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城脆》丁宛

23、挽留

　　“方庭，你在说什么啊？......这不可能......”
　　我不信。是的......我不信。
　　“你们两个真是情深意重啊......这种事都往自己身上揽.”冷少倾的语气说不出的讥诮。
　　“这件事，我会负责。冷少倾，你要打要骂，我绝不会还手。但请你......你不要为难阿宛......”
　　“我为难她？方庭，你别忘了，她是我太太......我们夫妻之间怎样，还轮不到你来插手。”
　　“所以，请你......待阿宛如从前......不要......”方庭突然说不下去。
　　冷少倾笑起来，眉目间全是嘲讽。“你是想说，不要嫌弃她？方庭，你有什么资格说这些。你别忘了，造成宛宛痛苦的人是你......”
　　“对不起......是我的错......”
　　方庭那时的表情竟让我觉得难过。他一向都是骄傲的，从来没有低声下气过。而冷少倾，受伤最深的人便是他。自己的太太红杏出墙，没有哪个男人会受得了。
　　而我，再也无颜面对他。
　　冷少倾一把拽过我，便往外走。我被他拉得一踉，只能跟着往外走。可是，我的手腕一滞，被方庭握住了。
　　事情还没有结束，或许永远也不会结束。这将会是我们三人心头的刺，一想起来就是痛苦。
　　“你放手，这是我太太。”冷少倾看着方庭，目光如兵刃。
　　方庭抹了一下嘴角的血，无谓地一笑，又恢复了平日里玩世不恭的样子，“我的话还没有说完，我说过我会负责......”
　　“负责？你说的负责，难道是让我成全你们在一起？”冷少倾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冷少倾，我知道你的眼里容不下沙子。出了这种事，你又怎么会咽得下这口气？我不想让阿宛不幸福，请你高抬贵手，我会娶她，照顾她一辈子。”
　　“方庭，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想用这种方式逼我放手，让你们在一起？你觉得可能么？”冷少倾怒极反笑，声音恢复一贯的冷静自制，只是他紧紧握着我的手，越来越用力。“就算宛宛一辈子痛苦，我也不会放她走。”
　　“冷少倾，你也算是个男人，我们之间的事今天就给个痛快话，别拿女人出气。”方庭一字一句地开口。
　　“好，那我就告诉你，你想都别想。我绝不会离婚，绝不会成全你们。”冷少倾的声音像是一种宣判。
　　方庭转而看向我，我们四目相接，我一下子就转开了视线。我不敢看他的眼睛。那眼睛里有什么，我看不懂，也不想懂。我没料到事情会发展到如此局面，我猜到了种种可能，好的坏的，可就是没有眼前的这种。
　　此生，冷少倾不会原谅我，我亦无颜面对方庭。

　　我们谁都没有说话，什么时候开始我和冷少倾之间已经无话可说了。房间里静得如同死亡的濒临，连呼吸声都没有。
　　我们一路沉默地回到家，我立刻冲进了洗手间洗澡。可我知道，无论怎么样，有些东西是洗不掉了，比如耻辱。
　　冷少倾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全身的线条紧绷，冰冷静默如雕塑。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那样的冷少倾我无法了解。我们之间失去了沟通的媒介。
　　我站在洗手间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沉默如斯。我隐隐知道这或许是我最后一次这样肆无忌惮地看他了，以后怕是没有机会了。
　　他总是突然地出现，然后又离开，但无论如何，他是会回来的。只是这次，无声地看着他的背影，我竟有了别离的预感。我再也无法留他在身边了。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响了很久，冷少倾才去接。
　　“我还有点事......你......好好休息。”冷少倾接完电话，起身便要离开。
　　他没有回头，或许再也不愿回头。
　　他恨我！
　　“你......不留下么？”我的声音平静，竟还可以笑得出来。我对冷少倾笑了笑，“你留下吧，不知我还有没有这个资格......”我深吸了一口气，胸腔被堵得难受。可是，我必须把要说的话说完，有些决定需要一意孤行，我怕以后再也没有这个勇气面对。这同时也是我和冷少倾的最后机会。
　　“你不是一直想要我么？我们结婚这么久，还没有在一起过呢。我还没有履行做妻子的责任......”
　　冷少倾没有说话，背对着我。
　　“怎么，你现在嫌弃了？”
　　我站在那里，手不知何时握成了拳，我根本不敢看冷少倾。他的眼神让我觉得羞耻，让我想起就在不久前，我赤身裸体地躺在另一个男人的怀里。我不顾一切地拥抱了那种温暖，或者是情欲。事实就摆在那里，我背叛了他。
　　冷少倾自始至终都没有对我说过一句话，我知道他连鄙夷都吝啬给我了。他的面目平静，他在想什么？他一定觉得这个女人真是不知廉耻，刚从别的男人的床上爬下来，现在又急着投入另一个的怀抱。她早已是残花败柳。
　　我真希望冷少倾可以一个巴掌甩过来，说要和我离婚。没有哪个男人受得了。
　　“拿走你想要的一切吧，我不想欠你的。我们夫妻一场，若没有夫妻之实，怎么都说不过去......”
　　或许冷少倾觉得很好笑吧，他笑出声来。但他的眼睛是不笑的。
　　“难得你这么热情，我怎么会拒绝呢？”冷少倾的手抚上我的脸，全是冰凉的触感。身体一轻，被抱了起来。我闭上眼睛，侧过头不去看冷少倾的脸。时至今日，我同样觉得荒唐可笑，原来我们会以这样的方式结束。
　　我不是没有想过要和他相伴到白首，不是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们会儿女成群，承欢膝下，也不是没有想过我们之间的芥蒂只是因为爱。可，爱是什么呢？爱是我们伤害对方的利剑，它让我们成为彼此最不想拥抱的人。
　　有吻落在脖颈，很轻但很凉。冷少倾的气息拂在耳边，带着一种迫人的寒意。每一秒都成了煎熬，那样的吻不带有任何感情，像是一把利刃，一下下地将人凌迟。我知道我的身体僵硬地一动也不能动，无声地抗拒着发生的一切。不知何时，冰凉的感觉停在了胸口，就没有再继续。
　　我睁开眼，正好对上冷少倾冰凉如水的目光。那目光里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