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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温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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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没有人,这个时候,打牌或打麻将的还没有散场。以前我接璟桢放学后,便做好了饭等他们回来。如今家里没了人,璟桢读了大学后,就没人做饭了。
我摸黑上了楼,眼睛习惯了昏暗,才辨认出眼前的房间是璟桢的。
只是很早之前,那是我的。
从六岁开始到十六岁,它是属于我的。读高中那年寄宿在学校,一个月才回来一次。那次回来的时候,房间变了个样,成了璟桢的房间。我的东西,最多的是书,被堆放在楼梯另一边的房间。很长一段时间过去,我潜意识里总会进这间房,然后尴尬地退出来。那些曾经存在的痕迹被一点点地消磨掉,直到有一天我看着房间里截然不同的摆设,开始怀疑我是否真的在这里睡了十年。
大学毕业后找到工作,租了房子,将自己的东西一点点搬离,从这个房间到整个家。原本属于我的东西都在消失,很快就再也找不到曾经证明我存在过的证据。
哦,我嫁人了。
其实,我一直想要离开。很早的时候,当这个世界的真相在面前展开的时候,我就想到了离开。我所作的一切也只是为了离开这个家,天真地以为只有离开才能获得生之安宁。
我们是血肉相连的亲人,却找不到合适的途径去靠近。我继承了他们性格中冷漠的天赋,抑或是他们教会了我淡漠的习性。
然而我现在回来了。这个曾一意孤行要离开的地方,竟成了我落寞的留宿地。
天色渐渐暗下来,直到视线里只有一些森然的轮廓。房间里突然亮起来的时候,我下意识地用手去挡眼睛。这突如其来的光亮总是令人惊觉现实的逼迫,而我不可能一辈子匿在暗夜里。
我回头,便看到了璟桢。
“姐,你在这里?”他显然很惊讶。
“是啊......刚好路过,回来看看......”我这才想起来学校放假了。
我不知道说什么,我常常觉得无话可说,抑或是有话讲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原来我竟是这样的不善表达。
璟桢也没有说什么,走到我面前,蹲下来,视线刚好与我相平。他长那么高了,足足比我高出一个头。
“姐......”他欲言又止,伸出手来握住我的手,“怎么手这么凉?”
我没有动,这突然的温情让我觉得惶恐,竟有些不习惯。
“......没事......”
“姐,你怎么突然结婚了?之前没听你说起过啊?”
我笑笑,“我再不嫁就成老姑娘了,到时候真的没人要了......”
璟桢有一堆的问题,“那什么时候举办婚礼呢?姐,你穿婚纱一定很好看,你平时都不怎么打扮......啊,是不是我明年就可以当舅舅了?”
“婚礼应该不办了吧,挺麻烦的......生孩子么,再说吧......”
璟桢像是预料到了什么,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姐,你看起来好像不开心,他对你不好?”
“没有,挺好的。”
我不知道怎么说,事到如今我觉得这场婚姻就是一个错误,冷少倾和我只是一时冲动,或许他现在正后悔着。感情到最后总是会演变成一种习惯,我怕我们之间只是一种习惯而已。我不知道到底对冷少倾感情有多深,我怕这只是我的一厢情愿,与十年前没有分别。可我更怕,我再也不能对他倾注任何感情,我的感清早已消耗殆尽。
年少时,感情充沛,总是滥用,不懂得珍惜。年长之后,便只有感情的灰烬。
“他是冷少倾?”
“嗯。”
“他不是走了么?又回来了?”
“是啊......”走了又回来了,现在处于失踪阶段。但愿,冷少倾不会躲我一辈子,我们不是小孩子了,躲猫猫是小孩子才玩的游戏哇。
我拿出了一张银行卡,塞到他手里,“这里是一些生活费,没有了就跟我说一声......你姐夫现在挺有钱的,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至少这一刻,我还是冷太太。按照财产共有原则,我花点钱根本不算什么,何况璟桢是他的小舅子。
璟桢看着我,犹豫着还是说了出来。“你跟姐夫......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我不知从何说起,我总不能告诉他我很快就不是冷太太了,如今的冷少倾再也不是那个和我一起谈人生谈理想的少年。我们之间隔着天堑。
我亦不能告诉他,我总等着某个女人来跟我摊牌,下午就来了一个。不知道还会冒出来多少。我的生活自从跟冷少倾搭边后,就再也没有消停过。我不过是只求温饱的小人物,如今他是大人物。
而两人若要在一起,感情永远是不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