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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小师妹?春满秀水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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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最紧要,是如何讨好掂大勺的砚台大哥。
砚台大哥二十来岁正年少,生得眉清目秀皮肤白,生平唯一喜好就是在烟熏火燎的厨房里快意果蔬米面。我蹲在厨房一角啃着个豆包,心思电转地算计着如何将他收入麾下,做我的健康食疗第一执行官。
一群红红绿绿的小丫环挤在厨房窗户外面,含羞带怯地对着炉灶前挥铲的砚台悄声议论加指点,一时间音量压不住,丝丝缕缕地传进厨房中人的耳朵,砚台面不改色地撒盐添水倒酱油,红红的灶火映着朱唇皓齿星辰眼,引得窗外的含春发情的小姑娘尖叫声一片。
“风舞楼的凤仙姑娘要一碗鳝鱼银丝面。”一女提裙走进来,“砚台哥哥,丁香帮你择菜?”
“弄月台的月见姑娘要吃桂花糕。”另一女翘着指甲细长红蔻丹的兰花指,“不如海棠我来和面?”
“花音阁的铃兰姑娘要喝清润养喉的药草茶。”第三女甩着香风扇,“要快,黄员外还等着我们姑娘伺候呢。”
“凭什么你就要快?明明是我先来。”丁香不愿意了。
“区区一个土财主,让他等去。”海棠弹弹指甲,“我们赵捕头说了,在弄月台美人当然要桂花糕来配。”
“赵捕头?等新知县到了任,是捕头还是阶下囚?”
……
砚台大哥英武地长臂一甩,一碗一盘一茶壶稳当当落到外桌案上,然后自顾自回身噼里啪啦地下菜入油锅。
三女相互一瞪眼,提裙挽指扇扇子地各自领东西离去,顺带娇羞默默深情回顾一眼。
敢情斗嘴掐架啥的,都是丫环传饭版的为博周郎顾,频频曲有误。
敢情玉貌华年的砚台大哥,竟是个油盐不进风月不关心的主儿。
我啃完豆包又拿了个花卷,蹲在角落继续默默旁观。砚台忙活之余抽空扫我一眼,见我安安分分的,倒也不讨厌。
“小弟,小弟…”柳飘飘的金嗓子亮起来,我又往墙角缩了缩,继续斟酌自己日后调养身体的三餐夜宵加下午茶的营养搭配问题。
“小弟你怎么跑这儿来了,害我好找…”柳飘飘一头撞进厨房,白衣如雪长发飞扬,阳光在她身后为她笼上柔美的光圈,使她秀丽鲜妍的五官美得像是入了画。
我一眼瞥见砚台慢慢泛红的脸庞,不由得翘了翘嘴角。
飘飘姐,你就是我的美人计,你就是我的过墙梯。
傍晚再摸进厨房,对着明显魂不守舍的砚台如此这般计较一番,砚台大哥豪气地一挥铜勺:“小弟你要吃什么,跟哥哥说!”
“小弟我人小胃口薄,身子甚是虚弱,只能将大哥的盛情心领了…”我哀哀戚戚道。
“那有什么,食疗之道,哥哥最是精通,保证不出一月将你养得白白胖胖身体倍儿棒!只要小弟你在飘飘姑娘面前多念几句我的好…”
于是,我捧着滚圆的肚子揣着当夜宵的点心,出了厨房颤巍巍走在夕阳西下的小道上。
结果,吃得实在太饱,夜里辗转反侧睡不着。
望望窗外月光,干脆披衣下床。
花满楼正是灯红酒绿,人如流水马如龙的时候。整片秦楚馆暗夜生辉,衣香鬓影人流攒动,使我不禁感叹,好一个风流成性的秀水城。
我低了头默默散步,华街春满,天心月圆,我只是出来消食的。
冷不丁撞上一堵肉墙,那人闷哼一声,软绵绵就倒在了地上。
我摸摸头,它上面长了锥子不成?不然这人挺大的个子,经我一撞就倒地不起,我的头竟有如此之大的杀伤力?而且那人胸口,好像还在冒血?
“喂。”我蹲下身子,伸手指头戳戳这个人,“你别装死,你死了也不是我撞出来的,不要赖我。”
那人神智倒还清醒,眼睛眯了半天却怎么也张不清楚,只哼出一声:“别碰我,我,我中了毒…”
“哦。”我了然,然后问:“那要我帮你不?还是我假装没看见,好让你死得比较有尊严?”
“你…”那人顿了顿,“我还死不了,麻烦你带我寻个安静之处,我好运功排毒。”
“可我背不动你唉。”我扁扁嘴角,好麻烦哦。
“我,我走得动…”那人似有些无奈,“待我稍事休息,便可自己走。”
“哦。”我又应了一声,心下盘算,日行一善,今天小狐狸那遭已经够了吧?算不算上大梵寺那遭呢?为毛飘飘姐待我醒了废话半天就不说我到底睡了多久呢?那我到底是日行一善,两善,看看地上那人,还是三善?
算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肯定抵得过百日行善了。我无奈地扶起伤得破破烂烂的那人往回走,还好我慢悠悠散步走得并不远。
本来我是坚定的无神论主义者,不信因果不信神佛,可是自从跟了西陵北斗,再有了穿越这桩物理学宇宙学空间时间学都解释不清的破事,也就只好勉为其难做点善事,积点阴德。
穿小路溜后门,我带着他非常低调地回到了我住的小屋。当然,除掉中间我偶尔失手把他摔地上两次撞墙一次不算。
我人小力单,身子骨还破得麻烦,失个手当然在所难免。
把他甩到床上的同时我甩一把汗,出去消个食,消到脱力,真是彻底。
那人喘着粗气在床上呻吟,我缓过一口气,举了煤油灯过去看他,惊呼一声:“这位大叔,你的伤可真重。”
“本来没这么重,除了毒…”那人颤着声音,“外伤是你给摔裂的…”
“呃,”我打个岔,“大叔你刚从煤矿里滚过么,黑得这叫一个,啧啧…”
“那是我中的毒…”他挣扎了挣扎,便彻底卧床不起了。
哦,毒。我提着灯围着床左看看右看看,黑脸大叔你不是要运功排毒么,运功是趴那儿一动不动就进行得了的么?
等等,毒?
前番那小狐狸,似也是中了毒,变了色?
而解毒的…
我看了看自己就要结痂的手指头,狠了狠心。今天我就好人做到底,不然你这大叔来得容易却出不去,圆寂在了我这小屋,我,我怎么对天交待。
血嘛,流流更健康。
我先小心翼翼挤出一滴,点在他漆黑的胳膊上做皮试,不一会儿,那里就变成了一片白,柔嫩细腻,还有光泽。
呃,羡慕嫉妒恨,我使劲捏了一下他变白的小臂,他死马一样趴着一动不动,于是我不管三七二十一,把手指头伸进他嘴里,挤啊挤,挤得指尖泛紫,额头冒汗,全身无力,一歪头倒在床边睡了过去。
醒的时候天刚泛明,我被一阵酥麻的痛感惊起,发现自己手指还被那人含在嘴里,吸吸吮吮咬咬啃啃,而那人眼虽闭着,面色却已白皙如玉,且,表情甚是慰足。
我一把抽回自己的手,连甩几下又抱住不停吹气,不由怒视那人,你也忒贪心忒享受了些,难不成当自己是吸血鬼伯爵?!
伯爵大人抿抿嘴,皱皱眉,似是有些着恼,又像是失了爱物的孩童般的又急又气。忽而悠悠醒转,长目似朵墨莲般开绽,蕴着鼻端湿润微凉的气息,整个人就像是清晨山林里懒起的妖精般,无心却又魅人地在我的小屋漾起满室风华。
我眨眨眼,胸中免不得一通小鹿乱撞,继而内心欢呼,伯爵哥哥原来你竟长得如此销魂!
伯爵眼珠转了转,似是不知自己身在何处,然后撑起上身四下探视,目光落到面容沉静内心欢腾的我身上,不由一愣。
“小,小师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