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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   整整一上午我都有些亢奋,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人给单五叔送钱,但起码五叔有了钱就不会拖欠工钱。中午洛姗来送饭看到我一个人傻乐第一反应就是问我要不要关门回家休息。
      “怎么了?”
      “你不是病了么?”洛姗抬起冰凉的手摸了摸我的脑袋。
      “我没病啊……”我打了个寒颤慌忙避开了她的手。
      “没病对着门傻笑什么?”她却是认真的。
      本来我还想向她打听一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但看她关心我的神情那么认真,只好作罢,五叔不告诉我的事不见得就会告诉了她。
      “外面车里坐着的也不是美女啊。”她回头好奇地看了看路对面停着的一辆跑车,不解地问道,“你对人家笑什么呢?”
      “什么?”我一上午只顾着想钱乐呵,虽然看到路另一侧正对店门停着一辆车,但完全没注意到里面坐着人,洛姗提起我才想起细看,果然车里坐着一人戴着墨镜正望向店里,他迎着我的目光嘴角弯起笑了笑,好死不死又是那个上官贵。
      洛姗好奇地看着:“那位先生挺帅的嘛……”
      看到上官贵我就一肚子火气,现在又不好对着洛姗发火,只好捧起饭盒坐到了他看不到的角落里,吃了没几口便没了胃口:“姗姐,我可能真病了,胃不舒服……要么我就给五叔打个电话歇一下午……”
      “真的不舒服啊,我送你回家吧。”洛姗毫不怀疑地替我给五叔打了电话。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逃,只要一想到那家伙就在外面等着我,就莫名地烦躁不安和害怕,我都开始怀疑是不是真的有所谓前世,如果有,估计上辈子我是欠了他不少钱。

      怕我病了坐公交会不舒服,洛姗特意叫了辆出租车并且坚持要把我送回家,让我这个撒谎不打草稿的小人相当的愧疚。出乎意料,上官贵并没有跟来,我坐上出租车离开就看到他发动车子向相反的方向驶去,洛姗从侧镜中也看到了,她转向我欲言又止最终没有问什么。
      更出乎我所意料的是,聂睿竟然在家中,我打开门时他正坐在客厅沙发上,面无表情地看着桌上一堆宣传单,看到我回来他也只是起身向洛姗寒暄了几句。
      “平安到家……”洛姗谢绝了茶水,连门都没进就对我微笑着告别,“我就不进去了,要么下午上班就该迟到了……吃点药多喝热水好好休息。”
      “你怎么了?感冒了么?”
      看着洛姗进了电梯,我才回到家中关上门:“没……你在看什么?”
      聂睿哭笑不得地递给我一张,不是宣传单而是印刷的彩照——莫子然的照片。
      “还没有她的消息?对了,莫子澜呢?”
      “不要跟我提那小子……”聂睿苦恼地叹了口气,“早上他给我打电话让我今天陪他去找莫子然,我跟他说了今天一天学校有模拟考试我得监考,结果他印了这么多照片溜进学校里四处散发,说是我拐骗了他妹妹,托他的福我今天休息一天。”
      “啊!?”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家伙,居然敢这么闹聂睿,真是别扭,聂睿难不成就任由他这么闹了,“那他人呢?”
      “不知又跑去哪里了。”聂睿也有些气恼,但更多的是无奈,“你到底怎么了?没有感冒的话是哪里不舒服?”
      “我……我没事,就是翘半天班……”不好意思说出口啊。
      聂睿怔怔地看着我,最终只能苦笑:“那你下午有什么打算?”
      “没……”想想确实无聊,要么去看看冬子和老齐叔,但这个时候他们未必会在店里。
      “难得半天空闲……要么咱们就去看看你那位穆大爷?”

      穆大爷这段时间请了假在医院照顾妻子,要找他也只能去医院,打听到地址我和聂睿就买了点水果赶过去。穆大爷得知我请了位高人一同过来,挂了电话就到医院门外等着我们,阴冷的天北风呼啸,他也没穿厚外套就站在门外路边等了一个多小时,我们赶到时他的脸都冻得通红。
      聂睿这家伙一向没我话多,对不熟悉的人更是惜字如金,做过介绍打过招呼他便不再多说话。
      怕吵到好不容易睡着的妻子,穆大爷带我们到病房放下东西后,就拿了外套要请我们到外面找个饭店谈。中午没吃饭,又艰难地在公交车上挤了一个多小时,我和聂睿也都饿了,可想到穆大爷妻子动手术需要不少钱实在不好让他请客,结果争来争去最后去了路边一间小快餐店。
      穆大爷把昨天告诉我的又详细向聂睿说了一遍,最后对自己所说的却仍是有疑虑:“……我干警察二十多年见过不少怪事,可从来都没往那上面想过,现在我也不是很信……但如果说我遇到的都是巧合的话又太……太过巧合了……”
      “如果真是有神在保佑您的话,您希望我做什么?”
      穆大爷砸了咂嘴低声说道:“听童林和单老五说的,聂老师你是行家,你说能怎么办?我是别无所求,能让我老婆病好了就行……只要她没事,这病……这病就是再转回我身上都行……”
      聂睿理解地点点头:“把守护神送走的话,您以后可能就没有那么走运了……”
      “我也干不几年快退休了,遇不上什么危险的事……”
      “医院那种地方太乱,您晚上来这里吧……”聂睿从口袋中掏出一张纸条递给了穆大爷,看来他是早有准备了。
      “我过去就行是么?用不用带什么……”
      “不用,什么都不用带……不用太早,您八九点钟过来就行。”

      感觉就像我们俩骗了穆大爷一顿吃喝而已,我不知道聂睿究竟打算怎么做,问他他也不跟我说:“想知道的话就跟我一起来吧。”
      我跟着他换了三辆公交车,从最后一辆车上下来我就觉得这路口很熟悉,脏破的垃圾桶边污水成冰却还能散发出恶臭,这地方分明就是上次借用白神时来过的菜市场旁的街道。
      “不会还要用那只狗吧……”想起来上次抱着狗头被拖着奔波的狼狈样,我脑袋就大了。
      “不是狗是狼……”聂睿回头看看我,已经懒得跟我解释。
      “管它是什么呢,这次我可不抱那个臭狗头了。”
      聂睿没再搭理我,他在前面带路,走到堆放笼子的巷口便停下了脚步,望着停在巷口的一辆黑色奥迪A8皱了皱眉。
      “怎么了?”
      “没……”他铁青着脸拐进了巷子。
      那家狗肉店仍是门前一滩血水,结了薄薄的冰层脏污不堪,卫生显然是不达标的,真是怀疑怎么没有部门来把它查封了。就算它有门路开得下去,有客人上门才怪。正这么想着,狗肉店里真有客人走了出来,之所以说是客人,是因为这一男一女穿着显然不是在这店里打工的。走在前面的中年男人穿着高级订制西服,微微有些胖,穿戴整洁,连头发都梳得一丝不苟,如果有什么广告要体现成功商人模样,他会是最好的模特,只是他手里没有高档公务包只有一只大号黑色塑料袋。他身后的女人有些怪异,看不出年龄,说她只有二十多岁会有人相信,说她已经四十多岁也不会有人怀疑,但是说她是活人绝对有人要惊呼骗人,那女人从头到脚裹着一身黑色长裙,长长的黑色直发拖到脚踝,盖住眉毛的齐刘海下一双玻璃珠般的眼睛大而无神,惨白脸色看不出表情死气沉沉。
      “哦,聂老师也来了?”男人客气地打招呼,标准的商务笑容让人感觉很假。
      女人仿佛刚刚根本没有看到我们,听到男人向聂睿说话才缓慢抬起头,一双大而无神的眼睛看向聂睿,没有说话。
      “来了……”驼背老头也走了出来,对我和聂睿咧嘴笑道,“不巧啊,白神刚被严小姐借去……”
      聂睿看了看中年男人手里的黑塑料袋,对驼背老头说道:“这次我不借白神,借用一下你这家店。”
      “你们聊啊……”中年那人听到聂睿不是要借用白神松了口气,“我们先走了。”
      目送他们离开,我不敢看那女人的背影,如果不是长裙边露出了鞋子我都怀疑她是没脚的鬼。
      “借我这地方?”驼背老头说着从一边笼子上拿起旱烟袋送进了嘴里,砸着烟嘴说道,“我这地方可不太平啊。”
      “我应付得来。”聂睿态度有些强硬。
      “那好……”驼背老头斜眼瞥了我一眼,“正好白神今天也不在,我回家看看,你们就帮我看一晚上吧。”

      一晚上?好吧,在腥臭脏乱的狗肉店过一晚上没问题,但在寒风里坐一晚上,这谁受得了?我打了个喷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你去哪?”聂睿裹紧了外套坐在我身边另一张椅子上在用手机上网,听到我站起来头也不抬地说道,“别进屋里去。”
      我叹了口气又坐回了椅子上:“你不会打算要在这坐一晚上吧?”
      “再等等……”他抬起头看着我说道,“过一会天黑了就可以进去了,快了……”
      “屋里有什么?”不会是有鬼吧?想起上次我看到的那些绿色眼睛就心寒,但如果是有鬼的话不应该是天黑了才不可以进去嘛。
      “没……”
      “聂睿,你打发要饭的也不能就这么吝啬的一个字吧。”
      “你饿了么?”毫无廉耻地转移话题,他笑着掏出钱包递给我一百元钱,“去附近快餐店买点晚餐回来吧……回来我跟你细说。”
      虽然中午吃得晚,但只吃了一份盖饭,根本不够我强大的消化系统消磨,既然聂睿要出钱请客我也就不客气了。
      等我拎着两份盖饭回来,狗肉店外只有两把空椅子没了聂睿踪影,天色已经暗下来估计他受不住冷进了屋里,这家伙只顾玩手机天黑了也不知道开灯,我也没多想就跨进了大门。
      只一步我就觉得像是走进了冰箱里,比冰箱更冷,我迈进门的左脚像是被冻住了无法再撤回来。
      心想完了,这一步又走错了,可撤又撤不回来,我只能着急地大喊聂睿。
      只叫了一声,就知道又错了,我把什么吵醒了,一定是的,我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不是聂睿,更像是一群老鼠潜伏在屋里各处。瞬间黑漆漆的房中出现了十几双绿色眼睛,最近的离我不过一米远。一个寒颤,我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脑袋也懵了。
      “呜……”低沉的声音,恶犬含在喉咙的低吼,那十几双眼睛在向我靠近,不,是我在向他们靠近,我的双腿不停使唤地在向前迈,向它们中间走去。
      “童林!”聂睿突然出现在我身后用力将我推开。
      近在耳边的呼啸声,有什么从我身后扑过,如果我还站在那里估计就被扑倒在地了。
      “聂睿……”黑暗中我只能看见那十几双眼睛完全寻不到聂睿的身影。
      “告诉你不要进来……”聂睿的语气充满责备和不安,但起码比我要镇定一些。
      “我看你不在外面,以为你进来了……”什么碰到了我的胳膊,我急急躲开,脚下一滑整个人失去平衡往前栽去。
      “小心点……”聂睿在摸索着靠近没想到我突然倒下正撞到他,结果他也没能站稳被我连累摔倒压在了身下,“你什么时候吃这么胖了?”
      “少废话……快点起来出去。”我不好意思地爬起来伸手把他也拉了起来。
      “现在是出不去了……”
      “怎么办?”
      “再等等,过一会天彻底黑了就好了……”这语气并不轻松。
      “可它们让咱们等么?”那十几双眼睛已经将我们团团围住,不知道它们哪一个要再扑过来,根本无法判断无法躲避。
      “你怕它们么?”
      “废话!”
      “那就把它们都想象成朵朵……”怎么可能,它们跟我可爱的朵朵差别太大了,聂睿解释道,“它们能感觉到你是怕它们还是对它们有敌意,你把它们想象成朵朵不要怕它们,它们应该就不会攻击了。”
      “应该?”我脑袋大了,“你能不能给我个肯定的答案。”
      “我也不知道它们对别人到底会怎么样,我没有怕过它们它们也没攻击过我……”
      “它们不会袭击你?”我真想弄件名叫聂睿的外套穿身上,这想法真他妈恐怖。
      聂睿仿佛受了启发,拉着我摸索着退到一张桌子边一起钻到了桌下,那十几双眼睛也缓缓围到了桌边,没有脚步声但呜咽低吠不止,怎么样我也没法把它们想象成朵朵。

      它们果然能感知我在害怕,一只狗示威般扑到了我脚边,聂睿慌忙将我向后拉拉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你也别勉强把它们想成朵朵了,想什么都行只要别想着害怕它们。”
      我能想什么?想不知落在哪里的晚饭?还是想五叔哪天给我发钱?这想什么真是无法控制的,特别是越是要努力避免想什么越是会想什么,当我在想我不怕它们时分明就是印证了我怕它们。
      “聂老师,这题目太难了……”我想要试图放松,这根本就是证明了紧张害怕。
      “那就什么都不要想……”聂睿双唇贴到我耳边低声说道,“你累了一天了,现在很累很困只想睡觉……”
      这小子是要催眠我么?可被一群恶犬围着被他这么紧抱着,我能被催眠才怪,这个笨蛋啊,我忍不住笑了出来,突然感觉轻松很多:“你催眠不了我,别念了,耳朵痒死了……”
      他没有回答也没有把头转开,仍是紧靠在我耳边,呼吸的气息让我感到很不自在。
      “童林……”他再开口语气有些怪,太过缓和甚至可以说是温柔,“谢谢你……”
      “谢我什么?”我小心翼翼地问,因为感到他现在很不正常。
      “谢谢你原谅我了……上次跟你说的那些惹你生气,我都以为你不会再理会我。”
      再任由他这么温柔说下去我都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脑袋发懵了,于是用力地拍了拍他的手说道:“咱不是小气的人,别婆婆妈妈地说这些……”
      他不再说什么只是将我抱得更紧了,他是不再多说可我却控制不住地多想,认识他两三个月来除了苏婷婷和莫子然还没见过他身边出现其他女人,这家伙该不会是……妈的,我乱想什么呢?哎?我居然在乱想,我居然把那群狗都忘了。等我再想起它们,那十几双眼睛已经不见了,低吠声也没有了。
      “唉?它们都消失了?”
      “天黑了……”聂睿停顿了几秒才放开手。
      打开灯,这个不大的小店竟是意料外的干净整洁,完全不像外面看上去那么脏乱,东西不多也都摆放得整整齐齐。正中间一张桌子就是我们刚刚躲藏的地方,四把椅子被拿出去两把剩下的两把整齐地摆在桌边;东边靠墙摆了一张单人床,床头桌上放着暖壶茶杯还有一玻璃瓶旱烟烟丝;西边摆着一排柜子,最角落里还有一扇紧闭的门;南边正对大门设了一个祭台,没有蜡烛香火只有几个果盘,上面龛中空无一物,估计是用来摆那狗头的,现在狗头被借走屋中还有隐隐臭味。
      “时间也不早了……”聂睿看了一眼挂在床头的挂钟,俯身把丢在门边的打包饭盒捡了起来,“先吃饭吧。”
      我却依然有些恍惚,那些恶犬……我不想想明白:“刚刚那些狗呢?聂睿……刚刚……那不会是鬼吧?”
      “你也可以把它们想成守护神……看门狗而已……”

      穆大爷来之前又给我打了个电话确定时间地点,我一心想让他赶紧过来把事情解决了我也好离开这个狗肉店,聂睿却一点都不着急地告诉他晚点也没关系,结果穆大爷来到时已经快九点了。
      “这里是……狗肉店?”顺着地址找来却到了狗肉店,穆大爷有些纳闷。
      “您准备好了么?”
      “准备什么?”
      “跟守护神告别。”
      听到他提守护神,穆大爷摆了摆手:“我又想了想,这世上哪有什么鬼神……”
      “所以没有守护神也没关系?”
      “没……没关系,不过如果真有的话,我倒是想见一见。”穆大爷说完咧嘴笑了笑,不信鬼神的自己在嘲笑将信将疑的自己。
      “当然,您会见到的。”聂睿说着从口袋里掏出驼背老头留下的钥匙走向了西边墙上那扇紧关着的门,一把怪异的钥匙打开了门上古怪的锁,他没有马上打开门而是转身对我说道,“你要跟来么?跟来的话可别多说话……穆警官,您请吧……”
      门被推开,里面一片昏暗似乎有浓稠的烟雾,穆大爷有些不解警惕地看了看聂睿又看了看我,一跺脚闷头走进了门里。
      “去么?”聂睿问道。
      会有危险么?结果我没能问出口,既然他放心我跟去,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我冲他得意一笑跟着也跨进门去,我听到聂睿最后在我耳边说了一句:“无论发生什么,千万别说话。”
      外面看起来昏暗的房间里面却是一片光亮,不是灯光也不是日光,看不到什么光源却什么都还看得清楚,就像是跨进了阴天中。其实说这是个房间很不准确,我所能看到的是一片空旷,等聂睿也跨进来关了门身后的门和墙便也都消失了。
      “这是什么地方?”穆大爷毕竟是警察,惊恐万分却并没有退缩。
      聂睿没有回答,并且示意我也不要开口发出声音。
      穆大爷见我们表示自己不能说话,只有干着急。聂睿示意穆大爷往前走一步,穆大爷犹豫片刻迈出了一步,就在他的脚落下时脚下出现了黑白相间的瓷板砖,周围的景象瞬间变化凭空多出了许多的家具。
      “这……这是我家?”穆大爷慌忙收回脚,那一切又都消失了。
      聂睿拍拍他的肩鼓励他重新迈出步子,穆大爷怔了半晌终于鼓起勇气又迈出了步子,刚刚消失的场景重新出现,只是这次一切变得更加清晰真实,便是门帘的摇曳也看得清清楚楚。看着那门帘,穆大爷惊诧地张大了嘴巴,因为那门帘正被一双手挑起,挑帘走出的是个中年女人——正是我们今天中午刚刚在医院见过的穆大爷妻子,只是现在出现的这位看上去更健康。穆大爷想要再向前迈步却被聂睿拉住了,他只有小声地唤妻子的名字。那女人却没在意,她没听见他也没看见我们,梳着湿漉漉的头发坐到沙发上打开了电视,很快她沉沉睡去,只是她睡得很不舒服,像是有人打扰到了她,一个模糊的绿色身影缓缓出现在她身边,低头对她耳语着什么。看到这一幕,莫说穆大爷连我都有些害怕,可被警告不可以说话我也只有悄悄向聂睿靠了靠。那个绿色身影一直在说,穆大爷妻子也越发脸色难看,她仿佛是被魇住,直到门铃声响起才陡然坐了起来,然而她看不到那个仍在她身边的身影,只是急忙去打开房门,迈入房中的竟是穆大爷,一身警服的穆大爷好像刚刚下班回来。穆大爷本人已经惊得双手紧捂住了嘴巴,瞪大了眼睛看着夫妻俩相敬如宾地吃着晚饭,听着他们的交谈,当听到妻子说起身体不舒服时,穆大爷怔怔地放下了手:“我记得,这是她第一次跟我说不舒服要去医院看一看……那……那个神就是刚刚把病转给她了么?”

      聂睿没有回答没有做任何表态,只是示意穆大爷继续前行,穆大爷迈出另一只脚刚刚的场景化作云烟幻化成了霓虹耀眼的北京街头,喧嚣的饭店外一群人正在打着群架,不远处一群警察跑来,而穆大爷也在那群警察之中,这个场景对走在我前面的穆大爷而言一定是很熟悉。“就是那小子……”穆大爷指了指打群架的人群中一个长头发的年轻人,那个年轻人显得与众不同,他似乎是看到警察过来时才加入打架中的,而且他不属于任何一方,身边谁靠近就打谁,下手相当的狠辣,他的眼神很冷并不时瞄向穿着警服的穆大爷。警察高声示威,但每个人都打得红了眼完全不在意,穆大爷只好招呼同事们上前去把人拉开,就在此时那个年轻人掏出了别在身后的枪瞄准了穆大爷,我们三个人都清楚会发生什么,我身边的穆大爷甚至试图冲上去保护那个即将受伤的年轻同事,但聂睿还是拉住了他。我们眼睁睁看着年轻人开了枪,就在此时那个模糊的绿色身影出现在了穆大爷身边,子弹擦过那个身影偏离方向击中了年轻警察。
      “小刘!”再一次看到同事中枪,穆大爷甩开聂睿的手冲了过去,只是几步,街头景象已完全变了模样,万花筒般飞转着,穆大爷一时愣住了,缭绕着的彩色烟雾瞬间汇聚成一座苍翠的山。山脚下停着两辆摩托车,距离摩托车不远两个人在说着什么,其中一个年轻人圆圆的脑袋像极了穆大爷,只见他将一张卡片塞给另一个人转身骑上摩托车沿小路离开,而留下的那人将卡片随手扔在身后顺手拔出枪瞄准了离开的年轻穆大爷,那个绿色身影再次出现并蹲到了摩托车边,摩托车瞬间爆炸将那人炸飞了出去。穆大爷怔怔地看着燃烧的大火和闻声赶回来的年轻自己,哆嗦着嘴巴说道:“这怎么可能,董哥是我的搭档怎么会对我开枪……”
      没人能开口回答他,他转身向聂睿求答无果只有再茫然地看向大火,然后他犹豫着又迈出了一步,这一步迈进了苍茫大雪中,雪很厚,不细看都难发现被大雪掩盖的一间小木屋,雪悄无声息地下着,这个场景是如此平静连个人都没有。很快那一片洁白中再次出现了模糊的绿色身影,那个身影绕着木屋走了一圈最后停在了门外,它俯身团起一团雪砸下了木门,木门被打开,一个年轻战士背着枪走了出来,没有看到人他有些诧异,正当他要转身回木屋时那个身影向他掷出了雪球,他一哆嗦举起枪前行几步警惕地观察四周,就在此时他身后的木屋承受不住厚厚的雪轰然倒塌了。穆大爷倒抽一口冷气,他一定也想起了当时的命大。
      聂睿示意他可以多走几步,穆大爷此时只有惊异已没了怀疑,他慢慢踏出了几步,最终场景停留在一个海岛上,不管他再踏出几步那场景始终没有变,穆大爷只好停了下来,停在了倾盆大雨中。雨中岛上的远山变得模糊,近处的几排房子门窗紧闭,房子前的树在暴风中歪斜着身子似乎要被连根拔起。“这种天还留在山上,不要命了啊!”沙哑的呵斥声,一个矮瘦的军人推开最边上房间的门走了出来,身后几个战士也跟了出来吵嚷着“班长,还是我去吧!”“都给我老实呆着!”矮瘦的班长严厉喝道,“把门窗检查一遍,该加固的马上加固!”几个小战士拗不过班长只能眼看着班长向山上走去。岛不大,山也不高,但台风即将来临暴雨也还在逞着淫威,穿着长雨衣的班长在泥泞的山路上走得很艰难,他太瘦肥大的雨衣不仅无法为他遮雨还兜着风让他举步维艰,他索性脱了雨衣只穿着军服手脚并用向山上爬去。台风似乎已经来到,折断的枝桠砸下将瘦小的班长扫倒,他翻滚着撞过两棵树都没能停住,最终撞在了一块石头上。
      穆大爷满脸泪水要冲上前去将他扶起,可不管他怎么奔跑那场景始终近在眼前又保持着距离。班长躺在泥水中没能再动,一棵树被连根拔起倒在了他身上,就在我的眼泪也滑落时,瘦小的班长从杂乱的枝叶间爬了出来,他顶着风埋头继续前行费力地爬到了山半腰的哨所,砸着门骂道:“都不要命了啊!台风快来了,都给我马上下山!”门打开几个惊慌的新兵跑了出来见到班长都激动地掉眼泪。“哭什么哭,没个出息,跟我下山!”暴风雨中班长带着受惊的新兵们慌忙赶下山去,风雨太大惊慌不已的新兵们视线模糊,谁也没看到班长的身影越来越模糊,直到到了营地几个新兵才发现已经找不到班长,因为他们看不见身边的那个模糊的绿色身影。
      “班长!”穆大爷跪倒在地锤地嚎哭。

      许久穆大爷才止住眼泪,接过聂睿递上的茶水哽咽说不出话来,不时地眼睛瞄向那扇刚刚离开的门。
      “……班长是我们几个的救命恩人……”穆大爷的声音在颤抖,“我们几个新兵当时从来没见过台风,一听说有台风不用训练自由活动便都跑到了哨所里要看台风……那次台风据说是几十年少见的,后来连哨所的屋顶都刮没了……风小了连长带人上山找到班长尸体时,我们还都以为班长是带我们下山时牺牲的……没……没想到……”
      这个大男人又嗷嗷哭了出来。
      “这位守护神……还打算送走么?”聂睿冷静地问道。
      “我……”穆大爷努力深呼吸稍稍平静下来,“班长他……”
      “忘了跟你说了……”聂睿打断他的话说道,“今天下午我托人去医院问过医生,当时您体检出肝癌确实是误诊,您夫人的病至少也有几个月了……我想当时您班长是在提醒她要去看医生而不是转移病灶。”
      “班长……”穆大爷怔怔地看着聂睿,许久才明白他所说的。
      “现在您打算怎么办?他一直在保护你,只要不把他送走他还会继续……”
      “送他走吧。”穆大爷果断说道,“这么多年他都不能安息,我……我对不起班长……”
      “如果要送他走的话,就自己跟他告别吧。”聂睿说着望向了穆大爷身后。
      “班长?”穆大爷忙转身,却跟我一样什么也没看到。
      “跟他说吧,他听得见……”
      “班长,我……”千言万语梗在喉咙什么都说不出,许久穆大爷才得以喘了口气,“班长,这些年您操心了……”
      “你们这些新兵蛋子,一个个就是让人操心……”沙哑的声音,那个模糊的绿色身影终于出现在桌边。
      聂睿拉着我悄悄退出了狗肉店:“让他们好好聊聊吧。”
      “那……那……”我结巴了许久,“那真是穆大爷的班长?”
      “是,那就是穆大爷的守护神。”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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