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城脆》丁宛

6、婚姻

　　“你到底想干什么？”
　　夜风透过车窗吹进来，发一下子就乱了。冷少倾伸手欲整理我的乱发，我脸一偏躲了过去。
　　“头发什么时候剪的？我记得你以前是长发，你长发好看。”冷少倾笑意盈盈地看着我，意味不明，突然来了一句：“宛宛，我们结婚吧。”
　　我真怀疑自己听错了，半晌回过神来。我转头看他，他没有开玩笑，一脸地郑重。我们在静默中相互对峙，窗外的灯光明灭不定，气氛有点怪异。刚好是红灯，司机停下来回头看了我们一眼。我脑中闪过无数个念头，到最后来了一句：“你现在......很有钱？”
　　顾朗叫他“冷总”。
　　冷少倾心情大好，以为我是答应了。“还好，放心，我养得起你。结婚后你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工作或在家都行，我不会干涉你。你喜欢就好。”
　　“哦，那还真不错。”条件如此优渥，任是没有女孩子不动心的。如今的冷少倾功成名就，再也不是那个清贫的少年。我从来都相信有一天他是会成功的，一个什么都可以放弃的人，到最后也就剩下成功了。我没有料到，他还会回头来找我。事实上，他功成名就与否，与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你答应了？”我对他笑笑，没有答应亦没有拒绝，只是从他手里抽出了自己的手。
　　我觉得有点累。

　　第二天早上我出门上班的时候，便看到冷少倾等在楼下。我一点也不奇怪他的出现，于现在的他而言，要打听一个人的住处，简直是易如反掌的事。若有一天我下班回去，发现他就在我屋子里，我也不会奇怪。有钱，所以什么都好办。
　　“我送你吧，刚好顺路。”大概他以为我会拒绝，一脸期盼的望着我。其实我有什么理由拒绝呢？搭个顺风车，还可以省下车钱。冷少倾倒是连早餐都准备好了，我就更没有理由拒绝了。于是连着大半个月，冷少倾成了我的接送司机，每天准时接我上下班，还请吃饭。我生活费倒是省了一笔。
　　我在等他的耐心耗尽，没有结果的事冷少倾不会做。
　　“关于结婚的事，我希望你好好考虑一下。”见我没有反应，他接着语重心长：“宛宛，你总归是要嫁人的。与其相亲随便找个人，不如嫁给我。至少，我们还彼此了解。”我依旧没有反应，冷少倾有点生气了。
　　“莫宛桢，我劝你不要意气用事。你不是小孩子了。难道你想一个人就这样过一辈子？除了我，你没有更好的选择。”
　　冷少倾或许不会想到，我本就抱着独善其身的心态一个人过一辈子的。很早以前我就想到了，我的一生就这样了，不与任何人交付感情，不与任何人靠近，也不要别人来靠近我。爱后余生如同劫后余生，知道什么最重要。
　　更知道，爱，并没有我们想象的万能。
　　我知道其实我无路可走。在感情的世界里，我固步自封，再也不允许任何人的涉足。无法轻松地谈笑，无法与人相爱，无法装作一无所知。我再也不需要那些自欺欺人的美感，来粉饰虚假的太平。有人教会我温情的同时，更让我了解这背后的偿还代价。
　　冷少倾看起来没有什么改变，清濯如从前，只是眉目更加深邃，英气逼人。曾有一段时间，我闭上眼睛就会想起一张脸。那个少年器宇轩昂，干净温和，眉目间似笑非笑。我是多么的想念他，以至于每一个梦境都有他的身影。可我又是多么害怕梦见他，以至于后来我再也无法梦见。他的脸成为记忆中语意不明的一帧缄语。如今，他又出现了，真实的在我的视线里，伸手便可触及。我听到她说，宛宛，我们结婚吧！
　　他有着和记忆中的那个少年如出一辙的脸。
　　他是冷少倾。

　　我不相信婚姻。是谁说，婚姻无论如何都是错，长久的婚姻便是将错就错。时光的力量如此慑人，任何的感情在它面前都要败下阵来。大抵，冷少倾认为我依然爱他一如从前。我不谈恋爱不结婚，这么多年就是为了等他回来。我听到有个声音在说，结婚吧，嫁给他，就算他不爱你。
　　十九岁的时候，曾天真地认为这辈子要嫁的人就是冷少倾，除了他谁也不行。是那样固执而无知地坚守着的信念啊，盲目热情，看不清任何的真相。
　　彼时年少，才会这样地等一个不属于未来的人。
　　“好，我们结婚吧。你不要后悔。”我笑着对他说。
　　真好，至少我们还有机会相互折磨，做这一世的一对怨侣。
　　“我怎么会后悔？”冷少倾说。
　　我就这样嫁给了冷少倾。只有自己知道是怎样的心情，没有欣喜，没有如愿以偿，如同午后的小憩，醒来后才发现日已西斜，暮色四合。
　　内心什么都没有留下。

作者有话说

　　其实，这里的每个人都不完美。或许，没有人是完美的。连感情都是有瑕疵的。
这是现世下的爱情，你可以认为美，你也可以认为这只是一笔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