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遂》蕪珞

12、第12章

　　甩上门，杜维胜靠着房门一会儿，走到床旁坐下。

　　──杜老，你喜欢我什么呢？

　　无神的思考着这句话，也思考今天发生的所有事。

　　吴以唐在他绕过身要回房时，低声说的话他都有听见，一字不漏的听进了，他的确没想过这种问题，如今坦白了，被提问后也该好好思考，喜欢吴以唐什么？若说是一种感觉，这样的答案会不会太过于肤浅？以往，找女生时，也是凭借的感觉去寻找，感觉对了，就可以约会，甚至是进行些更亲密的行为……

　　当然他对吴以唐的感觉，比对以往的那些人，更深、更多些。

　　凭依着感觉两字，去判断一个人对自己的重要与否，是不是太不真实？若给吴以唐这么样的一个答案，他会接受吗？听起来就像是开玩笑吧？

　　喜欢些什么？除了感觉外，或许是他对自己的温柔吧，那是很特别的感觉，当发现吴以唐对待自己以及叶爵飞以外的人，都比对待他们两人冷淡时，感觉顿时涌上。

　　喜欢当自己趴在他肩上，看着他露出无奈的笑容或者是偶尔面无表情，却依旧纵容的拖着自己走动的模样。

　　喜欢他上课的专注，抄写笔记的认真，还有因上课上到有兴趣的内容时，所露出的浅浅笑容。

　　这些行为，其实每个人都有过，只是他就是觉得没有人能像吴以唐那样，让他觉得心悸，至于什么时候开始有喜欢上的自觉，是突然有天发现身旁没有着谁时，就感到烦乱的时候开始的吧？

　　对于喜欢两字，想了又想；对于原因两字，猜了又猜，最后当这两件事情都结束时，杜维胜心中的一股闷气却还在，想过也猜过，却怎么也无法忽略吴以唐的提问，猜不透对方接下来会有的举动，他只知道，现在的自己并不想面对吴以唐。

　　甩上床，杜维胜闭着眼睛，准备就寝。

　　他想做得都做了，该做得也做了，至于答案进一步与否，都不是他所能控制的，现在能控制的主权，在他对着坦白的人手上。

　　怎么响应，怎么行动，都是对方该抉择的，即使这影响到的是两个人之间的关系，那也没办法。

　　入眠前的最后一个画面，是吴以唐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杜维胜默默的记下，多希望面无表情过后，是一抹微笑。

　　※

　　早上八点的课，吴以唐七点起床发现有人比他更早起。

　　看着自己房间斜对面紧关上的房门，再转头看向放置在客厅桌上的早餐，吴以唐脚步沉重的走过去，桌上的早餐正好是他最近常吃的那家，食物和饮料也都还有热度，显示着这份早餐才刚买回来没多久，但他知道，买这早餐的人已经出门了。

　　很明显的行为，他知道杜维胜为了昨天的事情在躲他。

　　昨天杜维胜似乎火了，他知道让杜维胜火大的原因，正是自己的态度所造成的。

　　稍微整理一下上课需要的书，吴以唐就拿着早餐出门。

　　还有半小时的时间，吴以唐选择绕远路去学校，所以他往人烟稀少的小路走去，在那条小路上，下午两、三前，是几乎没有什么人会经过，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不过听说跟晚上这边常有不良人士在闹事有关，大概是为了避免遇上不良人士吧。

　　他已经走过这条小路好几次，不良人士没看见，倒是见到不少情侣下午时在这牵着小手约会。

　　小路的两旁，种满一整排青枫，因为气候的关系，种植在这的青枫，叶子并不太会变色，所以一年四季几乎都是呈现绿色，虽不像整片转红的枫叶令人惊艳，但整排的青枫看过去，也是一种壮观。

　　可能是因为整片绿，在充满青枫树下的小路散步，心情总是会变得特别的豁达，原本烦闷的、苦涩的，在这一大片的绿叶中都能化去，彷佛能吃掉心中的不满似的。

　　看着飘下的落叶，吴以唐伸出手接住。

　　曾经，他也和杜维胜两人来这里过，不过只有那么一次，那次来这，两个人都捡了自己特别喜爱的一片叶子回去当作纪念，捡来的叶子，至今还被他夹在某本书里头。

　　那天，也正是他对杜维胜改观的一天。

　　第一次，也是目前唯一和杜维胜来这里的日子，看见他同自己捡着落叶笑开怀的模样，又看见他与小孩子在小路上吵闹玩耍的情形，发觉也并非每个少爷家都是看不起人的，就算个人的私生活再怎么凌乱。

　　刚开学没多久，对于杜维胜主动搭话，并且一直跟在身旁的行为，吴以唐是感到惊讶的，他知道即使自己再怎么看似温和，也无法遮掩住自己反应上的一些抗拒。

　　和叶爵飞因杜维胜的邀请变成室友，并成为杜维胜的好友，都是他所没有预料到的，其实跟杜维胜有关的一切，都跟他所预计好的大学生活产生了极大的落差，更别说是昨天杜维胜的坦白。

　　不说那是告白，是因为那是不像告白的告白，所以将它理解成是杜维胜对他的坦白，即使是不像告白的告白，他仍能理解杜维胜所要对他表达的含意。

　　就像男生向女生告白，或者是女生向男生告白时所说──我们交往好吗的意思相同。

　　他一直都不是个迟钝的人，他知道。

　　他有时候会感觉到，现在和杜维胜的相处情况跟以前一年级比较起来不同了，相处久了虽然会变亲近，但是他们之间的贴近与亲近，是他在杜维胜对待他的其它好友时所看不到的。

　　有时有那么点暧昧，他并没有多想，因为对方几乎每个晚上都会和女生出去，出去发生了什么事情，都略有耳闻，所以对于那些暧昧，他根本没有多想。

　　让他重新看待这层关系的，是他第二次看见杜维胜喝得烂醉的那天。

　　如果不是杜维胜喝醉吻他，如果不是他在吻前的轻声低喃，如果不是吻后隐约的听见自己的名字从对方嘴里轻声说出，如果不是这么多的如果，他根本就不会去质疑，而且在那之后，杜维胜态度上的转变，更让他确定对方对自己变得不一样了。

　　只是就算知道了，他也从没打算去戳破这层薄膜，他觉得保持现状很好，更何况杜维胜对他的感觉也许只是一时错乱，或许没多久，想追求不同刺激的念头没了、热潮过了、感觉变了，一切就又不同了。

　　摊白？告白？他从没想过，自然不知道要怎么应对，更没想过接受与不接受的问题，甚至他从不认为杜维胜会对他告白。

　　看杜维胜流连在女人之中，完全没有露出一丝疲倦、一丝乏味，嘴边说得永远都是跟女人所追求到的刺激和与女人一同欢乐的事迹。

　　如果不是这次的摊白，他永远不会认真的去看待，杜维胜喜欢他的这件事情。

　　是，的确在对方提出之前他就知道对方的心思了。

　　是他装傻，一直在装傻。

　　他至今都是这么过来的，叶爵飞的事情也好，别人的事情也罢，他一直都是低调的知道着，除非有人要求，不然他从不会去显露出，其实早就知道的气氛。

　　有时候，假装不知道，也是种体贴。

　　拿着伸手接下的那片枫叶，吴以唐从小路漫步到学校，走到教室刚好八点整，找个位子坐下，他发现，买早餐的人还没有来。

　　看着习惯性帮某人留下的位子，吴以唐轻叹口气，或许对方是想逃学，不来吧。

　　只是正当吴以唐这么想时，正在想的人就从后门里走进来，很自动的找到吴以唐旁边的位子坐下，跟以往一样，不同的是身后跟着一个女生。

　　点头对着两人打招呼，吴以唐转正，看向黑板。

　　”杜维胜，维胜……”

　　原本打算不理会的，却因为那女生叫着杜维胜，得不到响应，不肯放弃一直叫着对方，还没有打算停止的迹象，让吴以唐不得不转过头去探个究竟。

　　杜维胜的脸很臭，但那女生却看似很高兴，还两手抱住杜维胜的右手贴着自己，让杜维胜的右手跟着晃阿晃的，臭着脸的人，完全没有想要阻止女生的行为，教授一来，女生终于停止呼喊，但贴紧的双手似乎没有打算要放，看到这吴以唐把头转回去，他好像看见台上的教授狠狠看了女生的方向一眼，像是在警告。

　　当下课钟声一响，几个跟杜维胜比较好围了上去，询问的居多，问那女生是什么身分，问杜维胜跟那女生是什么关系等等的。

　　在旁观望一会，吴以唐离开教室，准备到另外一间教室上课，杜维胜他们一大群人，就紧跟在吴以唐身后，一到新的上课地点，教室里头就闹哄哄，逼问的继续逼问，八卦的继续八卦，总之因为那女生的出现，教室里头显得异常的热闹。

　　”我有喜欢的人了。”

　　突然冒出的声音，让整个教室瞬间安静下来，吴以唐听出是杜维胜的声音。

　　没想到他的一句话，就让周遭的人瞬间沉默，那是一句，比什么都好逼问的起源吧。

　　果不其然，杜维胜话一出口，原本逼问他和那女生关系的人，都转变了话题，开始逼问杜维胜喜欢的人是谁，继续吵闹起来。

　　坐在一旁的吴以唐，隐约的看见杜维胜将视线飘过来。

　　嘴角扯个要笑不笑的角度，吴以唐静静的坐在位子上等待上课，同时希望热闹赶紧结束。

　　听着跟杜维胜来的女生，在一旁喊着不依、不依，是哪个女生抢走了你，直逼着杜维胜要给她个答案。

　　杜维胜的脸色不耐，态度摆明不理她就是不理她，直到上课钟声响起，杜维胜才脱离缠人的追问及那个女生的逼问。

　　他相信不出多久，杜维胜有喜欢的人的消息，一定很快就会被传得满天飞，且连猜测人选都会一并跟着出来，附带着一堆谣言以及女生的出现。

　　这次，杜维胜没有跟吴以唐坐一起，而是自己挑个前面的位子坐下。

　　看着坐在前方，还有女生依偎的身影，吴以唐叹气声，将视线移到来上课的教授身上。

　　这样也好，让彼此都有时间去思考和沉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