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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柳菩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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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如领着如来到前厅时,顾昆已经喝了半盏茶。茶气氤氲,他一副精明的眉目在茶雾中深缩,刺芳衣着整齐安静地坐在偏座上。
如来的手揣在咸如手里。
刚洗浴完,半长的头发软软的贴在脑袋上,嫩白的肤色透着嫣红,眼神清亮,沉静的样子像小荷初露,文秀的抿着嘴唇,神态钟灵毓秀,如佛祖座下的童子,引人怜爱。@@@刺芳偷眼看着一脸坦然地如来,想着她虽不过十二三岁,但是到底是秀美可爱的女孩子,却在自己面前坦露身体,而自己竟还给她脱衣,越想越觉得如临炎夏,饱尝烈日炙烤,
顾昆不知从何开口,心下一片失落,到手的宝贝竟然发现全不是原来所想的样子,又想到自己寻了多日的传人全部灰飞烟灭,慢慢黯然了。刺芳见师父表情流露出的无奈和失落,暗自忐忑,如来拜师一事怕是不成了。只是心里着实不愿意放了如来回去。更何况自己已经把他的包袱大方给了别人,这不是把人家凭白害了一场么?心眼浮动,转了几圈,开口试探道,“师父,反正你只需要一副好戏骨,是男是女又有何关系,更何况大师兄尚且唱得旦角,如来反串小生又怎知不行?”
顾昆登时心中一亮,豁然开朗。自己能带出个当世男旦,必能再扶持一个反串小生。再细瞧如来,虽然是女娃娃,到没有多少女儿家的娇气,举止大方,气质温雅。多加培养,日后也是个好戏骨。
心中明朗,就轻松起来。
第二日,如来还在床上熟睡,就被刺芳叫起来。刺芳知道她是女孩子后,行为举止有礼起来,说话也是慢慢吞吞,少见急躁。如来自昨日知道自己真实身份后,到也坦然。原来住持这么多年瞒着自己的事情就是这样。自己自小就在一群出家男人里长大,原本性别概念就不深刻。知道自己也是所谓的女人,心里涌起一股特别的滋味。咸如昨日教她诸多女孩儿家的私密,细细体会,竟是别样的喜乐。只是如来天性沉静,偶有顽皮也要和亲近之人一起才能显露。这才有了众人眼里的木讷。
刺芳唤如来去上早课,看见如来穿着昨日的衣袍,虽然没有改变,但是也不敢冒然去看她了。刺芳洗净后,长得俊俏,五官大气有着男儿的清秀。虽然只有十五岁,身高倒是拔得很快,骨架匀长。
如来随着刺芳来到别院,见已经来了四十多个弟子,其中不乏女孩子。最大的有二十多岁,最小的只有七八岁。其中一人看着很是眼熟,长得格外美丽,一眼就能捕捉到的修长身形,气度清冷。脑中转念一想,一个身影跃进脑海。原来是他,真是无巧不成书。顾昆站在边上,显然已经来了许久了。二人立马加快步伐,走入众人之中。
“如来,你过来。”顾昆让如来站到身边,扫视一圈,徐徐开口,“从今天起,这个孩子和你们一起练功,主攻小生,我亲自来带。”顿了顿,和颜悦色的看向为首的出挑青年,“菩提,这算得上是你小师妹,以后练功时,多指导指导。”此话一出,众弟子一惊。这不吝是师父的青睐以待,还从没有哪个弟子能得到柳菩提的提携,谁人不知,大师兄的时间贵如黄金。顿时,善意的羡慕的嫉妒的不屑的眼光向如来袭去。
如来到没有意识到自己有了多大的荣光。只是想到自己以后会和柳菩提多有接触,不禁有些不自在。善缘师兄似乎一直就不喜欢他,嫌弃这个男人举止轻浮,行事没有廉耻。虽然自己未寻到师兄,但以后相见若是让他知道自己竟和这个男人同是朝夕相处的师兄妹,怕也是不高兴的。
柳菩提乍见到如来,觉得有几分眼熟。细细想,又没有多少印象。
这个半大孩子,静静站在那里,竟是雌雄莫辨的美。
看自己的眼光也很是单纯,没有什么浮动的心思。那最是惹自己厌烦的眼光,见了就令自己心烦。心里对他有些好感。再一看,这孩子对自己的表现明显复杂,神情古怪,竟也不知在这么多人的眼睛下收敛一些,心里觉得很是好笑。小庆苑的人都是人精,从大的到小的,谁的心思不是九曲回肠,哪一个也没有他这样的,一眼就能看到她在想什么。
早上的空气十分清爽,扑面而来带着北方城市特有的干冷。
如来在北上暨城之前,没有过过真正的冬天。每年也就意思意思几片小雪就过去了。更有甚者,她从未听过真正所谓的戏曲,只知道是山下的人都喜欢的精致玩意儿。
顾昆没想到这孩子竟一点都不知道京戏的奥妙,再看着她的眼光就有点痛心疾首了。
吩咐了其他弟子在后院仔细练把式,念白,就带着柳菩提和如来拐进了一侧的厢房。
“菩提,来段《醉花阴》。”顾昆颇为得意的嘱咐道。
刺芳晚上见如来时,发现她有些心神不属。
如来脸上有些红通通的,眼神晶亮,仿佛发现了一个世外桃源般的迷醉。
所有弟子都在前厅吃饭。规矩很深,前厅是静悄悄的,每个人即使心里转着什么心思,也都淡定的细嚼慢咽着嘴里的饭食。
独独没有柳菩提。
想到谁就看到谁。
顾昆和夫人谈笑风生的走进来,后面跟着的可不就是柳菩提。
淡淡的月光洒在自家师兄的身上,美得不可方物也不外如是。男人怎么会生的这副样子,简直就是一副模糊性别的皮囊。难怪有人说师兄的男旦是当世仅有,但只这副样貌和气度,就不是寻常戏子能比的。刺芳一直对柳菩提很是佩服,见到师兄也就格外的亲热。
如来脸上的血色更浓了。
又想起早上在厢房里的一切。一曲醉花阴,一个似醉还休的眼神,如来才知道天下间,竟有这种令人心碎的声音和故事。柳菩提一张素面,没有任何女子的脂粉装扮,偏偏就有寻常美丽女子没有的曼妙,身姿一摆一动都是止不住的风情。面容俊俏,在那里兀自浅唱,便是一个绮丽的世界。听好戏是一场享受,听刘菩提的戏就是一种销魂了。饶是如来这种什么都不懂的娃娃,也能在戏里体会出一种女儿家的情思和惆怅。这样一个男人简直就是祸水,明明是女人动作,明明是女人声音,明明是女人表情,可就是让你没底气去亵渎,去嘲笑。难怪即使戏子低微,柳菩提还是能在上层社会站住脚。
十三岁的孩子,不懂得什么是男女间的好感。如来再早熟也只是单纯的觉得,这个大师兄好看的令人心慌。戏唱的格外美。柳菩提毫无所觉,自然的走向刺芳如来这桌。
不自在的吃完饭,独自走向早起练功的后院。、
还不是很晚,月光冷清,透着凉意。
如来回忆柳菩提的手势动作,自己着迷的看着在月下透着莹光的手指。
柳菩提看到的就是这副光景,小小的女孩子,在避开乱世的一处老宅,淡淡月光下,全身摆出一副理当是避世奇花的唱姿。心中一荡。
“该是这样。”
如来惊觉背后有人时,柳菩提已经抬手握住了那细细的如蕊的手指。
那男人在背后,吐气如兰。小小的女孩子,绒绒的短发偎在男子胸前。
回头去看,男人浅浅一笑,“你说,我美不美?”
外面乱世,苑中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