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城脆》丁宛

33、患难

　　“姐，哥说过不让你插手公司的事......”少言的反应在我的预料之中，“这些事，让我们男人来就可以，你一个女人家的......”
　　我盯着少言的脸，“你歧视女性？”
　　“我不是那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你不相信我，还是不相信我的实力？”我冲着少言，声音提高了几个分贝。
　　“有些事，哥不想让你牵扯进来，他会解决好的......姐，你是不是听说了什么？”
　　我大概听出了一点端倪，顺着他的话说下去，“你如果不想我被谣言蒙蔽，那就乖乖地告诉我实话吧。”
　　“是不是欧阳清跟你说了什么？你可千万别相信他的话，他不是好人。”
　　我看着少言急切的样子，笑起来，“你不要告诉我，就是他在恶意收购你哥的公司？”
　　少言沉默不语，算是默认。
　　“你也不要告诉我，是因为在美国，冷少倾横刀夺爱，而现在欧阳清是伺机报复？”
　　少言还是没有说话，脸上只剩凝重。其实我只是随便说说，没想到猜中了七八分。这日光之下，果然无新事。
　　少言倒是比我还介怀，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这下轮到我拍拍他的肩，调侃道，“没事啊，我才不会吃醋......吃醋是小女人才干的事。”
　　少言抬头看我，“哥不让我告诉你，不是为别的，他就是不想让你为一些过去的事困扰......而且这些事，也与你没有关系。”
　　我笑笑，怎么会没有关系呢
　　我现在是冷少倾的太太，世人皆知。或许早在某个时候，我便成了别人手中用以对付冷少倾的筹码。我突然有点明白任远这个男人了，他千方百计地娶了百里合，或多或少就有这样的原因。如果这伤害是无可避免的，那么至少你还在我身边，我还可以看着你。
　　冷少倾自始至终对我们的婚礼都一字不提，大概也是这样的顾忌吧。可是该来的还是会来。
　　我和少言各怀心思，一时间无话可说。然后，少言的手机铃声响了，三句“嗯”之后便挂掉。真是干脆利落。
　　“是哥打来的，他有事要离开几天。”少言笑着看我，“他说，要我回来住，要我每天按时做饭，要我照顾好你。”
　　“所以，你就嗯了三下。”
　　“嗯。”
　　我看着少言，不知不觉就笑起来，心里全是满满的暖意，也有怅然。原来，冷少倾竟是这样别扭的人，甜言蜜语从来不会说，连有事离开都要婉转一下，要少言相告。
　　我站起来，看着窗外。有些事，我再也不需要别人的告知了。我要自己一点点地去了解，我们错过的六年。揣测和怀疑，并无任何意义。
　　就像重新认识你，少倾。就像我们，时隔六年之后的重新开始。

　　当天傍晚，我和少言去了冷少倾的公司。已是下班时分，原以为公司没有人。可是，出了电梯，一抬头，一屋子黑压压的一片后脑勺。门打开的声响在静谧的空间里显得突兀，有人抬起头来，然后像连锁反应似的，大家都抬起头来。面对十几双眼睛，我礼貌地笑了一下，点头致意。大家愣了一下，大抵是没有料到这个时候会有人来。很快的，每个人又埋首自己的事。我跟在少言后面，往冷少倾的办公室走去。
　　“宋秘书，麻烦把这三个月的财务报表，客户资料和项目合作计划表送来。”少言挂了电话，很快，就有人敲门进来，带来一叠资料。
　　“少言，这是这两天被退回来的订单。对方的态度很直接，业务部回来的小江说没有什么回转的余地。”有人敲门进来，汇报情况后，又匆匆离开。
　　他刚走，下一个进来，“看今天的股票没？”
　　少言没有说话，等着她说下去，“在今天中午十二点，前后不到十分钟的时间，股价波动异常，有大量的抛售。跟这一个月来的情况差不多，恶意收购还在继续。”说话的人，突然转向我，“鼓动一些小股东，再以低价买入。或者是强行买入，不论价格如何。”
　　“我们可以流动的资金还剩多少？”少言问。
　　对方摊摊手，“没有了。这是财务部刚刚出来的预算报表，我们的资金几乎都冻住了，而银行那边还是不肯借贷。”
　　“将利息再提高2%，看看是否有愿意借的。”
　　“好。”
　　少言转头看向我，笑笑，似是在宽慰我，“今天还算正常......”
　　我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这么晚了，大家还在加班，有没有加班费？”
　　少言愣了一下，“没有。以前不加班的，这两个月算是突发状况。”
　　“你哥打算拖多久？这样耗着......”
　　“现在已经不是我们怎么样的问题，而是对方要怎么样。一开始他们也提出条件，哥尚在考虑中，可是后来......”
　　“后来怎么？”
　　少言看了我一眼，又继续看预算报表，“谈崩了呗。”
　　“少言，你有没有想过，其实方法很简单，只要那个人不再继续，那么一切都可以解决。”
　　“那是不可能的。”
　　我不再说话，继续低头看一叠的资料。少言的手机响了，他出去接电话。我转头看着外面的天空，被灯光晕染得完全不像黑夜。整个城市璀璨迷离，灯如星海，华丽不似人间。繁华的极致就是荒凉，水泥钢筋搭建的世界，有一群人在厮杀，寻找出路。
　　有人敲门，门是开着的。我转头，便看到了顾朗。
　　“好久不见啊，冷太太。”他特意加重了“冷太太”这三个字，不过并没有恶意。
　　我笑起来，“好久不见。”
　　“你进来的时候，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呢。”顾朗看着我，“你倒是一点都没变......”
　　“是啊，还是老样子，看起来就不像个女人。”我摇摇头。
　　顾朗倒是没有笑，一脸的严肃。半响，他说，“你不该来的。”
　　我没有说话，我已经来了。若前面是万丈深渊，我怕是一只脚早已悬在半空了。
　　“你知道这背后有多复杂么？就像多米诺骨牌，牵一发而动全身，有时你根本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也不知道别人会从哪里下手......你不该牵扯进来。”
　　我还是没有说话。如今的局面，早已不是我想抽身就可以抽身的，况且人家已经找上门来，指名道姓地要和你决斗。或许，你与世无争，无应战之意，可是那只是你自己天真的想法。永远不要妄图别人能懂。
　　尘世如网，每个人都身在其中。
　　“我挺后悔的，有些事要等到现在才有解决的勇气......也太天真，以为辞了职就万事大吉。但愿，现在一切还来得及。”
　　顾朗看着我，“那你现在有什么办法？”
　　我摇摇头，现在冷少倾的公司就像一艘随时可沉没的船，曾经装饰豪华，宾客如云，谁都想上船同行。但今非昔比，好比宴会散场，有聚就有散，你只能独自守着那片空寂。他们确实有共赏美景的心，却真的不存共度难关的意。这世间有的是锦上添花，而不是雪中送炭。我只愿他们只是抱有看戏的心情，而不是在看戏之余，觉得戏码不够精彩，再平添落井下石的卑劣。
　　这只是我的所愿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