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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在萬花筒裡失眠(5) ...


  •   到底是誰啊?誰還要偷那雙破鞋啊?

      實在不能管那麼多了,賦恩只好穿著那雙拖鞋趴搭趴搭的走回繁亂的後台,隨便的塞了幾片從比自己小3歲、感情一直維繫融洽的另一個魔術助理好心贊助的蘇打餅干,配著溫水把感冒藥送進胃袋,隨著喉結的上下起伏吞嚥進喉嚨裡時慣例傳來一陣無數的螞蟻啃噬般的刺痛,緊皺眉心看著感冒藥的包裝邊想著這個神秘人士還很貼心的買了註明服用後絕不會嗜睡的牌子。

      緊接著馬上又拆了喉片的包裝,擠壓著鋁箔拿出一顆含在嘴裡,清新的檸檬口味溫潤了燒灼熱辣的喉間,邊將口罩的兩邊鬆緊帶鉤好在耳緣上,拿著資料走向牧典的專用休息室,輕敲門了兩聲門,沒有關緊的卡鎖就被順勢推開,他小心翼翼的把頭探進去,一團白色毛絨、還搭配著展翅拍打聲的物體卻突然飛越過眼前,讓毫無準備的心臟嚇的一陣緊縮。

      他又來了。

      賦恩安撫著胸口,走進去看到空無一人的休息室裡,牧典表演專用的5隻毛色雪亮的斑鳩在房間的各處悠閒的展翅漫步,慣用製作道具的工具箱內物散落在桌上,鉗子上夾著黃藍兩色的電線前端有燒過的痕跡,屬於塑膠燒熱過的濃嗆臭味還殘留在空氣中,

      裝在他專用黑色保溫杯裡的熱茶還蒸散著熱氣,厚框的黑邊眼鏡和宛若他身外之物的手機,一起靜置在雖然敞開上蓋卻進入休眠的手提電腦旁邊,顯示著他不久後應該還會再折回來繼續完成工作的訊息。

      賦恩看著悠哉的穿梭在這些雜亂無章物品裡的斑鳩,索性拉起袖子,緩緩壓低身體、放輕最低的聲律慎重的靠近,以為在牠毫無防備的時候從背後伸手一抓,牠卻還是身手俐落的從他手中敏捷的飛開,他先暫時放棄的把目標換到在地上搖頭晃腦的另一隻,

      擦掉凝結在額間的汗珠,將雙膝輕觸地面,輕柔的把手一伸,雖然沒有把牠驚擾的瞬間飛離,卻隨著他厚實掌心的逼近而踩著小碎步節節後退,聰穎的退到他手勾不到的廚壁一角。

      …你們這些傢伙,在牧典老師手上就乖的跟什麼一樣…。

      他咬牙,輕嘆一口氣跪趴在地上沮喪的投降,突然身後響起一聲清亮的口哨聲,本來瑟縮在牆角的小東西就機伶的展翅飛向聲音的來源,賦恩馬上狼狽的爬起身戰戰兢兢的整理凌亂的衣襬瞬間站好,看著將半身重心倚靠在門邊的牧典,彷若在輕撫脆弱的新枝嫩芽一樣撫摸著乖順的停在手指間的斑鳩,用掌心包覆牠軟綿卻堅韌的羽翼放到唇邊溫柔的輕吻。

      「跟著我們長途跋涉那麼久,我只是放牠們出來透透氣,牠們也是很敏感的,像人一樣需要適應陌生環境。」他的聲音就像花瓣落入水的平面一樣靜寂無息,輕揚起嘴角沒有任何情緒重量的微笑。

      「你現在除了抓鴿子之外,還有其他工作嗎?」他用雙掌環抱著鴿子,將牠小心的放回鑿了無數整齊透氣孔的鐵箱裡。

      「我要來跟老師討論明天錄影的流程。」賦恩挺直腰桿正經的回答。

      「那好,我現在要給你其他的工作。」牧典聞風不動的說著,邊向前抓穩他的左手臂將他拖出休息室。

      賦恩只是疑惑而被動的被他拉著走,自己在他面前是不具有反抗權的,所以也不敢吭聲詢問他到底要帶自己去哪裡,牧典的臉上沒有可以撿出端倪的線索,走到大門前遇到拿著這次巡迴展演宣傳海報的經紀人,他只是拍拍他的肩隨性的說:

      「我把賦恩借走一個鐘頭囉!」也沒等他做出任何反應就推開光潔的玻璃門走了出去。

      一直關在室內保持恆溫空調的電視台裡,室外被群聚在天空邊緣的暗雲,醞釀著潮溼水氣的風,像瞬間可以穿透毛細孔的尖銳讓人一路從腳底板發涼到頭頂,賦恩拉下總是堆疊在手肘上的袖子,雙臂緊抱著自己彆扭的踩著腳上醒目又吵雜的拖鞋安靜的跟著牧典身後。

      牧典雖然也只穿著黑色中國紋的單薄短袖貼身T恤,外加一件白色棉質、將他纖實的腰身修飾的更加俐落的七分袖休閒西裝外套,抹上了塑型髮蠟的黑髮還是經不住強風的嬉弄被隨意吹散,他只是毫不在意的將雙手插進褲袋裡、保持悠閒散步的節奏向前走,

      就算現在是用日常調和過而隱匿在平凡的規律底下,他還是太醒目了,就像一束足以穿破縝密雲層的光源,卻全身上下都裝飾著安靜而黝黑的謎底,彷若他將自己創造成一個嶄新型態的樂器,蠱惑的讓每個人都迫不及待的想親耳聽見他奏出的全新音符。

      賦恩不停謹慎的注意他的周圍,在過馬路到對街時,正好遇見跟隨著兩位幼稚園老師顧著隊伍、穿著整齊制服來電視台校外教學的小朋友們,他們邊整隊邊發出喧鬧玩樂的噪音,突然其中一個排在隊伍中間、剪著一頭整齊西瓜皮的小男孩像要在腦袋裡翻出什麼可以驗證此時疑惑屬實的記憶一般,歪著頭不停注視著走過他們身邊的牧典,像靈光一閃的指著他叫出一句讓賦恩瞬間背脊竄上一陣冰涼的喊叫聲。

      「啊!他是那個昨天在電視上變魔術的人!」

      這句話一出大家果然跟著他手指的方向聚焦了專注,連老師都忍不住驚喜的用手掌掩住瞬間張大的嘴,七嘴八舌的小朋友們就像脫離牧羊犬視線而失控暴衝的綿羊群一下興奮的將牧典團團圍住。

      這下糟了。

      賦恩的頭皮馬上覆蓋了一層微麻,以防這陣騷動會吸引更多關注造成不可收拾的局面,迅速的想上前將他從人群裡帶開,牧典卻依舊笑的泰然自信反過來輕聲的安撫他:「沒事的,交給我吧。」

      說完一回頭馬上展開像撥開混濁雲層的暖陽般的笑容,用總是能在任何場面裡完美詮釋、數萬次的經驗砌成的專業姿態,語氣輕快的對著這群完全不受控制的小觀眾,試圖抓回他們所有分散的注意力說:「大家都認識我嗎?有沒有人能說出我叫什麼名字?」

      只會發出高分貝噪音的孩子們馬上陷入一陣搶答的喊叫之中,一堆混亂拼湊而沒有經過思考的名字不停被丟擲出來,他下達暫停指令似的將食指輕放在唇上,天生好玩的小朋友們馬上被牽引的跟著他的動作,一起將食指放在唇上,另一隻手不發聲息而自然的探進口袋,賦恩在旁邊保持靜默的看著,深知這是他開啟引導的第一步,

      「我剛剛似乎聽到有人答對喔?這次乖乖的舉手回答。」孩子們馬上爭先恐後的舉手,他也很刻意的欽點了剛剛唯一答對的、缺了2顆門牙的小女生,

      「楊─牧─典!」她站直了身體,精神奕奕的咬著不太清晰的發音回答。

      「正確答案!」他作勢拍手,眼神始終鎖定著定點的目光,讓大家把注意力集中在被他煽動拍手的瞬間,突然從手裡捏出一朵還半掩花心的粉嫩玫瑰,手法之簡潔迅速,完全無法探透和窺究其中原理的圍觀者只能對他投以不可置信的驚呼。

      「喔?妳看,老天爺要我給小美女一個獎勵。」他爽朗的笑著走近,將手中只有2公分左右花莖的玫瑰別在她束著秀氣公主頭、繽紛的果凍髮夾上。

      賦恩瞬間認出那朵花是昨天他受邀被頒發,自己大學母校的榮譽校友時,配戴在胸前的胸花,他猜想他昨天拿下之後就一直擱置在口袋,可見他在發問問題的時候就已經用最準確的判斷,盤算好自己接下來的每個動作了,賦恩這時才完全扯下圍聚胸口的擔心,

      想著他從好幾年前,就以能和群眾的感官最緊密貼合的近景魔術,為自己的風格賦形,隨便抽選一個街角都可以憑著和自己培養了最親密信任感的雙手,架起演譯挑戰的場景,每一個過程都成為累積經歷的質材,縫合起紮實穩健的臨場應對反應,從不會失手穿幫了無法應付的驚慌,也不會被好奇割出任何能被掀底的縫隙。

      這就是能以專業魔術師命名加冕的他,能完整的歸納好自己應有的位置,凝聚所有人慣性向光的渴望,用無法透析的未知,讓自己成為讓人本能趨向的光源。

      之後他也爽快親切的答應老師和孩子們合照的要求,他接過她手上已經調整好拍照模式的數位相機,向後遞給賦恩,「恩,幫我們照吧。」

      孩子們馬上開心的在老師的整齊排序之下包圍在牧典身邊,在賦恩的對焦指揮之下大家一起露出或許缺牙了但仍然不減燦爛的笑容,「要照囉~!1‧2‧3。」

      在連續兩次強烈的閃光將這一幕定格顯影在相機螢幕裡之後,接送孩子們回程的校車也緩緩向路邊靠近,待老師們將孩子們都按照秩序的送上車坐好,開走之前大家還捨不得的將小手探出窗外和他們道別,牧典也輕柔的微笑著和他們揮手,還隔空附送了一個甜美的飛吻。

      既然沒有被追趕,那又何必逃走。

      賦恩看著他腦袋裡突然翻閱出也是一代傳奇魔術大師愛爾‧貝克(Al Baker)的名言,在他身上成為一種在淬然不過的精神,一個理所當然必須符合的宗旨。

      「被這樣一攪浪費了不少時間哪,恩,別發呆了,我們快走吧。」牧典看著手腕上的錶,邊拉著還完全搞不清楚狀況的賦恩繼續往自己盤算好的地方走去。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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