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白家公子 ...
-
柳菩提在第二天就动身离开暨城。一路北上，前往丰城打理小庆苑相关事宜。
众人之中，如来暗自松了口气。昨晚一番不明不白的举动，隐隐令她心中感觉不妙。自己似乎和最不想有牵扯的人有了些莫名的牵扯。自己孤女一个，身姿平平，实在没什么可以让人觊觎的东西。
来小庆苑一晃眼已经两月有余。
期间，央师父给善明寺的老住持去了封信。报了自己的平安。
住持知道了如来已经得知自己的真实身份，告诉她佛缘已尽，世间变故全看她自己的造化。如来心中有些说不出的难受。所幸的是，善缘师兄有了消息。住持说他退了寺中僧侣的身份已经还俗，就在如来北上寻他不久。现在，善缘已经没有音讯，只知道最近的行踪是在起徽附近。
如来心想，自己的目的本来就是为找师兄而来，中途拜师，初学戏曲。现在知道自己是女孩儿后，善明寺已经回不去了，那么，自己又能呆在那里呢？
左思右想间，又思及自己确实喜爱戏曲，如今无家可归，只能其他一切作罢，认真学艺，师兄一事且看缘分。
小庆苑已经在打点出发的行装。
乘着北华硝烟暂歇，局势稳定，准备前往丰城驻场。这几日，顾昆见如来练功时心神不属，多有留意。便叫这孩子和自己促膝长谈了一晚。这才知道，她要寻的人已经遁迹在茫茫人海，除了知道可能在局势险峻的起徽之外，没有其他消息。顾昆心神一转，知道是个说服如来的好机会。虽然不是在自己眼前长大的孩子，但这些日子的相处，对很有相面识人经验的顾昆来说，多少也摸透些这孩子的性情。自由孤苦，周围人又照顾不周，所以如来寡言少语，偏好安静。但又聪慧早熟，心思纯然，虽然不声不响，对周围的人事却有一番自己的看法。如果不借此机会对她游说，免得日后这孩子不声不响的走掉了，自己岂不是白费了一番心血。
如来学戏虽然较晚，其他师兄师姐但凡有个名声的，无不是自小四五岁开始练早功。但顾昆近些日子一直在近身教导。丝毫不掩饰对这孩子的偏爱，以及不断惊喜于这孩子过人的天赋和对生角的领悟。却不知，自己的一腔热忱竟然给如来带去一场不大不小的灾难。
小庆苑在来年的开春到达丰城。
丰城是南北间至关重要的枢纽，一直是南北战争首当其冲的地方。如今家贼未灭，又有外敌虎狼对它觊觎良久。但常舜在此已是坐镇已久，启用青年将才，短短时间就稳定局势，避开了弥漫的战火。
北华段麒绪邀请常舜北上起徽谈判。
希望借此次谈判达成一致，从而达到自己和平涉足南华的企图。常舜顾全大局，手下谋士三番四次的阻拦，还是在同年四月抵达起徽进行谈判。四月底，谈判过程虽然艰难，但最终达成一致。双方各退一步，进行初步和解，共同对外。各国联军在起徽以东的胥宁城被北华军队击败，中国同盟军取得初步大捷。
此次胥宁战役令一个人物名声大噪，段青锋。段青锋指导作战格外敏锐，手下将士调配独具慧眼，虽然是年纪二十三岁的年轻将领，但胥宁战役打响了他驰骋乱世的辉煌开端。
丰城虽是北方城市，但素来以航运发达著名。又是长久以来一些贵姓大户最为集中的地方。在众多名门大户中，白家便是翘楚。白家现任家主白钦是近代最先留洋回来的富家子弟。白家在他的打点下，渐渐成为私营航运的龙头，风光一时无人出其右。适逢战争年代，白家年轻家主主动和段麒绪达成协议，为危难家国出分援手。
白钦今年三十四岁，是各房的长子。外界最为津津乐道的便是，白钦是出名的孝子。今年适逢家中老夫人的六十寿辰，白钦召集各房商量相关的庆祝事宜。
“各位可有什么想法？”正厅主位上的中年男子询问两旁的宗亲。
男人正值壮年，面容普通，气度非凡，言行举止不怒自威。
宗亲间小声商量后，推出族长献策。
“家主，我们认为，今时为乱世，虽不宜大办寿辰，但请一两个好戏班子是可行的。恰恰如今小庆苑和申台园同在丰城，我们何不请了他们同台，也算是当世的一段佳话了。”
白钦仔细一斟酌，觉得没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就令管家着手去办。用度开支不必计较。
顾昆多年来往大户间，虽是一个戏班的班主，但却很是有些显贵的熟人好友。彼此间很是熟悉，加之柳菩提这几年的迅速声名鹊起，小庆苑变成了一个金字招牌。
这日，刚刚叫了如来到跟前唱念白。
如来今年已经十四岁，到小庆苑已经小半年，身段面容都开始长开。顾昆夫妻只有一个独生女儿，早年送到英国留学，避开了战争硝烟的开始。两人长久思念女儿，又没有一子半女常伴身边，不免拿如来当了自己的孩子，再加上刺芳活泼精动，日子过得也是称心如意。
只是奇怪，如来这孩子越长越好，可是也越来越雌雄莫辨了。
斜飞的凤眼薄薄一层，眼神清亮，嘴角含笑。头发已经长到肩下，肤色白润，清瘦修长。远远一看，只当了是个男女不明的美人。神态举止谦谦有礼，说话间声音华润清透。顾昆夫妻二人很是惊叹，又只道还未长成型，大些兴许就好了。
葵水还未至。
白府管家白丁跟着小庆苑的弟子进了后院。
入眼便一惊。
顾昆站在一边，正中间站了个年龄不大的孩子。像个少年，又似一位少女。
画着清爽的戏妆，面容明丽婉约，活脱脱当代妙人。看身段演的应是小生，只是身量未足，但风韵天成。
顾昆见是白府管家起身迎去‘
“顾老板，五日后是我家老夫人的六十大寿，到时白府想请您的戏班子去给老人家庆寿。不知道您的意思如何”
顾昆见白府这种名门大户诚心相邀，有心应允。仔细一打听，知道当天去的不只是小庆苑，还有老对家申台园。申台园的老板申小云是自己多年的老对头，自己如今找到了如来唱生角，虽然还不成熟，假以时日，定能赶超申台园的当家小生申明岫。自己如今正好借机会把如来带去气那申小云一把，让他看看不只自己的儿子才算是小生一绝。不仅越想越是得意。
柳菩提提前在丰城打点好一切，在小庆苑到丰城的当天就和顾昆他们汇合。
他见到如来表现平常。仿佛那晚的亲密接近，只是如来心中的一场梦罢了。如来见柳菩提若无其事，放下心来，也就渐渐忘了这件小事情。
白府当天。
傅世清前几日赶到丰城和常舜商量近几个月的战事。常舜要务缠身。就让傅世清代自己参加白府老夫人的寿辰。
各家名门大户都遣人来庆贺寿辰。一时间来往喧嚣，热闹非凡。
小庆苑到时，申台园已经在准备开场了。申小云一见到顾昆，立刻笑咪咪的迎上去。顾昆这几年一直在找中意的小生，已经是圈里公认的秘密。如今见他身后都还是原来的那些弟子，自己怎么能不高兴。
顾昆一脸神清气爽。幸亏自己早让菩提带着如来去了白府的后院准备。不然怎么能看到这老家伙待会儿的表情。
柳菩提带着如来在后院上妆，旁边的院子里很是喧闹，正是申台的弟子在做上场准备。
从门外快步走进来一个下人打扮的仆从。
附在柳菩提耳边几句话，就和脸色微变的柳菩提一起走了出去。
如来见大师兄没留下句话就走了，索性穿着戏装就出门。
过了几处迂回的宅院，如来到了白府的一处像花园的地方。
姹紫嫣红的花朵在春季开的竟也格外热烈，看着心情立刻就明朗起来。
“你是什么人？”
漫不经心的语调在身后响起，如来一惊，回身看到一个男人站在高大的树干旁，脸被浓郁的树丛遮的隐隐约约，看不清楚。
个子非常高。
男人向前走几步，打量阳光下如来的脸。
男人长得很英俊。穿着米色的西装裤，上身是合体的衬衣。袖子卷到肘处，露出苍白的有力的手臂。手中夹着一只摇摇欲坠的香烟，燃起的烟雾袅袅娜娜。
戴着副细边的眼镜。
眼神淡定，表情平静。
男人倚在树旁看着如来又问了一遍。
如来半晌没有吭声，拜了个礼，就转身向前院找师父去了。
白闽没打招呼就从英国回到丰城。白家事前没得到任何消息。白钦对自己这个唯一的亲弟弟一向头疼。白闽自小格外聪慧，相面的僧人说，白闽有乱世治世的命格，家里人权当是偏激之语，从没放在心上。至于他在英国到底学了什么，白府也是讳莫如深。外界一向只知道白钦有个弟弟，可到底是谁，也没人见过。
白闽见那个小戏子男女不辨，可是容颜极是美丽。只可惜自己天生厌恶伶人。这些唱戏的天生贱格，浪荡红尘，即使生的再美仪容，也是枉费。
抬步走向前院。
好戏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白家公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