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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小师妹?他是你师叔 ...
酒楼茶馆勾栏院,向来是八卦与流言的典型性集中营与传播源。
我抱了杯热茶,吸溜溜喝得甚是舒服。木鱼侧手支了下巴含笑看我,他的背后是暖夏的阳光,温柔绰约地洒进这老茶馆里来。
香茶,美男,暖风里花的暗香以及晴朗的天。
甚好,甚好。
大堂里说书先生惊堂木一拍,抑扬顿挫道:“话说我大穆皇朝建朝三百年,究竟出过多少惊才绝艳的人物,多少天造地设的良配?今日本先生不讲忠臣逆党,不讲皇宫帝王,单把那天纵奇才的前任国师与南巫族公主的故事讲上一讲!诸位听客,七年前帝都城里那场参天大火,不知还有没有人记得……”
我拢了拢袖子,把越来越沉的头伏在桌上。刚才那餐吃得太卖力,又被木鱼拉出来散步消食好一番折腾,现下坐在茶馆里,实在是困得难以自抑。
却睡不安稳。怪那说书的偏偏提什么大火,引得在我梦里烧了无数次的那场火光空前地炙热,火舌一条条圈过来将我辗转地煎熬着,耳边轰鸣的间歇,还有几只苍蝇嗡嗡嗡地讨论着那劳什子的国师与公主的什么“星月传奇”,我挣扎着想要挥开那几只嗡嗡嗡,可是漫天的火光将我缠得像一只将死的春蚕,我被困在滚烫火红的茧里动弹不得。想要开口呼喊什么,干灼的唇舌之间却只能逸出缕缕白烟。只能这么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灰飞烟灭了么,这样在自己的梦里被烧得形神俱灭,那么到头来谁会记得我曾经的存活?
如果言子夜竟是这么死了,花叶果枝房的那几个肯定会无比鄙夷地说,叶子,你真是有够锉。
虽然生无可恋,可我一个人活了这十八年,不也挺好的么?
于是我开始在梦里拼命地扭,阿花同学我还没有欺负够,西陵北斗我还没有报戏弄之仇,飘飘姐的颠倒众生之路虽然看似没有尽头,可没了我谁能陪那个白目往下走…
额际忽地传来一阵清凉,像是谁打翻了菩萨玉净瓶里的仙露,我的灵台立时清明,原来只是一场梦。只是梦境太清晰,使我丝毫不怀疑,如果真的放弃,那么梦里的大火真的可以灭了我自己。
原来真的是吃饱了打个盹都能长眠过去。
我后怕地睁了睁眼皮,是木鱼将手指放在我的额头上,见我醒了,推杯茶过来道:“做了什么梦,惊成这样?”
全身早已大汗淋漓。我端起茶杯一饮而尽,解了喉咙的干渴,说:“火。”
木鱼帮我擦汗的手顿了顿,没说什么,只是命人再泡一壶茶来。
我这才转眼看见桌子边上多了一个人,长眉紧锁,墨莲般的美目灼灼地盯着我。
他换了墨蓝色的长袍,乌带束的发锦缎般光滑,修眉远目好似春山碧水,此刻这山环水绕的眸光正密匝匝地圈过来,让我很没出息地呼吸有些紧。
于是作势揉揉惺忪的睡眼,慢慢蹭过去,扯扯他的袖子凑起一个笑:“大师兄。”
秦牧歌这才放柔了神色,撤去了那灼人的压迫感,把我像只小猫一样揉进怀里。
木鱼挑了挑眉梢,端起茶杯温文尔雅地抿了一口,眼眸深处却黯沉下去。
我松一松紧紧提着的那口气,伸手捶了捶秦牧歌胸口,继续笑嘻嘻道:“大师兄,你身体真棒。”
昨晚还被又毒又打地破烂成那样,现在转个圈回来就又是丰神俊朗的玉面郎——古人还真是经摔耐打的体质啊。
秦牧歌抽了抽嘴角,又咳了咳。
木鱼眸色又深了深,举着茶杯笑道:“非儿,这……”
我正善解人意地为秦牧歌抚后背顺气,于是也善解人意地顺口接过来:“这是我大师兄,秦牧歌,西陵仙翁座下高徒呢……”然后我回转头:“大师兄,你怎么咳个不停?难道是内伤?”
木鱼神色未动,继续笑道:“这七年,非儿都是在西陵仙翁座下静修?”
躺着当植物人,梦会各路神仙,也算是静修吧?于是我点点头。
秦牧歌好笑地揉揉我的头顶:“你睡了七年,还真是静~修~”
“哦?此话怎讲?”木鱼饶有兴致地把玩着茶杯,“什么叫睡了七年?”
“师门内务,知县大人不必在意。”秦牧歌不耐烦地挥手,双眼又灼灼地盯住我:“方才我出得门来才知你竟住在那样一个地方,这次无论如何你都要跟师兄走,不管师父为何放你下山,你才刚醒,就这样一个人在外面实在不安全……”
“被当成人形药包来吸血就安全了,是吧师叔?”木鱼看似与世无争地观赏茶杯,实则不甘寂寞地语不惊人死不休。
于是我惊了:“你管我师兄叫师叔……那西陵北斗……”
木鱼笑了:“没规矩,怎可直呼师尊名讳。我家非儿不懂事,还请师叔不要见怪。”
我看看秦牧歌,惊疑惑各种情绪在他美妙的莲目中精巧地各色揉合着;看看木鱼,风流俊秀的手指又掂起杯盖细细品玩起来,嘴角含笑眸色深沉……
我默默移开身子端正坐好,开始准备在心里把那个所谓的师尊捶他一万遍。
木鱼终于把盖子清脆脆放回茶杯上,道:“刚才国师的故事,非儿听了以为如何?”
秦牧歌身子一紧,略带紧张地向我看过来。我清了清喉咙,慢条斯理道:“唔,大国师言星沉,惊才绝艳,那确实是个人物……”
“嗯?怎么说?”木鱼支了下巴,笑眉弯弯地摆出一副答对了就给糖吃的架势。
“单枪匹马闯进南巫族,占了人家最高的位子,抢了人家最漂亮的姑娘,还能得到万民敬仰……凡人定是做不出这等事情,所以他定是个相当了不得的人物……”我顿了顿,疑惑道:“我说错了?你们面色怎的这样难看?大师兄,你身子不好就安心卧床,而且江湖毕竟还是险恶……看,你又咳了……”
木鱼抚了抚额,抬起头来依然是春风般温暖的笑颜:“非儿你又口误,记住要叫师~叔~”
我僵了僵,道:“他是你师叔又不是我师叔,你叫他师叔岂不是也该叫我师叔,怎么又让我管他叫师叔?西陵那厮就会误人子弟,辈分都不会排~做他徒儿已经让我很是勉为其难了,再做徒孙,你想让阿花她们那几只笑掉大牙吗?”
许是憋了这几日作缄默不语的高深样,现下麻溜利落地出口成章,把那两位都给震了。
秦牧歌颤着嘴角问我:“小师妹…你…你到底知道不知道师父是什么人?”
我笑得像包了绵密的绣花针:“恐怕当今之世,没有人能比我更加知道那厮的真面目了…”
木鱼不动声色,淡定得像块得道的石头般稳如泰山:“当今之世?”
我禅了禅,当今之世,能够跳出百姓万民对西陵仙翁疯狂的个人主义崇拜并且冷静地犀利地看穿那厮真面目的目光雪亮者,舍我其谁。
木鱼淡定又道:“阿花她们?”
我继续禅,怎么就学了赵丽蓉奶奶,嘴秃噜了呢?
木鱼悠悠然:“为兄倒是很好奇,非儿不在的这七年,究竟去哪里见了谁做了什么……”
我再接再厉地禅,我也想知道你的非儿是不是早就去了地府见了阎王做了下一世的牛鬼蛇神鸟畜人……
“她整整七年昏睡不醒,若不是师父勉力维持,指不定哪日就已心脉俱断。”秦牧歌看着我,“你自上山起就一直睡着,我便从没机会问过你,也无从得知你的心意如何……”
我禅不住了,这是怎么,要,要告白了么?
木鱼抿了薄唇看过来,原本含笑的眼角换了清冷,冻人得紧。
秦牧歌看定我:“你,你愿意……”
我也看定了他,说吧说吧,把你的心意原原本本明明白白真真切切表达出来吧!
秦牧歌俊美的脸庞情深脉脉:“你愿不愿意做我的小师妹?”
小…师…妹…
我定了半响,抓抓头发问:“小师妹这个词,还有什么别的寓意没?”
秦牧歌也定了半响,抓抓头发:“这个…还可以有别的什么寓意吗?”
我忙不迭地点头,这个可以有啊可以有!师兄妹神马的,最有爱了……
木鱼把茶杯往桌子上重重一放,先用凌厉的眼风扫过我,再清冷冷道:“师叔玩笑了。”
秦牧歌更加冰冷地扫视回去:“师侄多虑了。”
两个人南北极一般冰天雪地的视线在空气中对撞,居然激起迸溅的火花,我不禁心折于这两人强大的气场,遂捧了茶杯默默坐好,老实识相地并不开口,免得破坏了其中微妙的平衡引发海啸伤及无辜。
虽然茶馆里原先喝茶打屁斗嘴磨牙的一干人等早已作鸟兽散,连那说书的也不知何时连摊子带人溜得干干净净。
一条乌木长凳一脚屋里冰寒凝霜一脚屋外湛湛艳阳,很有骨气地生生受着这冰火两重天。
我抱着热茶咕嘟嘟喝一口,终于明白三伏天里在空调底下喝热汤的感受。
某苏哭:异地沦落,愚人节都没人来整蛊我~
寂寞是犯贱的罪恶源泉呵……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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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小师妹?他是你师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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