聂睿的手艺真是没的说,白玉翡翠、鱼香茄子、咕咾豆腐、剁椒鱼头、大盘鸡、奶油蘑菇汤六道菜我不敢说是道道正宗,起码都是非常美味,至少不比我在外面饭店吃过的差。收拾桌子时我还是按讷不住好奇问他:“你到底是不是学过厨师啊?这些菜难不成都是你妈教你的?”
      聂睿刷盘子的手停了下来,他低着头,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不知道又怎么触了雷,装作没有发现他反常地继续擦桌子,几秒钟后我恨不得给自己一拳,我真是他妈的笨啊,他肯定是想他妈了,虽然没听他提过家人但他显然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我慌忙抬头看他,而他也已经回复正常继续洗碗。
      “你今年过年回家么?如果回的话差不多该买火车票了。”难得他想着提醒我。
      最近我实在过得太过无聊,连年关将近火车票不好买的事都忘了:“这几天就去看看,其实我也还没想好今年回不回去,我刚来北京四个月,我爸是让我今年过年就别回去了,回去的话估计我爸会骂我没出息,不回的话估计我妈这春节过不好。也不知道能不能买到火车票。你呢?过年回家么?”
      这小子今天反常,要么就是吃什么不适应过敏耳朵不好用了,过了几秒钟才像刚听到我的问题般淡淡回道:“不回……”
      “对了,你老家哪里啊?”
      对天发誓,他要是再这么愣下去我就带他去看医生。
      “不好说,我是在北京出生,小时候跟……跟爸妈在上海过了几年,后来又去过不少地方。”
      “这么说你算是老家在北京了?”
      他好像从来没考虑过我问的这个问题,但也不在意:“不好说,听说我们家也是从外地迁往北京的。”
      “你就没详细问问你爸妈?”
      “没……没机会……”有些躲避的目光最终放弃躲避,看着平淡说道,“他们在我很小时候就去世了。”
      “真是对不起……”我想猛抽自己嘴巴子,真是笨到家了,刚刚提起他母亲时他会怔住,我就应该能感觉出来了,当时我甚至有种异样感觉,觉得无法想象他父母会是什么样的人,觉得他有父母比他有朋友更让人觉得怪异,回想起自己刚刚的感觉,真是心里愧疚不已。
      “没什么,那时候我还小,对他们几乎没什么印象,时间一久也不觉得难过了……”他的语气好像是真的,好像他真的不会难过,是真的才怪。
      “那你是……”我问不出口他是被亲戚收养了还是被送去了孤儿院。
      他马上明白我的疑问,淡淡说道:“我是跟着师父长大的……不过他也去世好多年了……”
      听他这么一说我突然觉得这简直就是在讲武侠小说,不过想想他那些符纸和本事,倒是真有可能是跟个老道士般的师父学的。
      “那你寒假怎么安排?”我心想与其让他在万家团圆的春节孤身一人还不如要请他去我家,我如果回家的话过年是一定会在老家过,我们那农村过年的热闹劲估计他没见识过,后来一想他应该已经习惯了一个人吧,很难想象他会觉得寂寞或为此伤心。
      “要给两个学生补课,我正想问一问你呢,白天他们过来补课,你看……”
      “没问题!”有时候受不了他的冷淡,有时候又完全受不了他这种废话,把我当小气人么,这都要问我。

      第二天清晨醒来我就翻身跳下床奔到阳台,没有下雪,但天还是阴的,我深吸一口气祈祷白天能下雪。劳累一个多月终于放假,聂睿果然没有一早就起床,我热了一些饭菜解决完就轻手轻脚出了门。天色尚早,估计去得太早也没法进店里,虽然好奇但我也不想再碰上五叔背着我赚什么钱,不过也托亏他另有赚钱所以没拖欠我工钱。于是我转车去了火车站,一到车站我就惊呆了,人山人海都不足形容,站在天桥上看下面拥挤的脑袋,捅了蚂蚁窝般,估计有密集恐惧症的人都不敢看。走下天桥到了站前广场,这拥挤感觉更清楚,心里终于信了冬子每年过年回家时的感慨,这阵势没把他的方脑袋挤成长方形就不错了,我转了几圈始终在外围上无法找到队伍的尾巴,估计我要想买票也得跟冬子说得样前一天晚上甚至下午就来蹲着。
      打听了售票日期,我要买的车次要到后天早上才出票,心想那我就明晚来蹲着吧。我要转身离开时被身后走过的几人撞了一下,我晃荡着向前栽了两步,还好没有一头撞到路边停靠的车的玻璃上。这个时间这里路边是绝对不允许让车辆停靠的,靠在这里的是一辆急救车,我才想到我刚刚在广场转时好像听到了有救护车经过,没想到就停在了这里。正好奇发生了什么,后面就有人大叫着让路,两名站前警察在前面开道,几个车站工作人员和医生抬着担架紧随其后。躺在担架上的是个中年女人,穿着车站工作人员制服,身体蜷曲脸色铁青,没看到她有受什么伤,估计是突然发病了。
      小小的骚乱让很多路人都停下了脚步,急救车疾速离去,周围围观的人才慢慢散去。
      “张姐身体一直很好啊,怎么会突然心脏病发作。”几名车站工作人员也转身回车站。
      “估计是昨晚加班累的吧。”
      “张姐昨晚是加班了,不过她也睡了会,应该不是累的,听说可能是……”
      “别乱说了,世上哪有鬼……我今晚还要加班呢,别吓我。”如果不是一个年轻女孩颤抖的声音大叫抗议,我是真不知道他们到底在讨论什么。
      一听有鬼我脑袋就是一懵,心想不会吧,这么多人阳气这么重都能有鬼?不过一想两三个月前虽然人很少,但车站始终算是个热闹地方,杨小嫚都能徘徊在车站,别的鬼魂估计也能。觉得脖子一凉,我竖起领子忙向公交站台走去。

      今天上官贵没有出现,也没有下雪,心想要是以后想要知道天气还是不要看天气预报了,居然还没有冬子准,跟冬子短信聊了两句,他倒开始为天气预报说话——怨不得人家,是北京太他妈的干了。我摸了摸嘴巴,心想还真是,天气干冷我昨晚又吃了很多辣椒,现在嘴唇都有些要干裂。中午洛姗来送饭看到我喝汤时嘴巴疼得一抽,下午来收饭盒时就给我带来了唇膏,虽然她照顾我没买太可爱的样式的,但让我一个大男人用唇膏,我打从心眼里抗拒,看洛姗这么热情我又不好拒绝,只有先收下。认识不过一个多月,我觉得我都有点喜欢上洛姗了,如果有个温柔漂亮的女孩子每天给你送热乎饭菜,还和颜悦色地陪你聊天,生病了想着照顾你,天干了想着送你唇膏,你能不喜欢么。我像平时一样跟洛姗聊了几句,便试探着问她有没有男朋友,她微微一笑没有回答,不知为什么我觉得她的微笑有点苦涩无奈。急忙转移话题问她过年回不回家,她的脸色变得更加不好,心想完了,昨天因为这让聂睿心情不好今天又为此惹了洛姗。忙再扯开话题聊天气,倒是后来聊着聊着聊到过年和火车票,再次顺到关于回家的问题上,她倒没再过于在意,说了几句我才知道,她父母都健在一家人关系也都很好,只是回家的车票太难买让她提起回家就头痛。
      没想到我下午回到家就头痛了,开门进去就看到莫子澜横卧沙发上正看着动画傻乐,地板上一堆瓜子壳食品包装袋等垃圾。听到开门声他头也不回地问道:“什么时候开饭?肚子快饿扁了……”
      我一看地上的包装袋和桌上的半个西瓜,心想都吃了这么多了怎么还饿,这人什么胃啊?
      没听到回答,他才半支起身子转头看我,倒是毫不客气地自来熟,对我扬手笑道:“哟,你好,聂睿的室友。”
      怎么有人这么打招呼,我觉得在他看来我就是聂睿的附属品一般,跟着家里的桌子和垃圾桶一般不甚重要,至少还没有沙发和电视重要。即使心里这么想了,但说不清为什么我竟然完全没觉得这小子讨厌,也许因为他和莫子然长得太像了吧,不过我怀疑他可能不是莫子然的哥哥而是她的弟弟,他看上去跟范连一般不过十六七岁模样。
      门还没关上,聂睿就拎着菜回来了,真有当全职家庭主妇的潜力。
      看到家里被莫子澜弄得如此脏乱,聂睿只皱了皱眉没说什么便自己拿过扫帚打扫,而莫子澜像是在存心气他,专把瓜子壳吐向他刚刚扫干净的地方。聂睿终于忍不住停了下来,没有开口,只是冷冷地盯着他看。
      “干嘛这么含情脉脉地看着我,想表白就直说。没话说就去做饭……怎么全是青菜啊?”
      一副二世祖小大爷相,这小子根本就是顽劣少年。
      聂睿反倒脸色转晴继续扫地,只是很平淡地说了一句:“今晚是素菜,范连要来做客……”
      咣当一声,莫子澜已经爬过沙发一头栽在地上,抱起鞋子也顾不得穿连滚带爬从我身边蹿过,多门飞速离去。
      “他这是怎么了?”
      “老鼠其实还是怕猫的。”聂睿看着动画里打闹的猫鼠摇了摇头。

      “请问……”莫子澜夺门奔逃出去,门还没有关,新来的客人便没有敲门,看到客厅里的我和聂睿确定自己没有走错地方,“聂老师,您在啊。”
      第一眼我是没认出来这人,但他一笑,我就想了起来,这是那天在狗肉店见到的和严小姐一起去借狗头的中年男人。
      “出了点麻烦事……”不用我们请,那中年男人就跨进了门,也许是很急迫的事,急迫到那天头发都梳到一丝不乱的他今天领带歪了都没在意。
      突然找来的中年男子姓杨,是严小姐的司机兼经纪人。要介绍这位杨先生就不得不说一下严小姐。严小姐出自风水师世家,祖上给明清两朝不少达官显贵看过风水,严家迁居闽南后曾几代都隐居深山,直到有人重金去请严小姐的母亲,老人家才带着严小姐来了北京,现在严小姐在风水界跟她母亲一样也是很有影响力的人物。聂睿在杨先生向我说明自己和严小姐身份时始终一言未发,但几次提起严小姐时他都脸色有变化,我多了个心眼,估计聂睿和严小姐之间没那么简单,不是有积怨就是有爱恋。
      杨先生见聂睿始终态度冷淡对他说的没多大兴趣,于是也不再跟我废话,忙向聂睿说明来意。原来严小姐遇上了点麻烦事,前段时间她被人请去为一个新楼盘看风水,其实这些开发商也说不上会真信风水,但这个楼盘属于非常高档的,建成后要出售给一些财大气粗的主,这些未来的顾客们却有不少很迷信,有严小姐这风水界响当当的人物来看过风水,对这些人而言灵过一切广告宣传。那楼盘的选址估计以前也请别人看过,没什么大问题,但边角上有点小问题不太干净。严小姐毕竟只是风水师,顶多能建议如何避开那不干净的地而无法完全化解,开发商请了专人去做这项工作,但没想到那角落里也是个厉害角色,合计来合计去值得借严小姐面子去借白神,因此我们才会在一个星期前碰到严小姐。他们借到白神后再次去往那个楼盘,等了两三天,那东西再次出现时大家突然发现白神竟召唤不出来了,回狗肉店问驼背老赵,老头子听说后也是一惊,取回狗头不管怎么做法也始终唤不出白神,经过几天折腾终于得出结论——白神已经不在狗头里了。
      听到这我不解地看了看聂睿,而聂睿此时正紧皱眉头。不用催促,杨先生一个深呼吸继续说了下去,我才知道他为什么会找来,在严小姐借白神之前,最后一个借用白神的就是我们。当时我们为了寻找杨小嫚的尸体确实借用了白神,当时我还被那大狗一样的白神拉着跑得腿软惨得半死,后来聂睿制服了暴走的白神莫子然将它封回了狗头里。如果问题真出在那次,我想应该不是聂睿把白神扔到杜肥的帕萨特上撞死了,那么就是莫子然,也许她当时封白神的方式不对,或者……我摇了摇头不愿多想,但忍不住想当时聂睿昏迷我和杜肥送他回家,狗头是交给莫子然去还回狗肉店的。

      聂睿也想到了,他迅速掏出手机播出了电话:“你现在在哪?马上回来!”
      “我才不回去!”莫子澜嚷嚷的声音非常大,我和杨先生都听得清清楚楚,“干嘛不早跟我说范连在北京?我现在就去机场买票回西安!妈的,居然差点遇上他,你想害死我啊!?”
      “范连今晚不会过来,他已经离开北京,也许就是去了西安了。”聂睿显然后悔刚刚吓走莫子澜。
      “妈的,你少耍老子!他要是去了西安,老子大不了躲去南极!”
      “你别闹了,是关于子然的事,你快点回来。”
      估计莫子澜也只是刚出小区,挂了电话几分钟后门铃声大作他已经回来了。
      “在哪!?子然现在在哪!?”我刚把门打开了条缝莫子澜就挤了进来,看到沙发上坐着的杨先生就上前抓着衣领把他拉了起来,“你知道她在哪是不是?”
      “这件事与他无关……”聂睿费了好大力气才把莫子澜拉开,杨先生显然没受过如此待遇一时惊得呆住了。
      “那她在哪?”
      “她失踪了……”
      “废话,要么我来北京找她做什么。”
      “她的失踪我现在可以确定是什么原因了,估计她是偷了白神躲起来了。”
      “白神?”莫子澜只是微微诧异,没有反驳,刚刚他那为妹妹焦急的好哥哥模样彻底没了,他紧绷的神经松了下来,人也轻松地恢复了嬉笑,“我还怕她是在北京被那个男人骗走了,原来是找到新玩具去玩去了。”
      白神那个头和力气,那可不是玩具,我暗叹一口气:“她把人家玩具拿走也不说一声……”
      莫子澜显然根本就没听我说话,他伸了个懒腰又向大门走去:“我可以放心去南极看帝企鹅了。”
      “你确定她能应付得了白神么?”聂睿冷冷问道,“已经两个多月过去,她就算是不打算告诉任何人自己在哪,也应该打个电话报声平安吧。”
      莫子澜握住门把手的手没有转动,他撇了撇嘴巴:“不是跟你说了么,一向是她欺负我,我根本管不了她。连你都没她消息的话,我实在不知道该去哪里找她。”

      天始终憋着,没有雪却也始终不肯放晴。我担心聂睿,不知道他会不会因莫子然盗走白神受牵连,我也担心我自己,不知道一夜能不能买到火车票。虽说春运刚刚开始,但已经有很多在售票大厅熬通宵的,不少人都是席地而坐,也有带来小马扎的,还有几伙学生坐在几张防潮垫上打扑克。我特意在羽绒服里多套了两件毛衣,没想到夜深之后还是冷得发抖,熬不过几个小时我就有些瞌睡了,一直盯着手机玩游戏眼睛也很不舒服,坐在低矮的马扎上腿脚也都麻了,实在熬不住我起身到大厅外找个僻静地抽了根烟提神,头脑是清醒了不少鼻子却冻得没了知觉。
      重新回到大厅我决定不能一个人枯坐着等,准备转一转看看哪有打牌的过去凑凑热闹。经过仍开着的几个24小时售票窗口,发现里面的售票员也在打瞌睡,这所谓的24小时窗口前也只有排队的并没有买票的,许多票上午一出最多一两个小时就能卖空,除少数动车和特殊车次,晚上能买到票才怪。我正在大厅里打着瞌睡闲逛,一个老头从我身边着急跑过险些把我撞倒,这不算什么,关键他身上的恶臭实在太熏人,他跑过去许久这臭味也没有散去。我退了几步,看到那满身臭味的老头已经到了一个开着售票窗口那,多少也明白他身上怎么会那么臭了,他穿着快烂得散架的破棉袄,腰上系着几个连在一起颜色各异的塑料袋做腰带,那些塑料袋也都污秽不堪,甚至还有一个塑料袋在滴黑色的油水,同样破旧的裤子上膝盖处破了一个大洞,一脚穿着破棉鞋另一只脚穿着没了鞋带裂开半边的破旅游鞋,莫说北京街头就是我们那小县城也难见如此糟粕的乞丐,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混进来的。老头到了售票窗口就把手里紧握的红塑料袋往出票口推,边推边浓重的陕西口音说道:“饿买张去龙岩的火车票……”
      我大学时就有个龙岩来的同学,那在福建南边,去那的车不多估计票也紧凑,这个时候来买票是铁定买不到的。售票窗口的工作人员也受不住他身上的恶臭味紧捂着口鼻,很厌烦地跟他说去龙岩不管哪天的票都没有了,要买明天一早排队等□□。老头拿起被隔着纸推出来的塑料袋又转到了另一个窗口,把所有窗口都问遍了才明白是买不到了,他却并不离开,只拿着手里的塑料袋在大厅里转,警察本要将他赶出去,但他不时扬起手里的塑料袋声明是来买票的,他又到各个窗口前去问了一遍,再他打算上前去问第三遍的时候被很不客气地请了出去。
      老头被赶出去许久大厅里还是弥散着一股臭味,我身边最靠边的窗口那很快几个工作人员聚在一起讨论那个老头,她们带着无比厌恶的神情不停地用手在面前挥动,这哪里是讨论根本都快赶上谩骂了,听她们的责骂抱怨,原来这老头这几天每天晚上都会来几次,没有票也完全不死心,前两天上夜班的张姐都被他惹烦了吵了起来,估计张姐会犯心脏病也是被他气的。我想起昨天一早见到的被救护车接走的女人,好像其他人也是称呼她为张姐,莫非真是被气的?总觉得那女人那天的模样一定跟着老头有关,如果不是我前眼看到了老头脚上两只不同的鞋子,我都怀疑那老头可能不是人。
      后来那老头果然又来了三次,每次都还没把窗口问遍就被请了出去,最后他打算第四次进来时被拦在了外面,他没进来但全大厅都听到了他的吵嚷声,他跟几个拦着他的警察吵得很凶,那时已经是凌晨三四点钟,我正坐在角落里靠着墙打瞌睡,迷迷糊糊也听不懂他的陕西话便没在意。等我彻底醒了,周围也没了那老头的声音,估计他已经被赶走了,被他吵醒的人也都伸着懒腰陆续起来活动身体,时间还早,但大家已经开始积极地往各个窗口靠拢,我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明白战斗很快要开始了。

      毕竟牺牲了一夜时间,我排的位置已经非常靠前,站着玩游戏熬了两个小时候,等GAME OVER后回头一看真是吓了一跳,后面已经没有所谓队伍,所有的人都挤在一起,整个大厅都快成压缩饼干了。我自己的处境也非常糟糕,刚刚只顾玩游戏了,旁边有人挤也没太在意,现在才发现前面已经有几个人插队把我挤到了后面,因为站在我前面的是两个女孩子,她们没敢说什么那几个人也完全不觉得有什么丢脸的,除了前面有人插队左右也都挤满了人,后面的人也不肯退半步,我就斜着身子被挤在人堆里,想要转身正对窗口都费力。警察和工作人员一直在大声维持秩序,他们想要将成堆的人分清队列来,但显然只是吆喝号召是没有用,他们又挤不进人群里只能在外围皱着眉头看。
      随着出票时间的临近,后面的人向前挤得力度是越来越大,我被挤得身体斜倾向右,右胳膊完全都无法动。心里唯一能安慰自己的就是这么挤肯定是没人能插队了,但没想到出票时间一到,我马上被一只大手给推到了一边,又有三四个人插队挤到了前面,没用我开口跟他们吵,前面本来插队的几个人就跟他们吵了起来,结果他们吵了几句就被后面更多的人骂,吵嚷了几分钟警察终于挤进来将他们喝住,可就这几分钟等我排到窗口时票已经没了。
      本来并没有下定决心要回家过年,但辛辛苦苦熬了一晚上又在人堆里挤了几个小时,又受到没票的打击,顿时有一种无力感,等我又费力耗用近半个小时从人堆里挤出来时都快虚脱了。忍不住打个呵欠,再看一眼面前的人山人海,都懒得感慨什么了,现在只想马上去单五叔店里趴柜台上睡一觉。
      我有些恍惚地向公交站走去,走出没多远就听到了救护车揪心的声音,很快一辆救护车从我身边驶过,车子刚发动不久站前也拥挤速度无法快起来,我瞥了一眼车里,是名警察,突然心里很不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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