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城脆》丁宛

7、夫妻

　　七天很快就要过去。冷少倾没有出现。
　　那天回来的路上，我看似无意的问起少言。冷少言完全是一副“这事不归我管”的表情，他笑得意味深长，“你想他了？”
　　我笑笑没有回答。我不知道这是否是想念，或许吧。
　　“想他就自己打电话啊......难道你还不好意思？”少言恨铁不成钢。
　　曾有一段时间，我总是打电话给冷少倾。明明没什么好说的，但还是忍不住打过去。
　　那时是真的想念。
　　他的话不多，大部分时间都是我在说，一些无关紧要的琐碎。有时，他在忙，没接到。但是很快他会回过来，开场白是一成不变的“什么事”。
　　那是年少的时光。

　　我终于还是打了电话过去。
　　半夜12点，电话响了好久都没人接，就当我准备挂断的时候，通了。电话那头是冷少倾，“什么事？”
　　我刚要说话，却有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谁啊？这么晚了还打电话来”。听得出来是个年轻女人的声音。不知为何，我突然觉得尴尬，有点不知所措，像是偷窥了别人的隐私。冷少倾的回答是“我太太”，电话那头猜不到说话时的表情。
　　我竟开始语无伦次：“没事......你忙吧，不打扰你了。”
　　电话那头停顿了几秒，冷少倾的声音传来：“那个......”
　　声音顿在了那里，没了下文。我不知道他要说什么，我也不知道可以说什么。我们彼此沉默着，像是在等对方开口。
　　最后冷少倾的声音传来，“看书别太晚，早点睡，晚安。”
　　“......嗯。晚安。”
　　我连忙挂了电话，才发现自己紧张不已。这紧张来得莫名其妙，我这才想起来我现在的身份是冷太太，有权过问冷少倾那个女人是谁，为何三更半夜两人还呆在一起。可事实是，我什么都没问，甚至比他们还无措，像是打扰了别人。或许只是同事，或许是好朋友，我竟是一点都不怀疑冷少倾背着我在外面拈花惹草。
　　我们之间还没必要上演这样恶俗的桥段。
　　是的，我不担心，是因为知道若是别人不忠诚，那也是无能为力的事。
　　而我认识的冷少倾，还不至于如同这世间的大部分庸碌无为的男子一样，辗转于女人之间，沉堕不堪。
　　记忆中，他是这样干净妥帖的少年。

　　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很久没有这样的安眠。一觉睡过去竟似醒不过来。意识还是模糊的，习惯性地伸手去掏枕边的手机。可是摸了半天什么也没有，倒是摸到一张脸。我顿时就被吓醒了，抬头一看，冷少倾的脸近在咫尺。我躺在他的怀里，抱着他的胳膊，大半个人都黏在他身上，姿态亲昵。
　　我一骨碌地爬起来，我一动，冷少倾也就醒了。我记得睡觉时我抱着那只熊，可是现在熊变成了冷少倾。
　　他终于出现了，可是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低头一看，睡衣穿得好好的，应该什么都没发生过。不过依然紧张不已。我从来没跟一个男人这样靠近过，还同床共枕。下一秒我缓过神来，这个男人他是我的丈夫。
　　“早啊。”冷少倾一脸的坦然，表情再正常不过。
　　“早。”我不知该怎么说，“我记得我抱着的是熊......熊呢？”我朝四周一看，熊躺在沙发上。
　　我觉得应该解释一下，“我好像把你当成熊了......我不是故意的......”可我越解释越说不清，冷少倾饶有兴趣地看着我的窘样，笑意渐深。但就是不说话。
　　气氛有点古怪，我自认为我和冷少倾还没有到这种亲密的程度，可以像这世上任何夫妻一样同床共枕。
　　即使我们躺在一起，这样地光明正大。
　　“我不介意让你抱一下，你想什么时候抱都可以，保证不收你钱。不过，你的睡相真的很差。”
　　我窘得无言以对，冷少倾伸手抚上我的脸，“再陪我睡会儿，还早呢。”我刚想说要上班，我的婚假结束了，却被冷少倾一拉，倒在了他的怀里。我想离开，却被他抱得死死的。我靠在他的胸口，可以听到他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他的体温隔了薄薄的睡衣传过来，有一种沐浴后的清香。我一动也不敢动，任他抱着。
　　这竟成为我们靠得最近的一次。

　　我只好延长了婚假。
　　冷少倾应该是忙完了公司的事，难得的空闲。少言离开了，家里就剩我们两个。我做了简单的午饭，冷少倾不挑食，吃得津津有味。
　　后来我们一起出去。随意的闲逛，书店，超市和大卖场。我不清楚夫妻之间逛街的形式是怎样的，大概冷少倾也不清楚，那条商业街来来回回地走了两遍。我并不热衷于逛街，冷少倾也是。只是随意的看，只看不买。那些年轻的服务员的目光一路追随着冷少倾。而他，全程视而不见，我努力在一旁忍着笑。中途的时候，冷少倾主动要求背我。我的拒绝干脆利落，因我不是娇贵的女生，不需要这样的待遇。他倒是不顾路人的眼光，看着我一脸的促狭。
　　“我抱过你，但是还没有背过啊。”这是他的冠冕堂皇的理由。
　　他就这样在别人的错愕中，很自然地蹲下身来。旁边卖糖炒栗子的大妈看着我们，羡慕不已，并用眼神鼓励我，赶快上去。
　　我眼睛一闭，就趴到冷少倾的背上。同样是第一次，被男生背。
　　快要入夏的天气，阳光晒得人微醺。我有点热，大脑是一片空白。冷少倾露出的一段脖颈上有细密的汗水。我犹豫着要不要伸手擦，但又怕这样的举动太暧昧，更怕他不喜欢。
　　最后，去看了一场电影。
　　我从来没有去过电影院。读书的时候，一直是一个人，不来这种通常是情侣约会的地方。也觉得浪费钱。后来毕业工作，就没有时间来了。
　　可是那天，我们像是一对恋人一样，逛街吃饭看电影。或许，在冷少倾看来，这是一次约会。重温我们错过的年少时光，那些恋人之间甜蜜的一切。
　　电影院偌大的放映室中，只有我们两个人。电影开始很久之后，我才发现。昏暗的空间里，幕布上的光影闪烁，投下斑驳无数。
　　我的心思不在电影上，冷少倾也是。有无数次他转过头来看我，可我不敢看他，所以不知道他看我的表情。
　　中途无意地转头，便对上冷少倾的目光。他的脸晦明不定，一双眼睛亮如星辰。我一时间忘了转开视线，也只能静默地看着他。他看我的眼神似是有千言万语，令人莫名的一惊。我知道他有话要说，可是最终他什么都没说。
　　他伸手过来握住了我的手。空调开得有点冷，但是他的手温暖干燥。他突然对我笑了笑，也就是牵了一下嘴角，勾起一个清浅的弧度。
　　我正要开口，却听到他的声音，“电影好看么？”
　　我看了一下荧幕，又转过来看他。那一瞬间，我隐隐觉得有事要发生。冷少倾看着我，还在等我的回答，我听到自己说，“好看”。
　　彼时的我们像是一对恋人。只是恋人，与婚姻无关。那是我们第一次约会，也是最后一次。

作者有话说

　　关于莫宛桢和冷少倾的独处，真的很难写。看电影的那段，写的时候不知为何很难过。冷少倾像是要重温什么，可是明明已经错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