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城脆》丁宛

3、意外

　　我也是在那次遇到的岑橙。
　　和方庭话说到一半的时候，岑橙拿了两杯咖啡进来。我只顾着查资料，根本没有看她。她欲将咖啡递给我，只是半路被方庭拦了下来。
　　“她不喝咖啡的，就她那破胃。”方庭一有机会就不忘损我两句，“可惜了啊，这咖啡可是老牌子啊，某人就是没有口福。给她一杯牛奶，她也就只能喝点那东西。”
　　“方总，那个……没有牛奶……”女孩子的声音小心翼翼。
　　“嗯？……那就橙汁吧。”
　　“那个……只有咖啡……大家只喝咖啡。”女孩子有点手足无措。
　　“算了，我出去一趟。你在这里好了……阿宛要什么资料，你直接给她就行。”
　　“好的，我知道了。”
　　等到我叫方庭的时候，一转头便看到岑橙。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副随时待命的样子。我一时间没有转开视线，目光落到她的脸上。大概是她当秘书的时间没有很长，见我看她，竟一下子紧张起来。
　　“你去忙吧……这里没什么事。”我回过头继续看资料。
　　“不，方总让我在这里帮你……你有什么事吩咐我就行。”岑橙的立场坚定，不为我的话语所动。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我知道了岑橙的秘密。她真是个不会掩饰的小女生，什么都平白无故地暴露在脸上。会为了某人的一句话而坚定不移，会在那人面前神色紧张，这不是喜欢，还能是什么？
　　其实，那个时候我大概料到，方庭的总裁之位已经坐稳了一半。他有一个忠心耿耿的秘书，兼暗恋者。大概他一意识到危机的靠近，就会有人不惜一切帮他排除万难了吧。
　　爱着的女孩子都有这样的无畏精神。
　　只不过，那时的岑橙心里应该很忐忑。因她误以为，我是方庭的女朋友。
　　而我一直没有告诉她事实。我只是让一切顺其自然，如同方庭，面对岑橙的心意，装作一无所知。

　　每次她打电话给我的时候，一定是方庭出了事。当我出现在办公室，方庭显得很惊讶。
　　“你怎么来了？”但随即他就知道，我会出现的原因了。岑橙在一边沉默着，没有说话。方庭饶有兴趣地打量我，我出来的时候忘了照镜子。
　　大抵是蓬头垢面的样子。
　　“哎……你被虐待了？……通常这个时候，应该是春风得意，春光满面，你怎么一脸营养不良的样子？”他笑得不怀好意。
　　我知道他指的是什么，笑笑不语。我想，应该还好，情况还不至于如岑橙说的那样严重，至少方庭还有心思开玩笑。
　　但是，事实证明我猜错了。原本我以为，问题再大也就是方案最终没有通过或是在实行的阶段有诸多不合理之处而导致搁浅。但是，万万没有想到，方案被盗了。
　　其实我倒并没有太多的惊讶。无非是商场上的竞争手段而已，今天你设法偷我的方案，明天就有可能我窃取你的客户资料。一样的耍手段，不过是比谁的出乎意料和狠厉。我看着方庭，表示无所谓。但是方庭欲言又止，倒不似平时的洒脱风格。
　　若是没有意外，应该是两天后，网上便会有那个策划的广告视频。是面向情侣的活动。
　　只是现在，它提前出现了。即使画面的一些地方都作了修改，但是一眼就可以分辨，那是我花了两天想出来的方案，取名为“海市”。
　　而现在在我眼前的这个似曾相识的画面，叫做“蜃楼”。画面看到一半的时候，我终于忍不住笑出来。
　　“你们觉不觉得，这两个方案就像是两兄弟一样……海市蜃楼？”不知道的人，定会以为我将同一个方案策划了两次，换汤不换药。
　　可是，不得不承认现在网上流传的这个视频，做得很完美。即使一些地方有改动，但丝毫没有令人感到生硬。我想这次，方庭是遇到了对手，居然这样明目张胆地偷天换日。
　　我最终没有看完那个视频，因为没有时间了。我们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想另一个方案出来，并且还要超过那个方案。

　　不久之后，我一直在想，如果当时我有这个耐心看完那个视频，是否后来的事就会沿着另一个方向发展，还是一切早就既定了轨道，等着我们安静地匍匐前进。
　　很多事没有答案，正如这个世上没有如果的事。
　　那个视频的最后，有一段话，这样写道：时间给予感情珍贵的质地，如同最美的蜃楼海市。请记得，他已回来，愿与你不离不弃。

　　那个时候，方庭不让岑橙知会我，他有想过将我置身事外。只是，岑橙到底还是打了电话给我。而最终，方庭也没有回绝我。
　　或许，那时的他想的也不过是如何化解这次的难题，他需要有人将他的损失降到最低。而我是最合适的人选，只有我知道，怎样才能打败那个方案。
　　我就像是一个被困者，只顾着如何突破重围，却忘了布下这围城的正是自己。
　　我的对手从来不是别人，只是自己。
　　想起吃饭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三个人饿得前胸贴后背，总算方案大致成型。于是在附近的餐厅解决吃饭问题。
　　过了正常的吃饭时间太久，菜端上来的时候，我的胃早已没有感觉。只是坐在那里，看着一桌的菜发呆。
　　我就是在那个时候想起的冷少倾。
　　瞬间的想念。我不知道他现在在干什么，是否和我们一样忙得忘了吃饭。如今，我对他一无所知，也没有问过他到底在忙些什么。我不问，他也就不说。
　　“现在很晚了，等下我送你们回去……哎哎，想什么呢？”方庭说着，便拿筷子敲我的头。若是在以前，估计我俩会打起来。但是，现在这动作怕是显得过于亲昵了，我不露痕迹地避了过去。岑橙在一边，倒是有点不好意思。
　　“方庭同学，你注意点形象……”我看了一眼岑橙，“快吃你的青菜，岑橙点的……”方庭不再跟我废话，专心致志地吃他的青菜。关于方庭的众多癖好中，青菜蘑菇算是比较正常的。我告诉了岑橙，现在这小姑娘每次吃饭，必点青菜蘑菇。
　　若是真心喜欢一个人，关于他的细微点滴便会切记心上，即使在外人眼里，这通常都是无关紧要的琐碎。
　　曾几何时，我也这样地记得一个人的喜好，渐渐地变成自己的。他说话眉目飞扬的样子，沉默的时候嘴角轻抿的样子，看书时翻动书页的样子，像是温习过无数遍的功课，其间任何一页的书写，都与记忆丝丝入扣。
　　彼时，他是我的全部功课。只是，那个人吝啬于给我成绩，抑或是没有成绩。

作者有话说

　　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