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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后知后觉 ...

  •   “可不可怕,你今天还没有领教够么?所以要想在这宫里生存下去,一味妥协退让是没有用的,只有去挣去抢,才能保护自己!”宜嫔说的字字加重,因为这每个字里都有她切身的体会。

      简简想起今天的经历,开始她还以为是得罪了什么人,结果却是因为那样一个,未加证实莫名其妙的猜测,那些人就可以置她于死地。她想起雪儿说的那句话:“说不定等不到出宫那日,我们早就死了宫里了!”心里一阵发慌,她可不想死在这。

      “对不起姐姐,我总让你担心我。”简简不由的佩服起姐姐,宜嫔也是15岁进宫,那时候父亲三官保还未升为佐领,大哥明尚也还未被封为护国将军,郭络罗氏家族的地位还不像现在这般高。一个十五岁的女孩,在这举目无情的地方一路爬上去,除了皇帝的宠爱,她自己也必定付出了许多。而她,有了家族的背景,有了姐姐的照拂,却连保护自己都做不到。

      宜嫔望着好像突然懂事的简简,总算有些欣慰,旋即又正色道:“姐姐替你担心是应该的,但姐姐不可能时刻保护着你。在这宫里,能保护你的人只有你自己。”

      “我也想保护自己啊,可那又不是一下子可以学会的。”简简喃喃道。

      宜嫔道:“但你必须学会,因为只要做错一次,你就没有命重新来过!”她必须教会简简保护自己,否则这样的事一定会再发生。
      她见简简的脸上虽没什么血色,却依旧是莹白如玉,无愧是豆蔻年华的佳人。想起阿玛曾三番两次的暗示她,要她替简简制造承恩的机会。虽说她心里也不是一点不介意,可简简若能一朝选在君王侧,不仅可以保护自己,对整个家族也有利。可惜,简简一心想要出宫,这些话她也不能跟她说。

      “我.....”简简突然觉得有些悲壮,好像要将生命中的某些东西割舍一般。她望着姐姐,心里有些乱,一种说不出来的难受。

      宜嫔道:“好了,我也该回去了。你脖子上这伤,我明天叫桃红给你送药来,能好的快些。”

      “谢谢姐姐。”简简甜甜的道,露出纯真的笑容。

      宜嫔也溺爱的笑了笑,出门去了。

      宜嫔走后,雪儿一溜烟的跑进来:“简简,你没事了吧?刚才那么多人,我连个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没事”手一摸脖子却还是有些疼,感觉是伤了筋骨。可刚才太医诊治的时候,她明明觉得不疼的啊,怎么这会儿又疼了起来。

      “你真没事?”雪儿看她皱眉,明明是疼的样子,“要不我去太医那给你拿点药吧?”

      简简道:“不用了,刚才说不疼,这会又去拿药,那太医还以为我故意折腾他呢。何况,这都多晚了,算了吧。”

      雪儿刚要说什么,却见玉笙姑姑进来,先笑着问候了简简俩句,然后道:“雪儿,我有点事要你帮忙,你随我来。”

      “啊,这么晚了啊...”雪儿不情不愿的。无奈玉笙瞪了她一眼,她只好乖乖跟着走了,还回头跟简简做了个鬼脸。

      简简正要躺下休息,却瞥见一袭明黄的身影进屋来,她惊坐起来,道:“皇...皇上......”她简直不敢相信,皇帝居然会来奴才们的屋子,连行礼都忘了。

      李德全将门轻掩上了,在门外守着。皇帝径自走到简简的床边,坐下来道:“怎么样?好点没?”

      “啊?”简简还在发呆,傻傻的回了一句。

      皇帝看她那样,倒是憨傻可爱,笑着道:“朕瞧你这样子,大概也没大碍。只是这伤可别留下什么疤痕.....”从怀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瓶子,递给她:“...这药对瘀伤效果很好,你用着吧。”

      简简有些迟疑的去接那瓶子,她想自己是不是应该表现出诚惶诚恐的样子,然后感激涕零的跟皇帝道谢。她想了无数句谢恩的话,可话到了嘴边却只说了一句:“谢皇上.....”

      她的指尖,在皇帝手心轻轻擦过。皇帝突然抓了她的手,道:“怎么手这样凉?”

      “皇上.....”简简慌的一下将手抽出来,事后才意识到这个举动是大不敬,有些惶恐的看着他。
      皇帝看上去倒没有什么不悦,淡淡的道:“你有没有想过,在这宫里要怎么保护自己?”

      简简想起姐姐方才说的那些话:“只有去挣去抢,才能保护自己!”可是那样的生活,真的不是她想要的。如果要她整日生活在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中,她一定会死的很快。她微微的摇了摇头,低声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自己不适合这里。”

      “没有一个地方是为你而存在的,只有你去适应这个地方。”皇帝深深的看着她,眼眸温润,突然道:“如果你不懂得保护自己,那就让朕来保护你吧。”明明是那样慎重的话语,他却说的语气淡然,好像只是随口说说一般。

      可听在简简耳中,却如同雷霆万钧。难道别人的猜测都是真的么?反倒是她自己后知后觉?
      她怔忡的望着皇帝身后的那盏落地灯,一团晕黄的烛火在薄纱的灯罩里,灼灼跳动。屋子里静极了,连彼此的呼吸都能清晰听见。她想起那一日,皇帝歇了午觉,殿外阳光透过碧色绡纱照进疏窗,在地上投映下淡淡的影子。两只鎏金大鼎里焚着安息香,淡白的烟丝丝缕缕,袅袅腾腾,连空气都是安静的。明黄床帐里,他微蹙的眉宇,让她突生了想要抚平的冲动。
      可是他是皇帝啊,他有那么多的女人,多一个她少一个她,又有什么关系。就算她一时蒙得圣宠,以后的漫漫时光呢,又要怎么过?难道她要在这个禁锢的小小天地里,耗尽她的一生么?
      她终于平静的开口:“谢皇上恩典。奴婢知道皇上对奴才们,对天下人,都怀着仁爱之心。”一句话,将什么都撇到九霄云外去了。”

      皇帝的眼中一闪而过的失落,随即淡然道:“那你好好休息吧,朕先走了。”

      “恭送皇上.....”

      那袭明黄的身影就这样一步步出门离去,那扇门在他们中间慢慢关起,界限分明的隔开了俩个世界。屋里就只剩了她一个人,她突然觉得心里像有千万根丝线,搅成一团,纷乱无序。

      门吱嘎一声被推开,简简连忙看去,却是雪儿回来了。雪儿关上门,一边走一边抱怨:“玉笙姑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把我叫了去帮忙,却又让我干坐在那,现在又叫突然叫我回来了,真是莫名其妙。”

      简简只是苦笑了一下,跟雪儿说了会话,就睡了。

      皇帝越走越快,李德全在后面三步并作俩步的跟着。自从皇帝从简简那里出来,就一直绷着脸。他方才守在门外,并没有听见里面说什么。只是皇帝这样费心支开众人,不顾规矩巴巴的跑去看一个奴婢,心思已经再明显不过。怎么忽然就生了气,难道简简那丫头不知好歹?

      皇帝跨进殿门,李德全正要跟进去,却听皇帝喊道:“都出去!”一众宫人连同李德全都退了出来。梁四悄悄凑过来问:“李谙达,皇上方才是去哪了,怎么就生气了?”

      李德全瞪了他一眼,道:“上头的事你少打听,小心掉了脑袋。”

      梁四摸了摸脖子,悻悻走开去,站到廊下侯着。李德全朝殿里望了一眼,直了直身子,在殿门外守着。

      翌日,皇帝下了朝去给太皇太后请安。佟佳贵妃和荣嫔、端嫔正陪着太皇太后喝茶,见皇上进来,连忙站起来福身行礼:“皇上吉祥。”皇帝上前道:“玄烨给皇啊奶请安。”

      “嗯”太皇太后应了声,示意皇帝坐下。又道:“听说昨儿夜里闹了大半宿,究竟是怎么回事?”
      皇帝想李德全早就来回过话了,如今又问起,只怕太皇太后心中不悦。“回皇啊奶,是有人假传了佟佳贵妃的旨,孙儿觉得此事不能姑息,所以才下令连夜彻查。”

      太皇太后道:“那可查出头绪了?”

      皇帝道:“死无对证,怕是查不出来了。”

      旁边的端嫔舒了口气,抬眼却见荣嫔正看着她,心里一紧。佟佳贵妃见皇帝的脸色,似乎对此事颇为在意,于是道:“皇上,就算今日查不出什么,只要那人还藏着祸心,总有一天会露出马脚。”

      皇上点点头道:“贵妃说的是,朕总有一天会将这个人揪出来。”

      太皇太后道:“这后宫里人多事杂,类似的事又时有发生,怎么能叫皇帝操心,皇帝还有这天下要管呢。”换头对佟佳氏道:“贵妃如今统摄后宫,就该为皇上分忧,这样的事决不可再发生了!”

      “是,谨遵太皇太后教诲。”佟佳贵妃道。

      太后又道:“哀家知道你身子弱,后宫的事若是忙不过来,可以叫荣嫔端嫔她们多帮衬些。”

      端嫔一听,立刻喜上眉梢,赶紧道:“是啊,贵妃姐姐,这也是妹妹们的职责呢,有什么事您就吩咐,保准给您办好。”

      太皇太后见荣嫔低头不语,问道:“荣嫔,你怎么说?”

      荣陪道:“太皇太后吩咐,臣妾自当尽心尽力,只是臣妾愚笨,怕帮不上姐姐什么忙。”这宫里的事牵扯的越少,麻烦就越少,她不想参与。

      佟佳贵妃道:“妹妹可别这样说,连皇上都曾赞妹妹娴静聪慧,又怎么会愚笨呢。”

      相较于端嫔的心机深重,太皇太后更喜欢荣嫔的恬静如水,含笑道:“你也不必过谦了,就算多少分担些,那也是好的。”

      “臣妾遵命。”荣嫔恭敬的答到。

      太皇太后想到她曾经连夭了四个儿子,更是心疼她,道:“三阿哥最近可好?”

      一说到儿子,荣嫔的脸上就有了笑容,道:“前些日子感了风寒,不过已经都好了。”

      “好了就好。”转头对皇帝道:“三阿哥可选好抚育的大臣了?”宫里规定,阿哥在幼年时要送到亲信大臣那里抚养,大阿哥允褆就被送到了内务府大臣噶礼府上。

      皇帝道:“还没选呢,皇啊奶可有适合的人选。”

      荣嫔焦急道:“皇上,允祉还小。”

      太皇太后明白她的心思,安慰道:“你到时若实在想念允祉,就叫他常常进宫来请安就是了。”想了一想,对皇帝道:“内大臣绰尔济如何?”

      皇帝略一思忖,点头道:“绰尔济为人刚正不阿,办事又细致周到,的确是合适的人选。”
      荣嫔明白这是规矩,任谁也回转无力,只能低下头默默接受这一切,可眼泪却在眼眶里打转。

      到了上灯时间,乾清宫御案之侧,十二支通背巨烛,将阔朗的殿宇照的明如白昼。廊下点着盏盏置地纱灯,夜风里微微摇曳,灯光便如水波轻漾。
      殿中寂静无声,皇帝慢慢将书翻过一页,手中的笔尖,拖过纸面细微有声。小太监蹑手蹑脚的进来,一一剪了烛花,又退了出去。

      皇帝忽然抬起头,向殿中扫了一眼,目光若有所寻。一旁伺候的李德全忙道:“皇上可是要什么?”皇帝摇摇头,复又低下头看书。

      李德全悄悄退到了殿外,叫人去将简简叫了过来。简简福了福身,道:“李谙达找奴婢?”雪儿嫌她脖子上带着瘀痕不雅,给她系了一条鹅黄纱巾,衬的一张脸越发娇嫩。

      李德全命人沏了茶来,让简简给端进去。简简端着茶盘楞在那,以前玉笙姑姑说过,皇上指不定哪天就要她奉茶,不会成真了吧。李德全见她不动,在她耳边悄声道:“皇上昨儿不是送了你一瓶伤药么,难道你不应该谢个恩?”

      “哦”简简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端着茶盘进去,李德全在后面补了一句:“你小心着点。”

      简简照着玉笙姑姑以前教的,双手平托着茶盘,眼睛看脚尖,一步步稳稳的走着。等到了御案前,将茶端出来放到离侧案一尺四寸许,离案边二尺许的位置。玉笙姑姑曾经警告过她,这茶碗放的位置尤为重要,远了皇上够不着,近了容易打翻。她觉得好像放的近了,又伸手将茶碗移远了些,看看又觉得远了,再次伸手去移。

      “谁让你动来动去的。”皇帝的声音冷冷的传来。

      简简惊的一抬头,正好对上皇帝的目光,道:“奴婢想将茶碗的位置放好些。”

      皇帝见是她,眼睛回过去看着书上,淡淡的道:“怎么是你?”
      简简瞅了瞅殿里那一个个伫立的跟木偶似的人,她想皇帝去看她的事不能叫旁人知道,那也就不能明着谢恩。只好道:“是李谙达叫奴婢来的。”

      正站在殿门口偷听的李德全,狠狠的一拍自己脑袋,悔不该多事,给自己找麻烦。这一位,真是把他给气死了,怎么能把他招出来呢。

      简简等了许久,见皇帝不再说话,自顾自看着书,就退了出来。见到门口的李德全一脸无奈,连连摇头,低声道:“李谙达,我是不是又做错了?”

      李德全叹了口气,道:“算了,你先下去吧。”自己硬着头皮进殿去。

      果然,皇帝的声音冷冷传来:“你可知揣测圣意是什么罪?”

      李德全跪下道:“回皇上,是死罪。”他想皇帝倒不会真的赐他死罪,只是一顿打怕是逃不了。

      “你知道就好。”皇帝合上书,站起来走到殿门外,仰望着那一轮皓月,清冷皎洁,照的他淡淡的一抹孤影,凄清无限。他富有四海,却终究是孤家寡人。他身边的人总是费尽心神去猜他的心思,可猜到了又怎样,他们终究是不懂他的。
      围墙那头翠竹森森,风吹过漱漱如雨。李德全想皇帝既没有罚他,也就是不生气了。回身去拿了大披风来给皇帝披上,道:“皇上,外头风凉,别伤了身子。”
      恰逢敬事房的太监拿了绿头牌来。皇帝看着那些银盘中,密密麻麻的名牌,原来他已经有这么多的女人了。可为什么他的心里依旧空落落的,总也填不满似的。
      他想要“叫去”,可想起今日太后的话,要他“雨露均沾”,原来身为皇帝,亦是这样的身不由己。苦笑着,随手翻了一块牌子。

      李德全出来的时候,见简简还站在廊下,过去道:“你怎么还在这?”

      简简绞着手指,道:“我怕连累了谙达,不放心,所以在这等着。”

      李德全瞧她虽然笨了点,心眼倒是好,还怕连累了他,在这宫里也算难得了。笑着道:“没事了,皇上没怪罪。”

      “真的呀,那太好了。”简简转而微笑,心中忧虑一扫而空。

      李德全道:“行了,今夜皇上有人侍寝,不必你们伺候,早点去歇着吧。”

      “侍寝.....”简简脑海里反复盘旋着这俩个字,远远的看见一行人肩扛着什么东西过来,待走近了才明白是所谓的“背宫”。那些被翻了牌子的嫔妃,要以这样一种屈辱的形式,被送到皇帝的床上。风吹起斗篷的帽兜,露出那个女人的脸,她笑的那么开心,仿佛等待着迎接一场盛大的恩赐。夜风的寒意一丝丝渗进身体里,不由打了个寒噤。

      回到住处,简简从枕头下拿出那个小瓶子,赭红暗地镶着鎏金龙纹,打开瓶口的木塞,草药的微苦中散发着淡淡的白芷香。她用指尖挑了一点药粉,轻轻的抹到脖子上,有些微凉。

      桃红突然过来给她送药,简简慌忙将手中的药瓶塞到枕头下去,毕竟是御用的东西,让别人看见了不好。桃红客气的道:“今早上别的事忙,到这会才给你送过来,你可千万别怪罪。”

      “没事没事,不过是一点小伤,还要你们记挂。”简简接过药,握在手中。

      桃红见她一只手不安的按着枕头,想是底下有什么东西。忽然瞥见露在枕头外的瓶子一角,上面竟然镶着鎏金的龙纹。虽然看的不完整,可既然是龙纹,那就必定是御用的东西。又闲聊了俩句,就匆匆告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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