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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告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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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按时抵达。
我始终不是一个成功的逃遁者。好似不论离开多久,总是要回来的。因为不是真的离开,这里该开始的已经开始,该结束的还没结束。没有人可以躲一辈子。
重新打开了手机,在锦里的那段时间手机是关着的。没有联系任何人,也没人知道我在锦里。我离开了,但又回来了。仅此而已。
手机一直在振动,不停的短消息和未接电话消息。身边是不断下机的人流,在狭小的甬道里队伍缓慢的前行。窗外的景象是固定不变的机场建筑,再不是翻滚的云海。
直到有人说“小姐,该下机了”,我才发现只剩我一个人还呆坐着,整个机舱空荡荡的。手机屏幕亮了,但最终还是无力地暗下去。
最前面的短消息是几分钟前刚发的。发件人是冷少倾——我不会离婚,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握着手机,因为太用力而指尖发白。我不敢相信看到的一切,那条短信反复看了好几遍,屏幕暗了又亮,才确认上面的一字一句。
他说,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在人来人往的机场出口,有人逆着人流站在那里。身影过于熟稔,一眼就分辨出来。
我脚步一滞,没有上前,他亦没有过来。隔着熙攘的人海平静地对视,彼此的眉目间粉饰太平。这样别开生面的见面场景倒是第一次。
他一如既往,双手随意地插在口袋里,看到我的时候嘴角上扬,笑得桀骜不羁。
来的人不是冷少倾。他是方庭。
没想到再见面会是这样的迅疾。我原本以为我们之间再也没有相见的必要了,他早已不是故人,不是朋友。现实过于讽刺,时时提醒着过往的不堪。
“可以借一步说话么?”方庭停顿了一下,面目平静,“不知我还有没有这个......资格?”
在机场的咖啡厅内,我们彼此的缄默和别人的喧嚣成了强烈的对比。我知道了什么是尴尬。我和方庭的尴尬在于,我们参与了那种不堪,同时也是彼此羞耻的见证者。
唯恐避之不及。
我已经无话可说,我不可能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阿宛......嫁给我吧......”这是他的第一句话。
方庭递过来一个小巧的丝绒盒子,里面是什么我很清楚。我没有接,也没有打开。方庭最终将它放到了我手边。他的脸上全是温存的笑意,“我挑了很久,知道你不喜欢太华丽的,老觉得奢侈。可是现在的款式,又没有简单朴素的。本来我想找人订做,可是......我怕到时又晚了......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这在外人眼里是多么温馨浪漫的场景,一个男人在向一个女人求婚。但他们自动忽略了一个细节,那个女人的手上明明就戴着婚戒。
“你在威胁我?”我的声音和表情一样冷。
方庭渐渐收敛了笑容,“不,我是在求你......求你嫁给我。阿宛,我怎么可能威胁你?”
“不,这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难道你怀疑我的诚意,你不相信我是爱你的?”
“不,方庭。我们只是朋友。不要给自己自我暗示,觉得你是喜欢我的......我们之间不是那样的。上次的事......”
“我也一直认为,我们之间只是朋友。我也不相信,原来我一直喜欢你......我们是很好的朋友,所以这么多年彼此相伴竟然习以为常,毫无感知这到底是怎样的感情,所以我看着你嫁给他,看着你不幸福......我还以为你不会嫁人了呢,没想到你还是和他结婚了......”方庭的眼神全是伤感,但他一直是笑着的,笑容因了悲伤而显得温柔。
我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以前他失恋,也就是失恋了,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他抬头看我,我略低下头避开他的视线。
“那次策划案被偷之后,我不敢找你。我知道这与你无关,但是和他有关。那天你出现的时候,其实我很开心,但隐隐觉得有什么东西永远地错过了。直到思澊跑来质问你,我才明白,我失去的是什么。上天给我开了这么大的玩笑,我爱的人一直在身边,却要到失去的那刻才恍然......那些纸条,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当初会藏着。因为书写这些诗句的那个女孩子,遇到她是我这一生的暖意。她了解我,也懂我,从来不会对我虚情假意。不知不觉,就走进了心里......”
“方庭,你听我说,那些只是文字......”
“阿宛,你让我把话说完,我怕以后没有机会了。”方庭打断我,“那天,我比你先醒来。当我发现身边躺着的人是你,其实我没有任何的惊慌和羞愧......也没有趁人之危的念头。”
我抬头看对面的方庭,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他笑得有点无奈,朝我点点头。
“是的,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方庭转头看熙攘的人群,眉目间似有倦怠,“当时我只是想赶快离开。我们被人算计了,我知道,你一定希望我这么做。可是,你一直在发抖,像是在做噩梦,又醒不过来......我把你抱在怀里,你一下子就平静了下来......我承认不是什么君子,那一刻我希望冷少倾看到这一幕,让他坐实了你背叛他的事实。最好他一怒之下就跟你离婚......可是我错了。你醒来后,羞愧难当,惊慌失措地拼命在床上找东西。我以为你丢了什么,但那天回去一想就明白了。”
方庭转回视线,目光里全是不信,“为什么......你和他......”
“这是我和冷少倾之间的事,不需要向外人解释。”
“好,我不过问。我只问你,你幸福么?你等了他这么多年,最好的时光都用来等冷少倾。可是他爱你么?一再地离开,娶了你又将你当成摆设,却和别的女人出双入对。阿宛,你怎么这么傻......冷少倾何德何能,值得你这样?”
我看着方庭,“我们之间的一切,你是不会懂的。”
“是啊,我不懂。我怎么会懂,明明我比他先遇见你,可是你选择的是他,最初和最后都是他......”
“对不起......我......方庭,我......”
“不用说对不起,是我太迟了。这一刻与时光的对峙,但愿不会太迟......还是迟了......”
没有人知道,这首诗其实是写给冷少倾的。可是阴错阳差,落到了方庭的手里。是他捡到的,悄无声息地藏着。彼时,我不愿别人知道我是那样的喜欢冷少倾,而方庭亦不愿让人知道他的秘密。
就这样,神差鬼使。
“不是这样的。”我不忍看方庭那一刻的表情,只有我自己知道这绝不是迟与不迟的问题。“就算你之前说出这些,我也不会接受你。我已经不懂得如何去爱一个人,我的感情已经残废。现在的我只是个要多无情就有多无情的人。”
我恐惧于这世间的寒冷,可也早已习惯这世间的寒冷。有人教会我温情的同时,也教会了我这温情背后的偿还代价。
“那你为什么不离开他?他打算就这样放着你一辈子不闻不问,你为什么不离开他?”
为什么不离开冷少倾?
我们吵架,提出离婚,皆是因为外人。而于我们本身而言,我从来没有想过要离开他。即使现在的我们各自回避,永远也不会如寻常夫妻那样,可我依然没有想过要离开。
在这场婚姻里,不称职的那个人是我。
“因他是我丈夫......就算这辈子我们只能做挂名夫妻,我也不会离开他。”
其实我和冷少倾真的很像,一个是宁可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死也不离婚,一个是死也不离开。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种变相的不离不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