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在萬花筒裡失眠(4) ...
-
3.光的香氣
我看不見
但我願燃燒似以燒盡為目的那麼
蠟熔解有如濃汁燙流胸脯
在這愚劣的苦惱裡
有時內部的黑暗會閃亮周圍這種逆說能被認定嗎
──高橋喜久晴「蠟燭」
結束了這一場大型企業邀約的商業表演,在大規模的再度動員撤場前,牧典身上還沾染著幾片剛剛為了製造絢爛飛舞效果的彩色亮片,臉色有過度消耗心神和繃緊全副神經後的疲倦,剛剛在台上那個為了表演成立的自己,已然隨著瞬間消逝的掌聲定格成過去,他現在已經因為將所有的構成都釋放出去而空掉,需要再傾倒全新而未知的養分繼續餵養下一個舞台。
拔下戴了將近12小時已經造成眼睛灼熱充血的隱形眼鏡,架好嚴謹制式的黑框眼鏡,站在舞臺中央慣例的召集他身邊4人一組的魔術助理,稍微解說下一場表演的預定流程。
身邊充斥著忙碌於撤場的斷續噪音,所有為了這場也許只有不到2個鐘頭的表演
而聚首在此的專才都竭盡心力的燃盡自己的無名付出,在必須互相扣緊的每個環節裡學會自處。
下了舞台之後,牧典就察覺賦恩不管跟誰說話,都謹慎的用掌心掩著口鼻,相對著其他3位助理的聚精會神,更顯的他精神也渙散的的搖搖欲墜,他停下講解,輕聲的詢問,「恩,你怎麼了?」
「沒什麼…啊,請老師不要太靠近我。」他慎重的將口鼻用掌心包覆的更緊,迅速的移開身體,也掩飾不了喉嚨發出陣陣灼烈的乾咳。
果然是早上那場雨啊…。你這個善良過頭的笨蛋。
賦恩完全明白這個工作需要的時效性和精準分工,少綁了一個步驟都不行,充滿完全實心的強硬,所以就算昨晚因為燒灼般的夜咳整晚輾轉難眠,一早起來頭沉重的讓支撐全身的骨架都快失去重心,他還是讓僅存清晰的意志力領著自己完成上午制定的排演工作。
下午兩點才宣布到臨的用餐時間,喉嚨無法抑制的不停被紅腫啃咬,連吞口水都備感艱難,體溫不斷的從體內往皮膚表層加溫,燥悶的不適感淤積在胸前讓他胃口全失,他決定放棄吃飯時間,躲進凌亂的道具儲物間,在顧不得佈滿了灰塵的老舊佈景上休息。
將腳上還殘留著昨天浸在雨水溼氣裡的球鞋脫下,看著左腳前端的破洞被扯的破皮抽線活像一張血盆大口,他只是苦笑的搖搖頭,一邊抽著阻塞在鼻腔的鼻涕,將手臂放在佈景的木板上,讓下巴抵在手臂,拿出壓扁在牛仔褲後口袋的手機,
螢幕上還留著前陣子因為邊搬東西而邊夾在耳邊講電話,而不慎將它自由落體重重摔在地上、當下心都跟著一起碎了的一道怵目驚心的裂縫,只是螢幕被醜陋的切開一半,功能倒是毫髮無傷,只好督促自己不要浪費錢繼續克難的使用。
他驅動手指解開鍵盤鎖,打算設置四十分鐘後的鬧鐘,先印入眼簾的是一封多媒體郵件,他沒有多想的觸碰下載鍵打開檔案,螢幕馬上出現已經分隔了將近五個多月的弟妹們,稚嫩美好的笑臉,大家戴著五彩繽紛的三角帽,最小的弟弟畫了一張戴著魔術師紳士高帽、五官歪七扭八的自己,圍著一個用棉花跟彩帶亮片做成、用撲克牌圍繞裝飾的蛋糕,
隨即傳來母親用熟悉柔軟的聲音發號司令,「全部站好啦!承恩不要像蚯蚓一樣扭來扭去!好─準備囉!1‧2‧3!唱!」隨著母親的號令,他們便開始大聲而喧鬧的唱著祝福自己今天滿26歲的生日快樂歌。
啊,對了,今天是我生日啊…。
看著螢幕上他們雖然拍子凌亂卻絕對真誠的替自己大聲唱歌的臉龐,手機吊飾孔上掛著的、去年他們一起用零用錢集資幫自己買的一副袖珍撲克牌手機吊飾,也配合著靜寂的緩緩搖晃,喉頭的灼痛馬上緊縮了一陣酸楚,他努力將瞬間湧入眼眶的淚霧擠回因為生病的難受,而磨損的更加脆弱的淚腺裡。
他們是真的打從心裡相信自己會成為一個真正的魔術師…。
為了這個沒有任何保證的執念,留下單親的母親和五個還很需要陪伴照顧的弟妹們支身毅然投入這個領域,
但現在…,我到底還在做什麼呢?
頭腦此時已經接近完全平板的昏沉,宛若一條不再起伏的直線,他輕閉起凝重的雙眼,眼角還是不自覺的垂掛了一條,洩漏了最深處軟弱的淚痕。
四十分鐘後,被自己設置的「Linkin Park」混合著批判意味濃厚的重搖滾手機鈴聲驚醒,他很快的跳起來催促自己還四散分枝的思緒回到崗位,一接觸到冷空氣的喉頭又重重的跌出兩聲乾咳,視線才對好焦距,就看見自己剛剛枕著休憩的破爛佈景上,擺了一包十個裝的外科口罩,一盒喉片和兩個不同牌子的感冒藥跟退燒藥,他愣征征的把它們拿起來,疑惑的打開儲物間厚重的鐵門,看見負責打點牧典所有舞台造型、自己也總是打扮的得體優雅的造型師小茉迎面走來。
「小恩,吃過飯了嗎?我剛剛在轉角遇見牧典老師,他說你好像感冒的很嚴重,沒事吧?」她輕拍著他的手臂,語氣輕柔的問。
難道…這些是老師…..?
他陷入全然的疑惑裡,呆愣的看著手上似乎已經顯示著”沒錯,我就是感冒的很嚴重”的成堆藥品。
「小恩?你沒事吧?─咦?」突然她的目光向下,用掌心掩住閃耀著粉色唇蜜的嘴唇,「你的鞋呢?」
賦恩隨著她的疑問往下看,自己的腳確實空蕩蕩的只穿著襪子就走出來了,他扭捏的縮緊腳趾,尷尬的抓抓頭:「我放在道具間了…。」
他隨即折回去,卻驚覺剛剛放置球鞋的地方,就像偷天換日的魔術一樣變成一雙最普通的藍色的塑膠拖鞋,他瞬間臉色一沉,
「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