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城脆》丁宛

32、同行

　　在机场和方庭告别。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我转身离开。只能离开。这样的结局，我想他是料到了的。
　　回来的路上，将一些事情渐渐想通。我和方庭是被人算计了，很精巧的布局，不得不佩服对方的手段。其实是迟早的事，目的不在我和方庭，而是冷少倾。也很好的解释了，那天冷少倾为何会出现地这样巧合。
　　我等冷少倾的时候，没有点任何东西。但有个服务员却给我一杯牛奶，就在那时，抬头看到了方庭。他就站在半米开外，笑着看我。我以为这杯牛奶是他点的。
　　或许方庭也是这样认为的，当服务员递给他饮料的时候，他以为是我点的。而事实上，我们什么都没有点。有的只是巧合的相遇，有人便利用了那个巧合的点。
　　有一点可以确定，冷少倾是真的出了事。

　　冷少倾还在。
　　白昼在不知不觉中延长，我醒来的时候，外面天光大亮。他还沉沉地睡着，侧着身体，留给我一个背影。在我们的相处中，这是很少见的。虽然我要上班，不会太晚。但是冷少倾起得比我还早。通常醒来后，床的一边就空了。
　　我伸手轻轻从背后拥住他，不敢太用力。这大概是我第一次主动靠近。冷少倾很瘦，抱着的感觉像是抱着一具骨架。以前他抱我的时候，总会硌着。我将脸贴在他的背上，呼吸中全是他的气息。他身上的味道很熟悉，是消毒水的味道。
　　原来，冷少倾病了。
　　“少倾......”我小声地叫他，可是他并没有醒。他睡着的时候，眉头紧锁，似有千斤重担，眉宇间一片沉郁。
　　我起来做了早饭，就是两碗清汤面。我去叫冷少倾的时候，他已经醒了。洗了澡，也换了衣服，静静地站在窗前。窗帘并没有拉开，室内一片昏暗。
　　“你醒了，我做了早饭......”冷少倾像是没有听到，没有说话，亦没有回头。我走过去，从背后环住了他。明显感到冷少倾的身体一僵。我们都没有说话。因为我们都知道对方要说什么。
　　冷少倾转过身来，他是笑着的。面容晦暗不明，但他的眼睛像是盛满了光亮，这一次，连眼神都是有笑意的。或许，他一直都活得很累，抑或是不开心。他从来都不说，我亦不问。我一直觉得安慰捉襟见肘，唯有冷暖自知。但事实是，我们比想象中的软弱。
　　我们仍需相爱，即使生命如此相欺。正如我们此刻的拥抱，至少这一刻这样的温暖。我抱着冷少倾，就像抱着年少时的一个梦。梦境虚无缥缈，而我到现在才相信，它变成了现实。
　　“以后不能对我发脾气，不能不相信我，不能随便丢下我。”我趁机提条件。
　　“好。”答应得很爽快。
　　“以后我无论做什么，你都要支持我。”
　　“你想干什么？”我以为冷少倾会一口答应，但是明显他很警惕。“杀人越货抢银行这种事，你不要乱来。”
　　“为什么？”
　　“这种事，我来就行了。要你一个女人去干这些，说出去多没面子。”
　　我躲在冷少倾的怀里，笑得直发抖。或许是我的错觉，我听到冷少倾的叹息。很轻，但还是听到了。

　　我们一起吃了早饭。随后，冷少倾就去了公司。他一走，我便打电话给少言。有些事，我不想让冷少倾知道。也有些事，需要尽快解决。
　　冷少倾的公司正在被恶意收购，原因不明。商场如战场，从来兵不刃血，但每一刀都足以致命。
　　很久没有见到少言，他见到我时的反应和冷少倾截然不同，像是老朋友见面一般，拍拍我的肩，笑着调侃了一句“呦，回来了啊”。但有一样，这两兄弟是相似的，少言不相信我还会回来。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姐，你的脾气真是够大的......”
　　我笑而不语。我想，还好吧。
　　“那天，哥回来，知道你离开了，脸色就变了......他就在房间里坐了一夜，等你回来。”少言看看我的反应，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来，“姐，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再说了，你是在失去意识的情况下......哥是不会怪你的。”
　　我和方庭的事，如今是人尽皆知了。也好，冷少倾没有和我离婚，这样的结局应该是对这场计谋最好的回击吧。南辕北辙的效果。
　　“不，少言，有些事......你不懂。”我摇摇头，他不知道我和冷少倾并没有真的在一起过。一开始是我回避，后来是他突如其来的失踪，再后来误会，伤害如同赶集，真是不得消停。
　　“那你们现在......没事了吧？”
　　我笑起来，点点头。
　　“那就好......你不知道，你一走，你弟弟就来了。”少言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我甚少回家，离开时并没有告诉家里。只是想着一味的逃避。
　　“不是......是方庭来找你，求我哥让他见你一面，那时你已经走了......大概后来他又去了你家，正好璟桢在啊。你弟弟以为是我哥欺负了你，结果二话不说，就打上门来了......啧啧，真是护姐心切啊。”
　　我笑而不语，之前的突然回家，或许璟桢已经看出了些端倪吧。
　　“要不要我学他的样子，给你演示一下？”少言说着，就卷了袖子，咳嗽一下开始滔滔不绝，“冷少倾，我告诉你，别以为你现在有钱有势，就觉得我姐姐嫁给你是天大的好事......我姐姐等你了这么多年，这几年她一个人熬过来，现在又嫁给你，你居然还敢欺负她？我们家是没钱，但绝不会贪你的钱......冷少倾，要是我姐姐出什么事，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少言换了一个方向，角色转换成了冷少倾，“璟桢，你听我说，我会把你姐姐找回来的......我保证，以后绝不会再欺负她。当时方庭也在，那场面......啧啧，真是堪比电视剧。我哥看向方庭，黯然神伤地只说了一句，她走了，这样的结果不知你是否满意？......”
　　我没有说话，没料到还有这插曲。
　　“难道没有打起来？”我开着玩笑。
　　“差点......幸亏我在。怎么样？姐，你是不是应该感谢我一下？”少言一脸的期待。
　　我有点无语，“少言啊，你以前是不是跑过龙套？”演起来还真的很像。
　　“在学校时，我是话剧社的支柱好不好？”少言难掩得意，像个孩子一样，“对了，这一个月，你去哪了？”
　　“锦里，去看了一场风景......还有一个有风度有修养的男人。”我恶作剧般看着少言，他上下打量了我一下，眼中有不信。
　　“姐，不是我打击你，你的样子实在是和艳遇......尚有一段距离。”少言不忘挖苦我，“再说了，他有我哥帅么？姐，你不要被人家的表面给骗了。”
　　“他很帅......”我看着少言，“真的......还饱读诗书。真是恨不相逢未嫁时啊......”
　　于是，少言看我的眼神，很是鄙夷。“那你不跟人家私奔？”
　　“这个......算了。我挺舍不得你的，少言小叔。”
　　少言笑起来，“这还差不多......那男人是谁？我决定为我哥扫清障碍，还有看看你的审美眼光......”
　　我转过头看着少言，“他是欧阳，欧阳清。”
　　如预料中的，少言脸上的笑容瞬间褪尽。
　　“少言，不要告诉你哥，我需要你的帮助。”
　　我知道，所有的隐情和矛盾的表象终于迎来见光的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