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杨知县？大人好男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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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三很郁闷。
柳三一郁闷，就想揍人。
他在城外的林子里嚎了两声，扁了一顿被他吵醒的熊瞎子，劫了几个长得就不像好人的汉子，掂了掂得来的钱袋，摸了摸鼻子，还得回城找饭吃。
酒灌得多了，柳三摇摇晃晃走在街上，很顺利地就让花满楼的姑娘给迎进了香闺。床很软还很香，他鞋也不脱扑上去就开始响震天雷。负责伺候他的石榴是个实心眼的姑娘，觉得光拿钱不办事实在不厚道，而且这客人生得实在俊得很，便伸手想要叫醒他，结果柳三爷抬腿就是一脚，踹得她差点吐血。
于是柳三爷大梦醒来，看着脂粉香浓红绡帐暖的房间，很是茫然了一阵。
我躲开相看两生厌的春桃，又善解人意地不去厨房凑砚台大哥的热闹，于是就天气真好地在园子里做晨间散步操，拐个角，就见柳三俊脸通红地四处乱撞。
我收脚立正向后转，心里默念这人打女人啊打女人，他没看见我没看见我。
“喂！”
脚步加快，我是聋子啊我没听见我没听见。
后领被拎住，我双脚腾空刨拉几下，放弃，然后慢吞吞回头，作面瘫状。
柳三等我把卡带般的慢动作做完，拧眉道：“跑什么，还怕我揍你？”
你还要揍我？！我立刻在眼睛里聚起满满的惊恐，乱你弃你的又不是我！惹不起正主，欺负我这个炮灰算什么英雄好汉，虽然你也不一定是英雄好汉…
“你怎么在这种地方？”柳三似乎挺满意我表现出来的敬畏，没松手松了眉头。
这种地方怎样，你不也在，没有天哪有地，没有买花人哪有卖笑女，虽然你受了感情上的刺激，可也不能破罐破摔嘛，这种颓废心理实在不好。我默默地在心底劝他。
“姓木的不管你了？”柳三斜着眼睛，拎着我上下打量。
呃，三三，你这话好酸。我知道你屈居我这等人手下做败将会很不满，可你也别表现得这么明显嘛，瞅瞅你那扭曲的俊脸，啧啧，话说木鱼竟真的是姓木的？
“你真的又聋又哑？”他又把我拎得近一点，怀疑地上看下看。
我低了头玩手指头，人家不聋也不哑，只是跟你这个失败的破罐子，没话说啦。
“姓木的说你们是旧识，我倒不知，你们是几时的旧识？”柳三另一只手摸着下巴，“我跟了他一路，越来越不清楚他是个什么身份，倒不如从你这儿下手……”
“本官在此，柳师爷有何不明之处，尽可来问。”一个清润润的声音闲闲荡过来，从容又温和，“本官定当知无不言。”
我木讷讷的飘了个眼神过去，木鱼正袖了手，丰神俊朗地站在晨光里，花木扶疏，衬得他素色衣衫超尘绝俗。换走了那张装嫩的少年脸，现在这张木鱼脸清逸不凡，但总也觉得跟那双手不搭。我木讷讷又把眼神收回来，那双风流绝色的手啊…
“本、本官…”柳三直着眼，“师、师爷…”
我挣了挣，趁他分神把脚落了地。掸掸衣角默默站好，极目远眺，太阳公公起得好早哦～
“怎的，不愿意？”木鱼浅浅浮起一个笑，玉腕轻舒，极温柔地自头顶的花枝折下一朵红英，修长莹润的素指拈了，专注的目光在花瓣上流连，似这世间只剩下他指尖的那朵红艳。
“不，不是…”柳三斟酌又思量地结巴着，我怜悯地没有看他，太丢人了，木鱼只披件素衣站在红花树下露个笑就完胜，三三，你要收疆拓土，前路真是很长一段雄关漫道。
不过，就为了木鱼这晨光里的拈花一笑，三三，路再难也值得，嗯，我懂的。
柳三总算艰难地掂量完，抬头决然道：“惊鸿九式，传给我。”
木鱼纹丝不动，依然专注而柔情地盯着指尖那朵红，只是唇角的笑意似是深了深。
柳三的气势很快就弱了一层，他咬咬牙，开始软磨：“我知道你这看家的功夫从不外传，可我跟了你之后也算不得外人了不是，而且说不定哪天就把命搭了进去…我只学前三式还不成么…”
我蹲在地上对着一棵颤巍巍的小草叹，三三你有够挫。
“飞花逐叶。”木鱼轻轻将指尖花朵弹起，身形如鬼魅般一晃，我只觉眼前一花，身子已被带到方才木鱼站的花树下。如果不是他臂弯里多了一个依然面瘫的我，谁也不会相信这个人曾经移动过。
死神里的瞬移，天龙八部里的凌波微步，传说中的轻功……
“第一式。”木鱼垂了潋滟的双眼含笑看我，话却是在对柳三说，“你学了去，看家倒是不错。”
在天上兜了一圈的红花这才悠悠然往下落，正落在我前襟的盘扣上，停个稳稳当当。
柳三眼睛又直了，我懒得看他，眼观鼻鼻观心盯着那朵花。木鱼看我，柳三看我们俩，我坐在木鱼左臂弯，双手攀着他的脖子，状似娇羞地垂头与木鱼脉脉对视。
这次的小三装大发了，柳三不记我仇都不行了。
可是攀住他的手不想松开，陷在他温柔目光里的身体不想动，鼻端是他温润清凉的气息，我垂眉敛目盯着红艳的花朵，面无表情。
我之于他，也不过一朵权充道具，随摘随弃的花罢。
柳三回了神，又咬了咬牙：“我不做那劳什子的师爷，要做就做捕头。”
木鱼又往花枝上折下一朵举到我面前，轻飘飘地说：“捕头倒是不缺…”
柳三闻言一跺脚：“反正那姓赵的也不是什么好人，我这就去做了他。挡我路者，寸草不留！”说完嗖地就不见了踪影。
我打了个哆嗦。
“冷么？”木鱼摸摸我袖口的衣服，轻轻拧了眉，把我放下地，又弯了腰用他的宽袍广袖环住我，在我耳边诱人地低语：“木鱼哥哥还没有用早点，非儿陪我好不好？”
我的头抵着他的胸膛，看不见自己衣前那朵花的模样。
“不说话，就是愿意了？”木鱼轻笑着摸摸我的头，“原来非儿长大了竟然会害羞。”
害羞，害羞你个头。
木鱼松了环住我的手，改成单手揽了我朝厨房方向走。我顾自低头看着那朵纤丝未损的花，它居然还是红艳灼灼。
“非儿竟喜欢这朵花到了不肯错目的地步？”木鱼把他手里另一朵花也别在我襟前，语气含了轻轻的嗔，“看也不看哥哥一眼？”
我只觉心里莫名的烦躁，伸手把那两朵花扯下来一扔，说：“好好的，你折它们下来做什么。我又不是女孩子，簪朵花像什么样子。”顿了顿，又说：“况且，我最讨厌的就是红色。”
两朵花百转千回地随风坠地，好像在不甘心地控诉我，最后亲手毁了它们的，是我。
木鱼有一瞬间的愣怔，之后很快恢复了温润清朗的笑，没说什么，只是揽着我不紧不慢地走。
到了厨房，不见砚台，不见柳飘飘，空无一人的偌大灶台前完全没有昨日油烟滚滚热火朝天的景象，像是被人提前清了场。
听说过烧包的土大款请人吃饭包下整间饭店，没听说过连后台也包。自家难道没厨房么。
我冷眼看木鱼挽了袖子袍角一尘不染地在那里忙活，又扫一眼后窗，搞偷窥的小丫环们坚守阵线你推我攘，阵营之庞大堪比迎接全民偶像。我默默踱过去蹲下，听这群光明正大的偷窥者的壁脚。
一女道：“这就是新知县大人啊…长得好俊…”
另一女道：“俊是俊，可惜是个断袖。啧啧，真是可惜了…”
再一女道：“断袖那不正好，反正也吃不着，看看得了，这相貌咱花满楼哪个姑娘配得起，全秀水城也数不出几个来。”
左一女道：“回雪苑不是新来个飘飘姑娘？听说就是闹得全城暴动那个国色，难道配不起？”
右一女道：“飘飘姑娘不挂牌，让东姨菩萨样地贡着，她那弟弟才是大人心尖上那个，霸了厨房不管全楼人的吃喝，单给小断袖做早点，这不，亲自动手呢…”
后一女道：“那小断袖我见过，黑不溜秋的，眉眼倒还周正，不过额头一大片疤，还又聋又哑的，也不知怎么让大人看上了…以东姨的手段，能放过飘飘姑娘这么棵大摇钱树？”
再一女道：“有的男的就好那一口，越丑不就越显得自己美么…东姨胆子再肥也不敢惹知县大人，巴结还来不及呢…”
……
我听够了，慢吞吞抚了抚衣角，从窗下站起来，丝毫不理会自己惹出来的外面那一片惊呼，慢吞吞踱到灶台前查看进度。
木鱼持着大铜勺给我一个笑：“非儿，来添把柴。”然后潋滟的桃花眼微微流转，窗外登时鸦雀无声。
木鱼不是个常年烧饭的，手艺却明显比得过砚台。我很赏脸地吃了个滚瓜肚儿圆，伸手再添，他笑笑的拦住我：“以后经常做给你吃，你脾胃弱，不要贪多。”
我干笑两下，讪讪地收了手。
一顿饭的功夫，全秀水城传遍了新来的知县大人是个断袖，倾城的飘飘姑娘是他的大姨子，那个黑不溜秋又聋又哑的丑孩子是他的相好的消息。
我抱着滚圆的肚子，神情相当淡定。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杨知县？大人好男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