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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婢女小红 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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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亲妹妹叫夏荷。
坊里所有的人大概都不知道,包括妈妈,包括夏荷,却除了雪梅。
我也只是在她来了两年后的一天才偶然知道的,那天无意中看到她右臂上的荷花记,我才知道她就是我失散了十多年的妹妹,无怪乎她的眉眼叫我那么熟悉,此时若是父亲知道我与妹妹在青楼重逢,不知道他会不会冷笑三声呢。
呵呵,上天的命运哟。
不过,夏荷大约不认得我了,毕竟走的时候年幼,我也不准备与她相认,都在如斯境地,相认又有什么必要呢,反而让她多一丝烦恼罢了。
我想我这一生注定是一名看客,只能冷眼看着周围人的生活:比如小姐、比如妹妹,却很难有什么作为,也无法改变什么,直到妹妹死在了如意坊的门前。
那天,我踌躇了很久很久,我不知道作为姐姐的我是否还有资格,或者说是有这个必要替妹妹扫扫墓,最后的最后,我还是提了几盒点心来到了妹妹的墓前,这得多亏了雪梅,本来青楼女子若是身死大约只有破草席一卷了事,还是雪梅替妹妹出资修了这墓。
直到坐在墓的旁边,我才了解刚刚的踌躇真是一种多余,无论如何,她是我的妹妹啊,怜惜的抚摸着妹妹的墓碑,我如和她聊天般,将她五岁之后家里发生的事款款说与她听,弥补这些她曾经错过的岁月。
突然我的面前多了一袭淡粉色衣裙,我知道雪梅来了,大约她应该听到了我是夏荷的姐姐吧,只是我们俩谁都没有说话,静默了片刻。
拍了拍她的肩膀,我转身离去,我一直知道她对妹妹的感情,只是逝者已矣,希望她能想开。
而后的一个月,雪梅一改往日的疏淡,经常主动约我去她的房内,教我琴艺、舞曲。我知道这是由于夏荷的缘故,不论这是一种牵就亦或是对故人的弥补,这些行为都让我受之有愧,我只是一个丫头,该做些本分的事,只是每次想向雪梅委婉的提起,她那样无奈的眼神总是让我不忍开口,于是我也只有硬着头皮学了下去。
先前在在小姐身边的时候,小姐闲暇时就曾教过我认些字,这无意中到帮助了我许多,雪梅小姐说我学琴大约是有些天分的,过了一旬就能弹一些基本的曲子,这样的进度下去大约不出一个月就只需对着乐谱勤加练习就可以了,我不懂这些话里的意思,只是每当雪梅小姐这样说的时候,那脸上安心的笑容总能让我欣喜,我也愈发有劲的学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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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又到了一年一次的花魁赛事,其实这种节目原本就是为了娱乐客人,与我们并无太大乐趣,然而那天,雪梅小姐却特地早早的将我叫到她的房内,让我帮她梳妆、研墨,原来她竟是要在额头画上一朵荷花。
我的手不自禁的一抖,我赶紧掩饰的走到衣架旁替雪梅小姐选起了衣服。
走了一圈,看了眼小姐额头上那朵娇艳欲滴的荷花,我挑起了一套云烟衫笑着给小姐看,没想到却撞上小姐茫然的盯着我,似在透过我看着另一个人,那种眼神让我恐惧的想逃,幸好小姐自己醒转,大约是知道自己的失态,颇有些掩饰的随手从梳妆台拿起了一个包裹,郑重的对我说道:“小红,也没什么给你,这些是夏荷的一些东西,我便转交给你了,答应我,明天再把它拆开,答应我。”
我从未见过如此郑重的雪梅,不由自主的点点头,雪梅小姐似有什么话要说,但终是挥挥手让我离开。
回到房间,我有些心慌,仿佛预感着有什么会发生,脑子里有许多事都在叫嚣着、狂暴着,却终究又归于平息,我想我得想办法让自己忙起来才行。
那一天我很忙,整理着院子,侍奉着小姐、妈妈,可是在演出前,我还在不自觉地回到了舞台旁,我只是想看看雪梅小姐,只是想看看。
一支流云舞,一曲采莲歌,原本不相干的事物,搭配起来竟然可以这样美丽,我从未见过如此恣意的小姐,也从未见过如此洒脱的雪梅,那天晚上,她们就像是误入凡间的仙子,那样的美丽不可方物,光彩动人,相辉相映。
此情此景,却让我的心染上了一丝落寞,小姐们那样的风采和气度,哪怕我拼尽全力,怕是连万分之一都赶不上的吧。正好小姐差了我传话给妈妈,我赶紧逃离现场。
寻了一圈,才惊讶的发现妈妈竟然在二楼那间神秘的包厢里,大约从贵客来时她便从未离开过,到底是什么样的贵客竟然需让妈妈重礼至此。
硬着头皮踏进了包厢,此时包厢的帘子刚刚卷起,从这个角度,我正好能看见小姐那迷茫又专注的眼神,那一瞬间,我的脑子仿佛轰的一声炸开了,我仿佛明白了什么,这一刻我很想见雪梅,我想去抓住什么,虽然我不明白。
突然间,我的袖子被人大力的扯了扯,我瞬间回神,然后看到了旁边一边尽力向人赔笑一边暗着用力扯我的妈妈,原来我堵住了原本想要进来了小姐了,我很羞愧也很惶恐,赶紧跳开一边,这时妈妈掩着袖子死劲拧了我的手臂一下,侧了头压着嗓子对我说道:“你个死丫头,今儿个可是一个天大的贵客,你哪也不许去,给我把你家小姐和这位贵客跟我伺候好咯,听到没有。
我唯唯诺诺的赶紧点了头,虽然我很想离开,但是妈妈的话我是一定要听的,我拼命地将脑子里的杂念挥去,赶紧上前服侍。
原本与萧将军一同前来的一位贵公子早在小姐来时就已经大笑着离开了,因此此刻这个包厢桌旁只坐了小姐、萧将军,包厢里一片寂静,他们只是自顾自喝着手里的茶,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无关痛痒的话题,可是旁人看来就是不觉得很尴尬,他们的相处之道让我觉得很奇怪,既陌生又熟悉着。
那夜,理所当然的萧将军留在小姐房中过夜,今夜在外间守夜的是碧玉,我静静的端上一壶热茶,便退离房中。
回到自己的房间,暮然间看到床上摆着的那个包裹,纷乱的思绪一股脑的再次涌上心头,踟蹰了许久,我还是决定打开那个包裹。
一本琴谱、一封信、一块玉佩、一些碎银子,这就是包裹里的全部东西。
那块玉佩我认识,是妹妹生前最常佩戴的饰物,可是若说这琴谱与银子也是妹妹的,我是万万不会相信的,迫不及待的拆开了那封信件,待看到一半时,我再也没了心思,慌乱间,我鞋也未穿便冲出了房间。
我的房间与雪梅小姐的房间只隔了一个回廊,可是我从未觉得一段路有这样长远,不要、不要、不要!这两个字不断在我脑子里冲撞叫嚣,吸了口气,我颤抖的推开了雪梅小姐的房门,外间没有人,慢慢的我走进里间,一盏烛灯下床上的轻纱缓缓摇曳,慢慢的撩开轻纱,霎时我万念俱灰的跌坐在地。
小姐的笑容那样的安详,就连皮肤还泛着柔软的光泽,可是我知道,她已经死了,她已经死了。。。。。。
那一天后,很多人的人生轨迹因此而改变,我们逃不开,躲不掉,这就是命运的手掌。
两年后,
我成了如意坊的红牌,
如意坊唯一的红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