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好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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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菩提跟着仆从转到白府的西侧厢房。
西侧厢房是这次寿宴专门为来往的女眷提供休息的地方。
推开门，见到门里的女人，柳菩提眉头一皱。女人三十多岁的年纪，打扮艳丽，穿着时下最时髦的旗袍样式，斜卧在榻上，眼神暧昧的看着柳菩提。
“怎么？还想走不成？”女人从榻上下来，走近柳菩提。
抬起头着迷的看着他。
这个男人，有那个女人会不爱呢？
生得比女人还绝艳。眉眼，嘴唇，肌肤，鼻梁，没有一处不是雕琢的恰到好处。女人见了，生不了一丝一毫的妒忌之心，到是要满心眼的爱慕的。自己颜容一向是眼高手低的人，哪个男人能进到眼里去？即使是傅世清，身价显贵，自己犹还带着几分嫌弃。可偏偏栽在这个男人手里。为他动了情，没了心，可他连眉头都不动一下，让自己怎么能不恨。
柳菩提见这个女人不知好歹的往自己怀里凑。心下一阵厌恶。
“夫人，我想我已经说得很明白了。”拂开女人染着红色指甲的手，“你我之间不过是逢场作戏，你又何必当真？”柳菩提轻轻避开女人的靠近，不动声色的说道。
颜容见柳菩提把自己对她的情意只当做是逢场作戏，心里顿时冒出怒火。眼睛恶狠狠的盯着他，“柳菩提，你不过是一个下贱的戏子，我看得上你，是你的福气，不要给脸不要脸。如今就算是逢场作戏，你也要给我把这场戏唱齐全了！”
“你既知我是下贱的戏子，又何必自降身份来将就我？你的福气我要不起，也不想要。”
说完，抬步就走。
颜容一把抱住柳菩提的后腰，紧紧地勒在怀里。
柳菩提脚步一顿，“菩提，你可知我对你是真心的？我爱你敬你，虽然长你这么多，从不曾像如今般出口伤过你。你对我就没有情意么？”
门口咯吱一声。惊醒了屋内的两人。
柳菩提和颜容的脸色瞬间变了，这种事情要是被别人知道，两人就都活不成了。
柳菩提连忙开门追出去，看见前方的人影在拐角处留下一抹熟悉的衣角，就消失不见了。
熟悉。
那人穿的是戏装，身量不高。
关键是那戏装今早还拿在自己的手里。他想，这个人是谁，很清楚不是么。
回到厢房，颜容脸色苍白的坐在桌旁。柳菩提走近她，挑起她的下巴，女人的脸在阳光下瓷白细腻。嘴角一抹颇有意味的笑。“你可满意了？嗯？”
“你说你喜欢我，可是我不欢喜你，怎么办呢？”
如来跑到前院，停下来，靠着一口废弃的水缸缓了缓。
刚刚想去白府前院找师父，哪知走到了西厢。竟然无意间让她窥到，大师兄和傅世清的夫人举止暧昧。那傅夫人从后面拥住大师兄，两人竟似情人般举止亲密。
自己一定是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柳菩提远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
刺芳见到如来时，着实惊艳一把。除了大师兄，还没有谁能给他这样的感觉。
她穿戏装可真好看。
彼时，刺芳是十六岁的小小少年，还不懂得女孩子的美好。周围都是年纪差不多的戏童。但如来，却是那么的不同。沉静灵动，如此奇怪的特质在一个女孩子身上融合的竟是这般柔和。他也曾听到过其他师姐妹暗自议论如来，说她性子高傲，不怎么理人。可是刺芳心里明白，那是如来在害羞。自己明白这个就不要让别人知道了，免得到时如来身边都是别人，还怎么和自己说话呢？
“如来，快点啊，师父正找你呢。”
申台园的戏目就快结束了。
申明岫一曲《仿亭台》博得一片叫好声。白府老夫人也是个戏痴，常年听北派的小生，自是格外喜欢申明岫。嘱咐下去，给申台园好好打赏。
顾昆见申小云向自己得意地笑笑，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不是滋味。
看见如来向自己走来，登时一抹笑意不可自抑。自己当然知道，如来学戏只是小半年，在此之前完全没有什么对戏曲的接触。但她天资非凡，再加上自己的悉心栽培，虽然不能独自挑起大梁，但让菩提带一带，总归不会太差。
申小云一愣。
随即眼红起来。
谁不知道，戏曲后天培养出名家已是常事。但要找一个天生适合唱戏的扮相和根骨，这是何其困难的事情。看来，顾昆已经找到了继承自己衣钵的人。这孩子看着也就十三四岁，动作举止一看就知道刚学戏不久。可自己心里隐隐的担忧，这八成就是顾昆给自己找的生角。生角难找。脾性要不卑不亢，举止洒脱。可现在凡是来学戏的一般就是家境贫寒的穷人子弟，这些孩子一般举止谦卑，是万万不会有生角的气度的。可有这般气度的人家也不会将家里的孩子送到戏班里吃这份苦。这顾昆是向哪找来这般孩子申小云却不知，如来自小在寺中长大，自然不带世间的市侩之风。
如来一到，后台正准备登台的戏人眼前一亮。
好一副相貌，好一种感觉。
都当成了一个翩翩少年，谁又知道，是个清爽佳人。
柳菩提到场时，气定神闲。
仿佛没有之前如来见的那种事情。如来这下是打从心底觉得，柳菩提不是普通人。
申台园的女弟子，乍见到柳菩提，都是明眸善睐，又不好意思光明长大的去盯着人家看，只能悄悄打量。这一打量，简直掉了魂般的着迷。柳菩提化了戏妆，没有唱自己最擅长的旦角，只作了书生装扮。长襟对袍，妩媚的眉眼带出几分英气，一张漂亮的过分的脸细致动人，偏偏又是倜傥的男性角色，自然夺人眼球。站在那里，就是不像人间的寻常男子，有些精怪气息。
“如来，这场戏，让你师兄带带你。”
顾昆心里舒坦道。
如来自学戏第一次登这样的大台面。不免有些紧张，只是她向来沉静，外人便看不出什么不寻常来。柳菩提将如来的头发挽到一顶高冠里。没有了头发的遮挡，如来的脸全部露出来，越发显得人如玉般雕成。精神明秀，只扮相一看，就令人眼明心清。
“不要紧张，上了台上，只管看我如何搭戏。我唱一句，你只要像练早功时般唱下去就好了。一切有我。”如来勉强才到柳菩提的胸口。此时，在柳菩提的近身打理下，低着脑袋不敢抬起头来。
听到那句，一切有我。
如来心中一暖。抬头时就看见柳菩提嘴角还没淡去的笑容。那个笑容，倾城绝艳，男人无可匹敌的风华在一笑之间，醉了这个春天。
“柳菩提带的这个小生怎么之前没见过？”白老夫人看着台上的两人，最终不住念叨。这两个孩子往台上一站，竟把白府的其他人生生给比了下去。多美丽的风景。一个是风华正茂的倜傥青年，一个是翩翩如玉的斯文少年，一曲《最生平》唱的百转千回，姹紫嫣红，充溢着生机，正当妙龄。
“老夫人，那是顾老板新收的小弟，听说叫如来。”白丁附在老妇人身旁说道。
白老夫人听完莞尔一笑，这顾昆果然有手段。这种乱世还能找到这种孩子，不是有运气是什么？她越看这孩子心里越是喜欢。自己只有一子一女，最疼爱的小女儿还死在了兵荒马乱的多年前，临到死都没能回白府的宗庙,说是没得玷污了白府的名声。只怪孩子当年不懂事，不然也不会做下这种不知轻重的事情来。想着想着，看不下戏去，悲从中来。
如来初次登台之所以不难过，完全是柳菩提在一旁的提携。
柳菩提虽然演的是主要戏角，但心里也在惊异于如来在短时间内的进步神速。即使动作唱腔不是多成熟干练，但她做得格外认真，让人不知不觉中就被带进了《最生平》的情境里。
《最生平》讲的是两个知音的故事。
他和他相遇在赴京的断桥之下避雨，一夜聊的畅快。
他和他相知在家境破败之后，互相体惜。
他和他离别在万物真实的春季，从此天涯各安，彼此牵挂终生。
柳菩提和如来。珠联璧合。
尽管如来差的不是一点半点，但经过加以时日的打磨，必能大放异彩。顾昆欣慰的看着台上的两个爱徒。申小云在一旁边看心里边不是滋味，这顾昆识人的本事，自己不得不承认。
终于结束。
如来的里衣在这不算暖和的春季竟然生生的湿透了。
“原来你果真是个小戏子。”白闽拦住刚退出后台的如来一人。
如来欲要挣脱，被一个急匆匆跑过来的身影推的一个踉跄。定睛一看，是个明丽可爱的女孩子，大自己几岁，穿着西式的洋装，看着很是显眼。
“白闽，这是谁？”女孩儿紧挨着白闽，逼问。
白闽淡淡一笑，“不过是个唱戏的罢了。”
轻慢的语声落在远去的身影后。如来眉头一皱。
“顾丝丝，你怎么回来了？”刺芳循着如来走过来，一眼看到穿着红色洋装在瞪着如来的人。
顾昆咸如闻声而来，见到女孩子，竟然眼中带出了水渍。正是他们在英国留学多年的独生女儿，顾丝丝。夫妻二人搂住扑在怀里痛哭的女孩儿。一家人拥在一起连声的互相询问。
如来静静站在一边。
顾丝丝止住哭声，回头冷声问道：“这个人到底是谁？”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好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