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城脆》丁宛

20、黛影

　　父母对我的突然回家没有任何的疑问，也不问为何回来的只有我一个人，而不见冷少倾。他们不问，我也就不说。我也不知道如何说。如今我和冷少倾的关系，真是一言难尽，夫妻不像夫妻，朋友不像朋友。说是情人吧，可是我们之间有婚约。而这种法律上的约束本质上就是一纸空文，或许冷少倾从来就没有当回事。
　　父母照例是打牌或是搓麻将，好比一个对电视连续剧狂热的爱好者，真是一局都不能错过。这个家里的每个人在生活上总是自顾不暇，璟桢忙着睡觉，醒了就没了人影。
　　无论如何，还是要去上班。这吃饭的活，不能丢。
　　就在不久前，策划部还是死沉一片，喘口气都怕撞到了枪口上。而今天，个个轻松，差点春风满面了。
　　“什么事啊，这么开心？涨薪了？”
　　我的疑问还没得到回答，便被任远叫进了办公室。这次，百里就在旁边。我的心里竖起了警戒线，不知这次又是什么把戏。
　　“怎么，就这么不想见我？你的年终奖还在我手上哦......”任远察言观色的本事绝对一流，我甘拜下风。
　　百里合笑得一如当初，娉娉婷婷地站在任远身边，安静端然，像画一样。
　　我觉得我还是老实一点，“抱歉，这几天有点事，工作上老出错......”
　　任远摆摆手，表情是“这点小事，干嘛放心上”的大方。于是，我的神经又紧了紧。我面前就是一条河流，河水清澈见底，明知很浅，但我还是不敢趟过去。
　　任远让我知道这水流的深度，但更让我相信，这深度是虚的。我看到的一切，都不足信。
　　“你又紧张了，宛桢。”开口的是百里合。我笑笑，只能默认。这两人，现在是干嘛？珠联璧合，一致对外？
　　“百里，你别吓她了......真是，胆子这么小。”任远笑着站起来，走到百里身边，竟揽了她的肩，很亲昵的样子。而百里，没有拒绝。
　　我只差从座位上站起来，还好没有这样做。视线里的两人，都笑得很有默契。我再笨都反应过来。
　　“恭喜啊，你们在一起了。”声音还算正常。
　　“那得谢谢你了，多谢你美言。”
　　我看向任远，这个男人真是绝，当真是一点退路都不给我留。“我什么都没有做，任总，你怕是搞错了吧？”
　　“那又有什么关系？反正我们是一条战线上的嘛。”他笑得如以往无异。百里合的表情没怎么变，她就是这样的自若。饶是泰山崩于前，亦是如此的从容。
　　“宛桢，我们要结婚了。”
　　“哦。” 此番我的反应如同听到今天要下雨一样，没有任何的惊动。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真是......勉强不来。
　　“好了，你们两人聊吧。我要是在旁边，某人连表情都要吝啬了。”
　　任远走了，办公室里只有我和百里。
　　“怎么，不恭喜我？你上次结婚，我还恭喜你来着。”
　　这多么像两个闺蜜谈心，一个为另一个的出阁而高兴，或不舍。
　　“为什么？”
　　这“为什么”三个字，真的是最笨的词了，无聊亦无用。若是问我当初为何嫁给冷少倾，我也是答不上来的。
　　“就是想结婚了，没别的。”她说得太轻巧了，感情的事不是一蹴而就的，如此天翻地覆，怎么会没有隐情？
　　如果在此之前，我还有半分对任远的质疑，只觉得他还不至于这么不择手段。那么，现在真的是荡然无存了。百里合是聪明人，或许这一切，她早已了然于心。但是，还是嫁给任远。最终，还是落到任远的手上。
　　我只愿任远对百里是真心实意。
　　“宛桢，不要在不需要谈感情的时候，谈起感情。”
　　那样，会显得很蠢。我笑起来，百里也笑起来。
　　“恭喜。”
　　“谢谢。”百里转过身去，窗外是入春的盎然景致，花期将至。我知道，花若开得太好，颓败得也快。很久，百里合的声音传来，波澜不惊。
　　“那年，我遇到他，他是别人的男朋友，人尽皆知。女生是校花，才华心智，无可挑剔......他救了我，在一次意外中。还向我表白，我拒绝了他。他说，会让我看到他的诚意......后来我知道，他们不是男女朋友，只是好朋友。他是为了帮他的兄弟，才散布说他们是恋人......他记得我十八岁时写的一首诗，一字不落地背下来......十八岁，离我们的遇见，还有五年......”
　　零零碎碎的话语，还不足以撑起一个过往，不足以勾勒曾经的点滴。但是，此刻回忆的心情，如彼时爱着的心情无异，亦无从更改。只有真正喜欢过，或爱过的人，才会知道。
　　“他......现在在哪里？”我知道他已不在。任远说的“骨灰盒”里的男友，就是他。连手都没有牵过的，却一生铭记的男友。
　　百里合转过身来，眼睛里有星光璀璨，她是笑着的。
　　“在我心里。”

　　我辞了职。
　　早上的时候，还想着吃饭的活，不能丢。下午的时候，就没了工作。我再也不想面对任远，确切地说，是他背后的商界。明争暗斗，我只想置身事外。
　　任远没有多少惊讶，好像我的辞职是迟早的事。管不了那么多了。三十六计走为上，当下领了工资，准备走人。少言的电话正好打来，原来冷少倾回来了。
　　主角哇，终于出现了。
　　我这几天算是住在娘家，一时没有回去的意思。冷少倾能够来去自如，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为何我不可以？
　　这样的念头也只是想想而已，我们之间有一堆的事情亟需解决。冷少倾躲了我这么久，他应该也是想清楚了吧。其实，答案我是知道的，他不会让我离开。
　　不让离开的原因么，有很多。
　　但是，要离开的原因，却是很简单的。他应该是出了事吧，冷少倾绝不会做抛弃妻子这种不是人干的事。是的，他不会做。但并不表示，他没有这样想过。有了念头，便已经足够。我不会大吵大闹，那是小女生才干的哇。我要优雅地离开，给彼此一个台阶，好聚好散。
　　毕竟，我们夫妻一场。即使我们见面的次数不多，也没有太多的亲近，大部分时间都是各管各的。只是毕竟的毕竟，冷少倾对我好过。
　　我亦不想令冷少倾为难。
　　有时，我的念头一转，又是另一番光景了。或许，冷少倾已经想到了办法，还不需要将我这个障碍除去。好歹，我是他明媒正娶的，钱也花了不少。联姻这种事，实在是不好听哇。还好，我们还没有举办过婚礼。
　　而冷少倾竟从来没有提过，当真是有先见之明。我可以像个地下情人一样，悄悄地走。障碍永远是障碍，有一天必须除去。
　　不过是迟早的事。

作者有话说

　　晴为黛影。
我想，你会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