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城脆》丁宛

4、旧账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方庭像是想到了什么，迟疑了一会儿开口：“岑橙，以后没有经过我的允许，不准私自打电话给阿宛。”
　　“我只是……”岑橙自知理亏，话没有说下去。我不清楚方庭情绪转变的原因，像是有一些事，不该说破。
　　我也没有必要问。
　　“也是，以后没什么事就不要打电话……下次，我不知道还能不能出来……”我说的是实话。我不能这么晚还在外面闲逛，不论冷少倾是否在家。
　　毕竟，我结婚了。
　　“人家可是有家室的人，哪能随便再出来？”方庭又抓住了机会，不忘损我，“真是，你这样的居然还能嫁出去？”
　　对面的岑橙估计是吓到了。
　　“是，我结婚了。”我对岑橙说，“就一星期前的事，我们是高中同学。嗯......方庭也认识的。”
　　岑橙有点懵，转头看了看方庭。对方一脸的平静不迫，她又看了看我。
　　她终于是相信了。“怎么这么突然？”可还是忍不住问，“以前没听你说过啊？”
　　我笑笑没有回答，这并非是三言两语就能讲明白的事，我亦没有诉说的欲望。
　　中途方庭去洗手间，我想了一下还是告诉岑橙：“其实，喜欢或爱，都只是一个人的事，所有的感情都应该自行了断。”
　　或许她会懂，或许她永远都不会懂。她还年轻，没有爱过或者刚开始爱，感情可以浓烈丰盛如酒，并且倾尽所有。任何一个女孩子都经历过这样的阶段，这一辈子真正爱人的机会只有一次，我希望她可以少走弯路。感情的泥淖，若是深陷，十有八九是要万劫不复的。
　　女子，更犹如此。
　　我不希望她像我一样。
　　她喜欢方庭，但愿这样的喜欢只是小女生一时的迷恋，时间一长，便能淡出记忆。只是，感情无法预见，亦不能左右。

　　刚好不早不晚，我们走到门口，冷少言便进来了。我以为他是来谈事的，却听到他说：“姐，我来接你回去。哥说，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在外面他不放心。”
　　“呦，难道怕我们把她拐跑了？这么不放心，干脆派个人二十四小时盯着啊。”我还来不及接口，方庭的声音传来，带着说不出的讥诮。我怀疑他今晚吃的是火药，虽然有时他会贫嘴，但绝不会刻薄。
　　好在少言笑笑，并没有生气。我瞪了方庭一眼，想说声再见，却见岑橙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但我还来不及开口，方庭大手一挥：“快走，别磨磨唧唧的。”
　　我们一行人刚转身，身后就有脚步声，纷至沓来。接着就有声音，突兀地响起：“啊，方总，这么巧，幸会幸会。”
　　大概是生意场上的朋友，好像走到哪里都会遇到一两个。
　　“这不是少言么？这么晚了......”其中一人的目光落到我身上，礼貌性地笑笑，“这位是？”
　　“呦，这不是小莫么？”一行人中有人开口，说话的人我认识，是我以前的上司，姓杜名衡。
　　这世界果然小。抑或是太巧。
　　杜衡看了一眼方庭，又将目光转向我，笑意盈人。
　　“小莫啊，你和方总的好事快近了吧......哈哈，到时可别忘了请我喝杯喜酒啊......”
　　此人一点都没变，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场面上的逢场作戏当真是滴水不漏，永远是笑着的。
　　外界传言我和方庭是男女朋友，事实上整件事的始作俑者便是他。我大学毕业后找的第一份工作，是在一家公司当文秘。一开始还好，就当我以为可以安稳的时候，有一天杜衡要我加班，说是有客户临时要谈事情，已经订好了位子要我一起过去。我谢绝了说不会应酬，可是他的态度强硬，说什么是大客户，要让我见见世面。言外之意太明显，我不会不知道。出了办公室我就跑进洗手间想办法，那时我需要这份工作，我不能拒绝，可是那种饭局是死也不能去的。没有别人，我只能找方庭。我哆哆嗦嗦地给方庭打电话，可是没人接，又发了短信求救。我以为那次是逃不过了，已经拒绝了好几次。可是，最后方庭出现了。
　　我依然记得那天傍晚方庭的出场。他一身的西装，潇洒挺拔，斜倚在车边，漫不经心地抽烟。随意不羁的样子惹得公司里年轻的女孩子脸红心跳不已。他见我出来，连忙捧了花过来。我那时真的快哭了，我以为他不会来。可是，他就这样万事俱备地出现在我面前。他反应快，又是鲜花又是拥抱，与我在人前作尽情侣的样子。
　　在场的人都信了。
　　杜衡是认识方庭的，确切地说，是认识方森。从此之后，杜衡就没再提过要找我陪客户之类的话，一段时间后我便辞了职。
　　那时，所有人都认为方庭是我的男朋友。

　　现在旧事重提，而这些人只知前因，不知后果。我暗自庆幸来的人是少言，而不是少倾。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你搞错了，他们不是男女朋友。这杯喜酒，你怕是喝不到了。”冷少言打断一行人，目光转向刚才问他的那个男子，“我介绍下，这是我嫂嫂，莫宛桢，这是萧宇。”
　　那人迟疑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原来是这样，我说少倾这小子这么急着回国，原来是为了金屋藏娇。”他笑着看向我，点头致意。我抬头正好迎上他的目光，他的视线落到我的脸上，一时间忘了挪开。我亦没有转移视线。
　　这真是一个好看的男子。他看人的时候，眼神柔软蕴着深情。他没有笑，脸上并无特别的表情，但令人感觉不到生疏。他似是陷入了一场回忆，目光中透着不信和留恋。
　　他是爱着的人。
　　“是否我很像一个人？”我脱口而出，说了才发现冒昧了，只能不好意思地笑笑。
　　倒没想到他竟会承认，“你笑起来的时候，特别像她。”
　　而那边杜衡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看方庭，在知道我是冷少倾的太太后，更是无法相信。方庭倒是一句话也没说，和岑橙转身离开。
　　我和冷少倾的婚事本就没几个人知道，只是领了证，还没有宴请亲朋好友。一些人的不相信倒是在情理之中。我想他们多半是没有料到，冷少倾已经结婚，且他的太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女人。
　　我同样不相信。

作者有话说

　　我是很喜欢萧宇的，虽然整个故事属于他的笔墨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