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城脆》丁宛

12、分歧

　　一连几天，冷少倾真的下了班就回来。我以为他只是说说，但是不是。晚饭依然是少言做的，平日里系个围裙，完全是家庭主夫的样子。没有人会想到这个男人的爱好就是做菜，而且一流。国外求学的几年，独立且拮据，必须学会一切生存的技能。我问起一些他们两兄弟在美国的事，倒不是要窥探什么，只是想知道冷少倾离开的这六年过得好不好。
　　少言的回答在意料之中，就是一个“穷”字。两人都没有钱，是随处可见的穷学生，依靠奖学金和打零工为生。常常受到歧视，有时拿不到钱，但又没有办法。冷少倾刷过盘子，做过搬运工，邮递员。或许是因为相貌端正，还帮人家带小孩。我实在是想象不出来，冷少倾抱着小孩的样子。看起来这样冷淡疏离的人，竟会有耐心照顾小孩。
　　“不会吧？你哥看起来跟男保姆不太搭啊？难道小孩见了他不怕么？”
　　少言摇摇头，“这你就不知道了，我哥对付小孩的那套方法简直比对付女朋友还要高超，个个都服服帖帖，就跟自己家似的。”我觉得不可思议，“你哥喜欢孩子？”
　　“是啊。特别是女孩子，啧啧，老粘他，就是不理我。”少言谈起往事，一副痛心疾首状，“还有他的一堆女朋友。”
　　我知道冷少倾素来受欢迎，“有一堆？”
　　“差不多。你都不知道，在他男保姆的生涯中，还有个小孩看上他了。差点就......”
　　“差点怎么？”难道真的以身相许？貌似年龄上有很大差距吧？美国果然是个开放的地方。少言话说了一半，没了下文。他的表情有点不自然，我一下子明白过来，或许是了。原来冷少倾喜欢过那个孩子，可是他不能喜欢她。
　　“宛宛，如果你想知道，我都可以告诉你。”冷少倾的声音在身后想起。少言正拿了盘子，被突如其来的声音一惊，盘子“啪”地一声掉在地上，碎了一地。冷少倾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目光看向我。
　　“我......不想知道。”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这是冷少倾的过去，我无法参与的过去，即使我知道其中的点点滴滴，时间已无法退回。冷少倾转身离开，对我的回答很失望，留下一句话“你倒是挺大度”。
　　厨房里只剩我和少言。少言的表情像是踩到了地雷，而被炸的人是我。

　　冷少倾的脾气来得快，好在去得也快。晚饭的时候，和少言谈及公司的事，表情正常。我只是听，不发表任何意见。
　　“哥，姐她不相信你喜欢小孩。”少言当真是唯恐天下不乱。冷少倾抬了一下眼皮，没有说话。“我明年是不是可以当舅舅了哦，不对，是叔叔吧？”
　　我连忙夹了一筷子的菜塞到少言的碗里，“这菜挺好吃的，快吃。”
　　“姐，你别不好意思。唉，你脸红什么？”少言看着我，脸没脸红我不知道，我只是想让少言快点闭嘴。我看着冷少倾的反应，桌下一脚就朝少言踢了过去。
　　“哥，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少言完全无视了我，转头看向冷少倾。这下，冷少倾再也无法置身事外了，他放下筷子，眼睛看向我。气氛一下子就紧张起来。
　　“宛宛啊......”冷少倾叹了一口气，“你好像踢错人了......”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我踢的不是少言，而是他。
　　我简直无地自容，而这两兄弟再也忍不住，笑得快岔了气。
　　“你不喜欢孩子？”轮到冷少倾问我了，“我记得你以前看见小孩，不超过七八岁的，都会上前占点便宜。”
　　差不多是十年前的事了。没想到冷少倾还记得，看小孩长得可爱，我总想着抱一下或是亲一下。事实上，也这样做了。
　　不等我回答，冷少倾又发话了，“你考虑一下孩子的事。哪天想清楚了，告诉我一声。”冷少倾说话的口气就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他的表情也是，再寻常不过。
　　“你也不小了。”冷少倾看着我，目光深邃。
　　“嗯，就是。姐，那个高龄产妇不好，孩子都没什么质量保障。”
　　我愣了一下，还算镇定。原来冷少倾想要孩子，或许这也是他和我结婚的原因之一。我没有说话，生孩子是迟早的事。可是，我不明白冷少倾为何这样心急。或许，他是真的喜欢小孩。
　　“那我明年真的要当舅舅了，不，叔叔。”少言是真的很开心。
　　冷少倾低头继续吃饭，他的脸上没有笑容。我看着他，但是什么都看不出来。
　　第二天晚上，冷少倾没有回来。于是，一直都没有回来。他又开始了他的神出鬼没的日子，至少对我而言是这样的。
　　孩子的事，他提过那一次，就不再提了。

　　我正愁着怎么跟冷少倾说，关于孩子的事。三十而立，冷少倾今年二十九了。我可以理解他想当父亲的急切心理，只是我还没有这个准备。我们之间连见面都像是一种突击，冷少倾总是在他认为该出现的时候，出现。该离开的时候，就离开。
　　他不在的时候，会发短信给我，都是一些无关痛痒的问候。我们需要的是一次面对面的谈话，有些事必须达成共识，比如孩子的事。只是冷少倾迟迟不出现。或许他是真的很忙。
　　我等着冷少倾回来。可是，来的不是他。
　　有人找到了公司来，指名道姓地要见莫宛桢。我正在修改一个方案，被任远一个电话叫了过去。任远见了我，笑得山雨欲来的感觉。直觉告诉我，没有好事。
　　“盛小姐是我们公司很多项目的合作伙伴，既然她有事找你，那么就放你半天假吧。”任远这样说。
　　十分钟后，我和这个陌生的女人来到了公司楼下的咖啡厅。
　　对面的女人很漂亮，妆容精致，笑容无懈可击。她上下打量着我，眼中满是不信，她不信原来莫宛桢是这样不修边幅，随意粗糙的样子。相比之下，我确实陋质。
　　她的来意我猜到了七八分，可是没有想到她居然这样的直接。
　　“请你离开他。”她干脆利落。
　　“他”指的便是冷少倾，也只有冷少倾了。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丈夫背叛另结新欢，然后第三者向糟糠之妻摊牌。通常结局是双方闹翻，搞得乌烟瘴气鸡飞狗跳，谁也不肯退场。不过，这样的桥段我不会演，过于老套了，一点新意也没有。与冷少倾结婚那天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一定会有个女人找上门来，她要抢回冷少倾。
　　这回轮到我打量她了，她真的很漂亮，并且年轻，没有哪个男人不喜欢。不过我隐隐有点失望，冷少倾挑女人的眼光原来和一般男人无异。
　　或许这天下的男人都差不多。
　　她的性子还真是急，见我不说话，有点慌了：“你要多少钱才能离开他？开个价吧，几十万不是问题。”这下真的把我弄乐了，这真是一个很傻很天真的女人，还没有搞清楚状况，就跑来跟人摊牌。说话的口气倒是让人以为她才是冷少倾的合法妻子，而我才是第三者。我怎么会离开冷少倾呢？如今的他有钱有势，我又不是不知好歹，跟着他至少衣食无忧。
　　我几乎忍不住要笑出来。按照电视剧里的发展，我应该冲上去给她一巴掌，或者是将她弄到网上，来个人肉搜索，让她一辈子见不了人。
　　可是，又何必呢？

作者有话说

　　故事到这里，人物差不多都出场了，除了欧阳。
故事都有起，承，转，合。
从这里开始，是承。
潜藏着的矛盾，一一浮现。请不要惊讶，什么都有可能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