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城脆》丁宛

21、再见

　　我去冷少倾的公司找他。市中心最繁华地段，最高的写字楼。从客观上来讲，我是欣赏冷少倾的，白手起家，竟可以这样成功。可，成功是要代价的。不知冷少倾是否得偿所愿。
　　如意料中的，被前台拦在外面，不让进。他是大人物，见他是要预约的。本来还想说，我是冷少倾的太太。只是世事无常，我和冷少倾的未来，谁也不知道。
　　我打了电话给他，可是没人接。又发了短信，担心他看不到，便给少言发了短信，让冷少倾挤点时间给我。我们之间，竟是这样的了。连夫妻间最寻常的见面，都是困难重重。
　　公司附近的咖啡厅，我找了个靠窗的位子，静静地等。只能等。窗外人流如注，没有阳光，铅云低垂，怕是要下雨。
　　记忆中有这样的一个午后，视野空阔茫远，依稀可辨不远处的青黛，静卧缠绵，空远得如同丹青水墨的写意，像是墨汁的点点晕染，化开，极轻极淡的一笔。有人靠近我，他已经在那里很久了，同样看着这少见的景致。这只有在空气极好的情况下，才能看见的山峦一角。对于一个交通拥堵，排气污染的城市来说，多么难得。
　　他的声音很熟悉，就响在耳边，“以后有机会，我带你去爬山吧。”那个女孩很开心，连忙点头答应。心里有冀希亦有忐忑，以后，不知是什么时候了。
　　那时，课业真是繁重。
　　而记忆中，是再也没有如此的情景的。两人正在爬山，为了节省力气而没有说话。她走得不稳，但他早已伸手过来，握住了她的手。紧紧地，再也没有放开过。
　　是的，没有。这只是梦而已。
　　那个少年的承诺，连他自己都忘了。

　　有轻微的声响离自己很近，我回过神来，发现服务员正将一杯牛奶放在桌前。刚要询问，抬头便看到方庭。
　　他在半米开外，正笑着看我。有一段时间没见了，上次碰到也是避而不见，倒有点阔别许久的意味。我也笑笑。
　　方庭坐了对面，我下意识地看了一下表。
　　“怎么？等人？”
　　“嗯......和少倾有点事要谈。”
　　方庭笑笑，没有作答。方案的事虽然不了了之，但大家还是有点心怀芥蒂。
　　“刚才想什么呢？你的这个习惯还是没有变......我都盯你老半天了，你怎么一点感觉也没有？”
　　我们之间一如从前，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连道歉都显得多余，本来也就没什么可以介怀的。我看着方庭，不知为何就想起了冷少倾。这两个人最大的不同，便是各自的表达方式。不同的成长环境，养成不同的性格走向。
　　“她的眼睛盯牢一处，整个人一动不动，寂静如夜。可以保持这种姿势几个小时，不被窥探，不被质疑，亦不被接近。她说话，走路，以及微笑，都是她一个人的事，带着不可置信的诚实。于是，他终于能够懂得欣赏一个可以长时间不发一言的女子的美了。”
　　方庭突然说了一堆，我愣了一下，脑子还算转的快，“这段话，你不会是来形容我的吧？”
　　“是啊，你刚才就是这样的......怎么？不相信？”
　　“相信啊......可是，你不觉得我们两个有点不正常么？”
　　于是，方庭的表情向我传达“拜托，不正常的是你好不好”。我想，我是有点不正常。
　　“听说你辞职了，怎么？要做全职太太？”这消息传得真快。我又想到任远这个男人。
　　“我想去读两年书吧，等一些事情处理完就走......觉得有点累......”
　　有侍者端来饮料，方庭笑笑，“阿宛，你好像不开心？”
　　“还好吧......你呢？近来如何？”我顾左右而言它。
　　“老样子。”方庭突然抬起眼睛看着我，“阿宛......我分手了。”
　　我记得大学里有一天方庭突然打电话给我，说是分手了。我当时听了，在电话的那边差点笑岔了气，就好比听说李师师是李逵的女朋友一样。没想到吊儿郎当如他，也会有女朋友，真不知谁家姑娘没长眼睛。
　　不过这次，我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认真。他没有开玩笑。
　　“嗯，我听岑橙说了......抱歉，如果是因为我......”
　　要说的话被打断了，“不，与你无关......”方庭有些自嘲地笑，“我一直以来对很多东西都漫不经心......到了现在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大抵失恋的人都有这样那样的感慨，连阳光都是暗的。
　　“那你想要什么，你该有的已尽有，没有的也可以想办法得到。”我实在想不出来，潇洒如他，也有这样的羁绊。大学里他交的女朋友不计其数，分分合合，每次失恋不到一个星期就好了。
　　我有点幸灾乐祸地看着他，心想，你小子也有今天哇。
　　“有一样东西，我怕是这辈子都得不到了......”他转头看窗外，眼神竟有落寞。
　　这样的谈话氛围让我觉得不适应，我们素来嘻嘻哈哈，插科打诨似的混日子。
　　“难道......你想长生不老？哎哎哎，你小子实际点。”
　　方庭愣了一下，转头来看我，有点无奈，“呃......这个确实不行......”
　　说完，我们再也忍不住笑起来，惹得邻桌都给我俩行注目礼。那一瞬间，又像是回到了无忧的读书时代。
　　我看了下时间，半个小时过去，冷少倾还没有来。
　　他失约了。
　　“我要走了，时间不早了。”我起身告别。
　　方庭提出要送我回去，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下来。
　　我的心里不是没有顾虑，我答应过冷少倾不再单独见方庭。可事实上，我们之间坦荡如风，光明磊落，有的只是君子之交淡如水的情谊。避讳顾忌之说简直是无稽之谈。我即将要离开，就当这是一场告别吧。
　　沉默无声的告别，是最好的方式。

　　我们谁都没有说话，难得的沉默。或许是方庭说了什么，我已经听不到了。世界突然变得安静，一开始并没有在意。但很快，有点透不过气来。一阵头晕目眩，我感到有人抱住了我，可我看不清那人的样子。
　　视线模糊的时候，同时黑暗覆盖下来。

作者有话说

　　这里开始是 转 的部分。
承已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