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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情丝如雾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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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宫门快下钥的时间,雪儿还不见简简回来,心里有些着急,就去找玉笙姑姑说了。玉笙一听,就知道坏了,这些年乾清宫里突然消失的女人还少么。虽然皇帝对简简的态度有些反复,可她笃定皇帝对简简是不同的。万一皇帝回头查起来,她们谁也担不了这个罪责。
玉笙去报告给了李德全,李德全见事态紧急,连忙赶到了翊坤宫。若是皇帝在别的娘娘宫里留宿,他或许还要犹豫一下要不要即刻禀告。可宜嫔是简简嫡亲的姐姐,他也就没有了顾忌,直接进去禀报道:“皇上,傍晚的时候简婉侍被贵妃娘娘叫去问话了,这会子宫门都快下钥了,是不是去将人领回来?”
宜嫔一听,当即就急了:“什么,到现在还没回来?”如果真的只是被叫去问话,李德全怎么可能会为这么一点小事来禀告皇帝,只怕简简此刻危险了。
皇帝道:“宫里有宫里的规矩,这样的事还要来问朕么!”宫规规定,宫门下钥前,不当值的宫人都要回到自己的住所。
“奴才明白了,奴才这就去。”李德全领了一众人,赶紧跑去承乾宫。
佟佳贵妃已经卸了晚妆,正要歇下,却听李德全来要人。她披了件外裳到外殿里,道:“怎么回事,大半夜的跑我宫里来要人?”
李德全道:“贵妃娘娘息怒,奴才不是来要人的,只是怕有人假借了娘娘的名义去害人,所以来请问娘娘。”
佟佳贵妃心想,不过是一个小小女官,竟然让李德全亲自来要人,那背后岂不是皇帝来要人,这事可就不简单了。她道:“竟然有人敢假传我的命令,那这事可得好好查查了。只是这时间宫门都快下钥了,查起来怕惊动了太后和太皇太后她们,所以还请李公公回去请个旨,问问皇上是什么意思?”
李德全见贵妃这样说,那就只剩下俩种可能。要么是贵妃打定主意要除去这一位,来个抵死不承认;要么就是有人借着贵妃的名义,要暗中除掉这一位。无论是哪种,简简都很危险。
他于是又跑回去跟皇帝请旨。
皇帝道:“既然有人假冒贵妃名义,那还不速速去查,难道还要等到明天么?”他最恨自己一举一动都有人窥视,就连他的心思,也有人百般猜度。他不过稍稍露了一点端倪,那些人就那么迫不及待,他决不允许当年的事情再次发生。
宜嫔担忧的道:“皇上,简简那丫头,只怕得罪了人也不自知,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你放心,若有人敢动乾清宫的人,朕一定不会放过她。”声音不高,语气却异常的坚决。
李德全领命下去。他原以为皇帝对简婉侍,不过是有些好感,大不了来日封个贵人。可如今人一不见了,皇帝就急成那样,连惊动太皇太后和太后都不顾了,只怕非同寻常。虽然皇帝表面上是要查有人假冒贵妃名义,可这么急着去查,分明是担心简简的安危,他更觉此事不可怠慢。
李德全一边召集了人,一边将情势略略分析了下。要对简简不利的,一定是后宫上了位份的主子。如果不是贵妃,当然不会是宜嫔,也不会是争斗圈外的惠嫔。而嫔以下的小主,也只有德贵人受宠些,可她怀着八九个月的身孕,不会在这时候找事。那剩下的就只有荣嫔和端嫔
李德全对太监梁四道:“你赶紧去通知噶布喇大人,叫他急调两队人,分别盯着长春宫和钟粹宫。若有什么异动,也不必先来禀告,随机应变,先将人救下最要紧。”噶布喇是御前侍卫总管,统领各侍卫处。
梁四道:“可今夜并不是噶大人当值,是隆大人当值。”
“那就去乾清门找纳兰公子。”李德全想,今夜的行动如果不派信得过的人,只怕人没救下来,反到将人害了。除了噶布喇以外,也只有纳兰可信。
梁四道:“可纳兰大人是乾清门的侍卫,不管别处啊?”
李德全怒斥道:“糊涂东西,这时候哪管这些,就说是皇上的旨意。”又道:“记住,每个偏门后门都要派人盯紧了,还有顺贞门也要派人盯着,以防他们将人偷运出去。连同宫里的水井池塘,都要暗中派人盯着。快去!”
梁四领命而去,李德全想这一闹起来,势必会惊动太后和太皇太后,自己还是早早的去禀告一声的好,免得怪罪下来。
叶儿急急忙忙的跑进内殿,道:“娘娘,不好了,皇上听说乾清宫里少了人,正派人四处搜查呢!”
“什么!”端嫔一个踉跄,皇上居然这么晚了还大动干戈,可见这个小小的婉侍在皇帝心中的分量。那她这一步,就没做错,简简的确是个祸患。
“娘娘,我们现在要怎么办?”叶儿怕得要死,整个人都在哆嗦。
端嫔不屑的瞪了她一眼:“没用的东西!”还好人已经送出去了,就算被发现,他们也决不敢将她供出来。只要她们自己别露出什么马脚就好:“叶儿,你记住,若是一会有人来询.......”
叶儿扑通跪下:“请娘娘放心,奴婢知道怎么说,绝对不会露出马脚。”她怕自己稍有不慎,端嫔会杀了她灭口。
“那就最好。现在关上门睡觉,当什么事都不知道。”端嫔说完往内寝走去,由叶儿服侍着更衣睡下。她表面上可以装出一副就寝的样子,可却没有办法让自己真的睡着。早知道应该将人先杀了,也不用等送出宫去才动手。只是这会儿也晚了,人也应该到了顺贞门了。
顺贞门。
两个太监扛着一个大黑布袋,躲在树木幽闭处,其中一个是小禄子。本来死了的宫女太监,若是没有亲人认领的,就会扔到城外的乱葬岗去。他们又买通了守门的护军,就说有宫女暴毙而亡,也不会有人细察。可偏偏这个时候,一队乾清门侍卫,举着火把到来,跟守门的护军说了几句什么。
小禄子道:“看来我们是出不去了。”既然出不去,就只能将人就地解决。
另一个小太监道:“那我们怎么办?”
“你知道宫里有一口安魂井么?”小禄子看着他,目光冷冽。
小太监一个哆嗦,像是听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这“安魂井”,深数十米,那些冷宫的妃嫔死后,就会被烧成骨灰,然后撒到井里。宫女死后至少还能离开这座皇宫,可冷宫里的女人却连死后都要留在这个繁华冢里。
因为简简的事这么一闹,皇帝也没了兴致,回乾清宫去了。宜嫔坐在翊坤宫的大殿里,手里绞着手绢,焦急万分。她真恨自己不能亲自带人去找,也不知那些派去的人尽不尽心。
侍女桃红端了茶上来,道:“娘娘,您别担心了,先喝口茶吧。”
“我怎么能不担心呢,我就这么一个妹妹。她进宫前,阿玛还写信千叮咛万嘱咐的,叫我千万照顾好她。若是她出了什么事,我怎么跟阿玛和死去的额娘交代。”她说着低低的抽泣起来。
“简简小姐福大命大,不会有事的。”
宜嫔道:“小时候,阿玛曾给她算过命,说她十四岁是一道坎。若渡过去了,此后便可以大富大贵。正巧那年她害了一场大病,昏迷了大半个月,大夫都说她没救了,可她到底活了过来。阿玛这才放心的将她送进了宫,若是选不上也就罢了,若是选上了分到我宫里,由我照应着,也受不了委屈,可皇上偏偏将她留在了乾清宫。”
桃红道:“娘娘,您可别乱说话啊。”她这位主子心直口快,皇上也到包容。可这话若是传到了有心人的耳朵里,只怕会惹来麻烦。
“我哪里乱说话了,那乾清宫是个什么地方?是这宫里几万双眼睛盯着的地方,只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以前那个宁贵人不就是么。”宜嫔越说越气,皇帝若是喜欢简简,为什么不干脆封个答应贵人的,非要这样不清不楚的留在身边,惹的众人猜忌。
“哎呦,我的娘娘诶,您这话要是让别人听到,少不得又得到太后跟前告您一状。”桃红真是捏一把汗。
“告就告吧,她们告我的状还少么,反正太后也不待见我。”宜嫔突然站起来就往外走,一边道:“不行,我得去乾清宫看看,有什么消息,我也好早点知道。”
小禄子俩人将简简抬到了井边,他们已经将她打晕了,现在只要将她勒死,然后推进井里,就神不知鬼不觉了。
小禄子怕事情有变,又怕怨鬼缠身,不想亲自动手。于是道:“我要去跟娘娘回一声,就说事情有变出不去,你这边赶紧动手!”说完就往长春宫去了。
只剩下那一个小太监,他进宫不久身份低微,虽然心里一百万个不愿意,可上面的命令,他只能照做。从布袋口抽出一根绳子,在昏迷的简简脖子上绕了一圈,用力的拉紧。口中不断念叨:“你冤有头债有主,死后别找我,别找我!”
简简被窒息的感觉逼的反而清醒了过来,四肢乱挣乱踢,想要喊救命却只能发出“呃...呃...”的声音。她觉得脖子好像断了一样疼,身上的力气在一点一滴被抽走。风吹过井口,发出呜呜的可怕声音。她突然觉得好后悔,早知道还是逃不过,她还不如与那些人斗一斗,宫里的生活再痛苦,那也比死了强!
就在她觉得意识渐渐涣散的时候,四周亮起了一团团的火光,难道这是天上么?还是地狱?
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安魂井”的四周杂草丛生,平日里几乎没人往来。小太监被这突如其来的光亮吓得屁股尿流,一骨碌爬起来,最初还以为是闹鬼,等明白是被人发现后,慌乱恐惧中只想找地方藏起来。可这四下荒芜的,根本没地方躲,反正他觉得自己是死定了,招供是死,不招供还是死,竟然一头跳进了那井里。
等举着火把的一群人冲上来,那带头的正是乾清门一等侍卫纳兰容若,旁边还跟着气喘嘘嘘的梁四。容若道:“快,去看看人怎么样了?”旁边的人领命察看,道:“人还活着,还有脉。”
容若道:“还不快去传御医!”
侍卫道:“纳兰公子,是不是先去回禀皇上,再去传太医。”按宫里的规矩,是不可以私自传太医的。
“我自会去回皇上,你们去传太医就是,否则耽误了事你们担当的了么?”
那侍卫应声急忙而去。
梁四不忘借机讨好,笑嘻嘻的道:“纳兰公子真是英明,竟然猜到人在这。这可真是来得及时,要是再晚一步啊,这人怕就没了。”
容若只是朝他笑了笑,对于这样的奉承他从小到大听的多了,也听的腻了。今日他也是碰运气,既然顺贞门出不去,那那些人肯定会找个偏僻的地方解决。其它的宫井和池塘都在显眼处,又有侍卫巡夜,只有这里最荒凉僻静。
他转头对剩下的人道:“去将井里的人拖上来。”这井有几十米深,四周又都铺了青石,只怕早就脑袋开花了。
那些人七手八脚的将小太监拖上来,他头上被撞爆了一个窟窿,血顺着脖颈流了满身。侍卫将手指横着在他鼻子下一探,道:“纳兰公子,他没气了。”
容若叹了口气,想来又是一桩无头案了,还好那女子没事。想起那女子,此时方觉得有些眼熟,细细一想,才记起是当日在乾清宫罚跪的那个丫头。心中不由的感叹,这丫头命大。
容若到乾清宫去复旨,给皇帝和宜嫔先后行了礼,道:“回禀皇上,人已经找到了,太医正在诊治。”
“那她现在怎么样了?”宜嫔急着开口,谢天谢地,一颗心总算安定了些。
容若道:“应该没有大碍,具体的还要等太医诊治过后才能知道。”
宜嫔道:“皇上,臣妾能不能去看看她。”
皇帝点点头:“去吧。”
“谢皇上恩典。”宜嫔福身退下后,皇帝的脸色转为凝重,沉声道:“事情都查清楚了么?什么人做的?”
容若道:“回皇上,只抓到一个小太监,已经死了。只知道是内务府的人,才刚进宫不久。”
“刚进宫不久?”皇帝冷哼两声,这样就查不出他平日与什么人往来密切,也就查不出这背后的人了。“不是说去传旨的有好几个人么,其它人呢?”
容若道:“现场就只抓到这一个,其它的人不知所踪。”
“那各宫主子那呢,可有什么动静?”
容若略一停顿:“回皇上...没发觉什么异常。”其实守在长春宫外的人,见到小禄子慌慌张张的从后门回去。这其中必定是有缘故的,可自己宫里的太监去见主子,随便一个借口就可以搪塞过去。他们又没有证据,只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以免打草惊蛇。
“既然这样,你先下去吧。”皇帝若有所思的转着左拇指上的扳指,那扳指通体碧绿,线条滑润,清澈如水。
“是”容若却行后退,待走到殿外 ,夜空星辰寥落,月辉透着深秋的寒意。今天的事或许只是一个开始,随着今年选秀的结束,后宫的战争又要开始了。或者说,这后宫里的争斗从来没有停止过。但这些都不关他的事,他只关心深宫里的那一人,而她却已经是是非圈外的人了。
摸出怀里的那一管碧萧,因为是在乾清宫里,又是静夜,他不能吹奏,只能轻轻的抚摸着。
宜嫔去看简简,一屋子的人见到宜嫔来,都赶紧下跪行礼:“宜嫔娘娘万福。”简简已经醒了,正要下床行礼,宜嫔忙道:“快躺着,别起来。”说着过去坐到床沿上,拉着简简的手说话:“太医呢?”
“太医说我没什么事,已经走了。”简简道。宜嫔看简简脸色惨白,似乎不大好,道:“那药呢,也没开么?”简简摸了摸自己脖子,笑着道:“我又不是生病,只是被人勒了下么,哪里用吃药啊。”
宜嫔嗔怒的瞪了她一眼,道:“亏你还笑得出来,再多勒一会命都没了,你还说的云淡风轻样。”她这个妹妹啊,其实也挺聪明的,就是少根筋。
简简努怒嘴,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嘛!”
宜嫔忽然冷下脸,对桃红使了个眼色,桃红立即领着屋里的人都退出去了。宜嫔压着声音道:“简简,你告诉姐姐,到底是什么人要杀你?为什么要杀你?”
简简想了想,道:“我只知道是俩个女人,她们在屏风后面,我没看见她们长相。至于原因么,我也不清楚,大概是误会皇上的意思了吧。”
宜嫔一皱眉,这误会的意思她懂,怕就怕这不是误会。她道:“简简,你觉得皇上对你....可有什么不同?”
简简有点摸不着头脑,怎么大家都这样误会,道:“没有啊,皇上不就那样,何况他上次还罚我跪来着!”
宜嫔道:“罚跪不代表什么,但皇上特地把你留在乾清宫,一定有他的理由。何况,就算皇上无心,这后宫里的女人一旦起了疑心,不管那是不是事实,你都很危险,你懂么?”
简简收敛了笑容,低声道:“姐姐,这宫里真的这么可怕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