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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进京 ...

  •   妈妈选了最顶尖的画师进楼子里为我作画。
      她说,我这段时日出落得越发娇艳动人,从前的画像怕是会有逊色。

      只过了不足半月,礼部的文书就到了。我开始准备入京的行头。妈妈叮嘱我说,务必争气,你识文断字,若是过些年能留在教坊司做个女官就更好了。这是掏心窝子的话。
      那一刻,我才信,钱金玲,她是真的对我与她人不同。

      月初,我拜别妈妈,随着礼部的小吏乘舟延大运河入京。同行的,还有扬州另外三家妓馆的清倌人,皆是才色出众。到了下一站,又有新的女子加入进来。我们扬州的几个,这才有了些抱团儿自保的意思,关系亲近了不少。

      我并不在意这些东西。姐妹们来拜会时,一直怏怏的。
      只是奇怪,那九王为何没来替我赎身?
      以他的权势地位,这不过是一件小事。
      按理,他不可能不知道消息。

      他甚至在温柔乡里留了两个看门护院的,扬州城里有几个权贵子弟前来纠缠于我,都被打跑了。
      看来他也不过是个薄情的人。我于他而言,也只是有些喜欢而已。

      我心里记挂着,此生大抵再也见不到那位年师爷了,晚上便一直睡不好。总会梦到他,行到淮安府了仍是睡不安稳。
      梦里面我遭了难,一名白衣侠客从天而降将我救了下来,正是年怀九。我惊吓过度昏了过去,他就将我揽在怀里抱着,温情地喊我的名字。

      双臂被紧紧抓着晃动,我醒了过来。耳边竟真是那个熟悉的声音,“谢姑娘,谢姑娘?快醒醒!”
      “年公子?”我开心极了,急切地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了他。
      他虽瘦削,身上却挺结实的。只慌了片刻便镇静下来,将手中的瓷瓶收起来道,“谢姑娘,快随在下离开这里!船马上就要沉了!”

      我这才分辨清楚,这不是梦境。耳边隐隐传来木板断裂的声音,船不知何时已经被人凿漏了。忙敛了心神,穿好衣服,收拾好东西,跟在他身侧。随侍的丫鬟菊香倒在一边,似是中了迷烟。
      见了我的眼神,年怀九低声吹了声口哨,外面就进来一个穿夜行衣的蒙面人将菊香扛在了肩头。

      不知是哪方势力这么大胆竟惦记上了礼部的官船,水贼还是盗匪?
      这些都不重要了。
      不管去哪里,只要是跟着他,我哪里都愿意去。他能及时出现将我救下,定是一路随行追了上来,此刻人就在我眼前。我满心满谷皆是欢喜。

      年怀九突然转身行礼,“谢姑娘,只带要紧的东西,此正是金蝉脱壳的好时机。”
      我会意,解开包袱,拿了最重要的几件东西贴身放着。

      年怀九比我更为细致,将衣架上配发的女乐师礼服取了下来,撕扯一番后,又特意寻了书桌上的砚台砸了几下,割破自己手指抹了些血水上去,才扔进水里。

      我们上了艘小船,划出去有一段时间,其他几艘船上的人才被惊醒。一时间,惊呼声四起。如此也好,就这样销声匿迹,随他浪荡天涯去。

      月光下,我瞧着年怀九的身影越发有些陶醉。他一身利落的夜行衣打扮,腰间别着把佩剑。离官船稍远了些,就将一双长腿伸开,长舒了口气,伸了个懒腰。说不出的潇洒随性。

      只是下一刻,他的话就像一盆凉水对我兜头浇下。
      他笑着说,“如此,总算不辱使命!”
      使命?谁的使命?他不是自己想来的?

      原来是徽王的主意。
      他不是不想收我,只是不想过明路收了我。此一招金蝉脱壳,于他的名声更好些。

      我冷笑起来,“今夜是徽王的安排?既瞧不上贱妾的出身,又何必勉强?我这人下贱,脾气还臭,在王府里也处不安宁。多谢美意,烦请送我回去!”
      年怀九见我起身,忙一把拽住我的胳膊,“谢姑娘!您打算回哪儿去?”

      左右又不是真的水匪,我清了清嗓子,“进京!我原本就是要进京的!”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一遇到他的事情我就极不稳重,失了分寸。话一出口,竟还带着哭腔。

      年怀九愣了片刻,心道,难道是吓着了?慌忙劝解道:“可是年某有何失礼之处?姑娘莫不是担心给王爷添麻烦?尽可放心,陛下一向与我家王爷亲厚,事情虽出在他的地界上,却绝不会查到王爷头上。”
      顿了顿又道,“是在下的错,原本定的是水匪劫掠,到了姑娘落入水中的紧要关头在下再出手相救。年某想着,谢姑娘聪慧,与其后来发现纰漏质问,不如坦然言明的好。本是为了让姑娘免遭一场惊吓,却让年某讲的,像是王爷做事不顾及他人感受似的。”

      我冷静了下来,又见他满脸愧疚,有些心疼。我想进王府本就是为着能时时看着他。现在突然耍什么小性子。“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

      年怀九忙道:“是王爷的一处别院,极为隐蔽。谢姑娘跟着年某走便是了。王爷得了您的信,很是欢喜,如此谋划也是为了免去日后的更多麻烦。绝无怠慢轻视之意。正是怕姑娘怀疑,才特派了年某来。”

      我不争气地擦了眼泪,“如此,便有劳年公子了!”
      他又拿出瓷瓶放在菊香鼻子前。没多久,菊香醒了过来。她惊疑不定地看了看四周,“姑娘,这是怎么了?”
      撑船那黑衣人,抽了佩剑出来,剑刃映着月色,闪着寒光。
      年怀九挥了挥手,“无妨!”

      “咱们路遇水匪,幸得这位公子相救。这样也好,如此便不必进京了!”我安慰她道。
      菊香见过年怀九,心下稍定。加之她本就不想我进京,便也不再多问。

      上了岸,早有马车在等候。年怀九安排我跟菊香上车后,便随着那黑衣人在前辕驾车。我搂着菊香,昏昏沉沉半梦半醒地睡着了。

      东方既白之时,马车停了。
      那是一处很清幽的院子。管事和仆妇们像是早就知道我要来住一般,各个殷勤周到。室内陈设干净雅致,很像我从前的闺房。一夜奔波,年怀九在安排我住下后就去了外院。

      万事已定。卧房外的菊香却翻来覆去睡不着,许久才壮着胆子问,“姑娘,您睡了么?”
      我也在为以后的生活做打算,怎么睡得着呢?菊香年纪还小,我只好安抚她道:“何事?”
      “咱们这样,会不会被查到?”她其实什么都明白。
      我道:“既敢出手,必会做的干净。放心睡吧!”

      闷了一会儿,菊香又问,“那咱们...同行的那些人都要死么?那里面...还有...官差!”
      我猜想必是会杀几个人的,这样戏才会真些。口中却道:“那些人训练有素,定不会把事情做的太绝,否则朝廷彻查追究也不好遮掩。”
      “那...梅姐姐她们...还有翠竹...”菊香是在担心同乡们。
      “她们都是有福气的人,必不会有事。等风声过了,咱们着人查一下邸报好了。”

      “姑娘,咱们逃吧!奴婢总觉得...那位年师爷...他可是会杀人?”菊香松了一大口气后,又想起来如今陪着我们的年怀九。

      今夜,并未看到年怀九拔剑。那些黑衣人虽对他很是尊敬,却也不像是他的手下。
      我想了想道:“他是个握笔杆子的,佩剑大概只为防身。既来之则安之,你只需记得别去触院子里那些护卫的霉头即可。”
      “那姑娘以后就是自由身了?奴婢为您高兴!”菊香的声音里已满是开心。

      自由?哪里来的自由?不过是由一个笼子换到另一个笼子里去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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