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城脆》丁宛

22、背叛

　　冷。
　　风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壮大成一个漩涡。耳边有嘈杂的声响，过于熟悉的声线，是凝固在过往里的不堪回首。
　　是他们在吵架。诋毁咒骂，各自歇斯底里，与以往没有区别。声音越来越清晰，就在耳畔回响。可是，却不见人。
　　我知道，一定是梦境。这一而再再而三的侵入梦境的回忆。可是，却无法醒过来。只是觉得冷，如同置身广漠的荒野。
　　那些回忆几经反复，但依然带有摄人的恐惧。我早已不是那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只是时间并没有教会我去坦然地选择旁观或遗忘。那些冰冷的记忆似是构成生命的灰败底色，仿佛再也抹不掉。
　　我的成长境遇就是这样，伴着每天的争吵。有时，竟能动了手。
　　没有人会来解救，也没有人会带我离开。每一次这样的场景，寒意似是要渗入细胞的每一个缝隙，全身的血液都快要凝结。
　　可是，这样的梦魇我根本醒不过来。

　　溺水的人会拼命地抓住一切，哪怕是一根稻草，即使于事无补。突然觉得周围有暖意，一点一点地驱走了寒冷。像是跌进了谁的怀抱，温暖的包容的，可以一直停留的怀抱。
　　于是，我不顾一切地拥抱了这种温暖。梦境里，有人对我说，不要怕。
　　我不知道昏昏沉沉地睡了多久，四肢无力，全身疲软。眼皮像是灌了铅一样的沉重。感觉有手抚上我的脸，连呼吸都在耳边。
　　那应该是冷少倾。他，回来了？
　　我以为是他。
　　四周好静，似是等待戏剧开场前的那一段静默，所有人都被噤了声。睁开眼睛，我是在一个人的怀抱里。
　　有那么一瞬间，我以为是冷少倾。除了他，不会再有别人。
　　可是不对！
　　视线中的窗帘颜色不对，耳边传来一下下的心跳声，有隐约的烟草味道。而冷少倾是不抽烟的。
　　我的意识彻底地清醒了：这不是在家里，我身边的人不是冷少倾！
　　我下意识地抬头去看那人的脸，他的视线正好落到我的眼睛里。眼前的这个男人神色复杂，欲言又止。我听到他迟疑的声音：“阿宛......”
　　我无法相信，视线里的这个人竟是方庭。
　　我被惊得从他身边挪开。一动才发现自己没有穿衣服，而方庭也是。
　　我觉得我一定还在做梦。
　　可是，梦明明醒了。
　　有那么一瞬间，我希望身边的是随便的什么男人，而不是方庭。可偏偏，见证我不堪的人是他，我最好的朋友。我只希望自己死了的好。
　　“......你......你......我......我们......”我什么都说不出来，还能说什么呢？事已至此，已经什么都不用说了。
　　方庭神色复杂地看着我，“......阿宛，你听我说，事情没有你想象得糟......”
　　我们赤身裸体地躺在一张床上，还抱在一起，事情还能怎么糟？
　　“是不是什么都没有发生？......是不是？方庭，你说啊......”我还抱着一丝侥幸，明知这样的侥幸不过是自欺欺人。
　　我记得身体变得很温暖，而我不顾一切地拥抱了那种温暖。
　　方庭没有说话，只是眼神复杂地看着我。我的心一下子就沉了下去。
　　“......对不起，我......”
　　“不......不......别说了......我......”我觉得越来越冷，全身开始颤抖。我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我不信这是真的。我扬起手，就给了自己一巴掌。脸颊上有痛感真实传来，明白无辜地告诉我眼前的一切是真的。
　　“你干什么？”
　　方庭试图让我平静下来，伸手来抱我。我简直是羞愧难当，“别......你别碰我......”
　　裹着被子往后退，已经到了床的边缘。方庭来拉我，我一退，一阵天旋地转，连人带被子掉了下去。“咚”的一声，脑袋大概磕到了床脚，有几秒钟眼前一片黑暗。
　　等到视线清晰的时候，看到一张焦虑的脸。方庭想把我从地上抱起来，“磕到哪了？”
　　我闭上眼睛，“......你先让我把衣服穿上！”

　　胡乱穿了衣服，我想到了更重要的事。从洗手间冲出来，去查看床单。我从书上看到过，女孩子的第一次会有落红。可是也有例外的。到底是怎样的，我根本不清楚。
　　床单上雪白一片，什么也没有。被子上也是。
　　我哭不出来，也笑不出来。这是不是意味着其实什么也没有发生过？我没有做任何对不起冷少倾的事。
　　可是，谁相信呢？连我自己也不信。
　　“你在找什么？什么东西丢了？......”方庭不停地问。我将床单翻来覆去地看。
　　“没有......什么都没有......”我看着方庭，浑身僵硬。
　　“......阿宛，你别哭......”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哭，我连哭的勇气都没有了。
　　如果冷少倾知道，如果他知道，他一定恨死我。
　　可他，如何能不知道？
　　我们的感情再不济，至少他还是我的丈夫。
　　方庭在对我说着什么，我一句也没有听见。
　　门被撞开的时候，发出巨大的声响。有人闯了进来，我抬头，便看到了冷少倾。
　　一切都百口莫辩。
　　我和别的男人共处一室，神色慌张，衣衫凌乱，床上一片狼藉。什么都不用说了，而我什么也说不出来。
　　我和冷少倾的目光相对，他的眼神冰冷如霜，似在一瞬间就判了我死刑，令人羞愧欲死。他什么都没说，可是什么都说了。
　　冷少倾冲到方庭面前，抓了他的衣领，挥手便是一拳。
　　“你个混蛋，你对宛宛做了什么？你居然敢......”冷少倾的样子可以杀人，或许在那一刻，他真的想杀人。
　　方庭不躲不闪，等着他的拳头落下。脸上挨了一拳，身子晃了一下。他没有回答，算是默认。冷少倾不遗余力地出手，方庭沉默着一一挨下。
　　我不知道，冷少倾为什么会出现，撞见这不堪的一幕。我呆呆地愣在那里，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场面完全失控。
　　“少倾，你听我解释......别打了，求求你，别打了......你听我解释......”再这样打下去，估计会出事。我去拉冷少倾，却被他冷冷地推开。
　　“走开......”他的声音冰冷漠然，他已经不想让我碰他。我手足无措地开始解释，语无伦次：“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醒来就在这里，我......少倾，是我对不起你......是我不自爱......可我不知道会变成这样......”
　　我突然说不下去，那样不耻的事。
　　“不关阿宛的事，这一切是我的错。是我趁人之危，她什么都不知道。”我愣愣地看向方庭，我不敢相信，直觉告诉我这不是真的。我们十多年的朋友，我知道他不是这样的人。他是想将所有的错往自己身上揽。
　　“不......不是这样的。少倾，是我太不自爱......”冷少倾看我的眼神凌厉如死，他的下颚紧绷，一字一句都带着彻骨的恨意。“这么说，是你主动？......呵，莫宛桢，我真是没想到啊......”
　　“冷少倾，这件事和阿宛一点关系都没有。”方庭冲着冷少倾吼，“她来找你，出了咖啡厅后就晕倒了，是我把她带到这里来，然后......一切如你所见，有些事情情不自禁......”

作者有话说

　　别问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慢慢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