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纤草》雨霖泠

8、混乱

　　天气有些阴，太阳偶尔露个头，很像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淑女。刘落信步走在石路上，不觉间又走到了那石墙前，看着微风中轻轻摇曳的墙头，摇来摇去，好不逍遥自在。就像春风里玉渊潭的樱花，随风起舞。
　　走近石墙，靠着，感觉着青草拂过脸颊，痒痒的，轻轻的，柔柔的，有些像石磊的手。只是，石磊的手是温温的，拂过脸颊也很轻柔。那个醉酒的晚上，朦胧间感觉有人抚摸自己的脸颊，很轻柔很温暖，让自己忍不住沉醉，不想醒来。好像是从妈妈去世以后，自己夜间总会无缘无故醒来；或是梦中醒来，之后再昏昏沉沉睡去。睡着以后总是会做梦，昏昏谔谔直到天亮。直到三个月后才偶尔一觉到天明。从爸爸也去了以后，自己总是在梦中惊醒。那个无梦的夜晚就像是很久以前，漫天繁星下，爸爸妈妈、哥哥、还有自己，躺在家里的院子中央，说说笑笑，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再睁眼已经是天明，感觉心里暖暖的。只是，那晚之后，再也没有那种感觉，她以为那是醉酒的原因。以后的每晚依然在睡梦中醒来，然后昏昏谔谔。偶尔睡不着，会起来点上一根烟，看着它慢慢燃完；或是看着烟圈被吐出、消散……。再次闯入那个怀抱，刘落就知道那个晚上自己为什么会睡的那么安稳。那让人安稳的温暖自己拒绝不了，所以沉沦。每次从石磊的怀里醒来，自己总能安稳的继续入睡，不再做梦，不再昏昏谔谔。不知从哪天开始，夜里已然可以入睡到天明，习惯了他的陪伴，没有他在的夜里，依然是惊醒不断。原本以为这样的生活会这样走下去，却在那天，看见另一个人挽着他的手臂，突然间惊醒：有一天他也会就那样离自己远去，自己依然要习惯一个人生活。那瞬间，自己竟然感觉那么平静，好像一切按计划发展。只是自己又要学着醒来后一个人再入睡了，虽然有些难。妈妈那时候自己就走了过来，这次也可以的，没有谁会陪自己一直走下去的。一个人要学会自己生活。
　　是不是一开始就告诉自己终究会一个人，所以才不会想念？无论是刻意或是不经意？当决定一个人出来时，是不是潜意识里就将石磊遗落在自己的范围以外？只是，半年的相处终归是不舍得的吧？不然为什么会想起他来呢？
　　也许那人说的不错，无论将来如何，我们终究是生活在现在的。只要现在是幸福的，是不是就就可以不用想未来太多？
　　眼前一暗，刘落抬起头，发现前天见到的那个青年画家，站在自己面前，手里拿着一副画。
　　“本来想去其他地方画的，看你站在这里，也是一副风景画，就画下来了。你不介意吧？”青年微微弯了眼睛。
　　刘落微笑着摇头。“我可以看看么？”
　　“当然，画的本来就是你。”
　　一堵石墙，一墙石草，一个女人，一群山峦。很简单的一副画，却色彩明快而柔和。女人眼神温柔的微侧头，微翘着嘴角。似沉思，似远望，又似回忆……。刘落有些疑惑，这个人不象自己，那么温暖的神情，是自己一直向往的。正因为没有，所以向往。
　　“你站在这儿，跟这里融在一起，很舒服，就像一副画。”青年轻声道，好似怕惊醒了什么一样。
　　“是么，我从来不知道自己还可以做模特呢。”
　　“呵呵，你确实很适合做平面模特，气质平和，宁静，沉稳，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就是很舒服。”
　　刘落失笑，难道搞艺术的人都这么有个性？本来很普通的东西在他们的眼里都能找出与众不同来？
　　看刘落不信，青年有些着急：“我说真的。”
　　刘落忍笑，连连点头。
　　青年也跟着笑，“送给你吧，做个纪念。”说完收拾东西准备走人。
　　刘落有一瞬的愣怔，终是收下，“谢谢你。”
　　青年头也不回的挥手离去。

　　第二天，刘落收拾东西回去。上车之前给大哥发了个短信，告诉他自己明天去看他。因为大雾，盘山路更不好走，车走的很慢，司机开车更是小心，尽管如此，车还是在一个转弯处为躲避迎面而来的大巴撞上了护栏。车头已经悬空，下面是深渊，护栏已经断裂。车上所有人都不敢乱动。就怕万一前方过重而导致整个车掉下去。对面车司机马上打电话要求救援。幸亏车已经快出山，救援人员不必在盘山路，可以节省不少时间。在等待救援的这段时间里，很多人打电话，或是抱怨，或是恐惧，或是焦急……。刘落只是静静的坐在位置上，闭着眼睛。刚才由于惯性被撞的有些头晕，在猛撞向前面椅背的瞬间，她以为自己就这么去了呢。如果就这么掉下去，自己是不是还有牵挂？不能再见大哥一面，有些遗憾呢，不过幸好，有大嫂在，大哥以后不会孤单了；不知道安静的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以后会像她还是会像她老公；舅妈跟舅舅现在应该是在加拿大帮峰哥带孩子吧，不知道大表哥的孩子现在多大了，是不是很调皮呢，舅妈他们应该比较忙吧；表哥这段时间肯定又很忙，学校刚开学，有一堆事情等着他处理……

　　走出车站，已经是隔天的早上了。原本能昨天晚上回到北京的，路上救援耽搁的时间，再加上各种检查、调查，时间耽搁了不少，不过总算是平安的回来了，劫后余生啊，感觉还是很不错的。轻轻吐了口气，刘落决定先去大哥那里，虽然是小意外，却也够惊心动魄的。在那段等待救援的时间里，自己首先想到的就是他们了，如今能安然无恙的回来，去那边看看更安心，随即打车离去。

　　赶到安静那里时，已是下午了。看着安静六个月大得肚子，趴在上面，刘落心头有些感动，生命是如此的美妙，生生不息。
　　“宝宝，我是你干妈，先跟你打个招呼，免得你以后不认人。”
　　安静失笑的轻拍刘落，“现在它什么都不知道，你说了它也听不懂。”
　　“能听懂，我是它干妈，它肯定知道。”说着，好似真能听懂似得，安静的肚子动了一下。刘落欣喜，洋洋得意地抬头向安静炫耀：“你看，它都听到了，还跟我打招呼呢。”
　　“是是是，它听得懂。”安静无可奈何地附和某人偶尔的小孩子脾气。
　　“那是，跟我最亲了。”
　　“是，跟你最亲了，我这个亲妈都没你亲行了吧。”
　　“那是！”
　　……
　　刘落坐起身，用手轻轻的抚摸着安静的肚子良久，轻声的问安静：“安静，你有想要的东西么？”
　　“恩？”安静有些疑惑，刘落一向不会这么迷茫的说话。
　　“你想要某个东西的时候，该怎么办呢？”刘落无意识的轻问，好像是自言自语。
　　“想要的话，就让那东西属于自己就行了。”
　　“怎样才能是属于自己呢？”
　　“贴上自己的标签，署上自己的名字‘刘落所有物，概不出售。’”安静一副我的东西别打主意的样子，让刘落好笑。安静就是如此，知道自己要什么，就会努力去争取，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终是求来了自己的幸福。
　　“只要不是犯法的，都可以抢过来。自己想要的东西，就要千方百计的让它属于自己。我抢来了就是我的。”
　　刘落闷笑：“你是强盗啊，还抢上了。”
　　“遇到自己想要的，就是要抢的，不然好东西不会自己到你手里，天上没有馅饼掉的，天下也没有午餐可以白吃的。这是生存逻辑知道不？”
　　“恩恩，安静的生存逻辑。”刘落肩膀一抖一抖的闷笑。
　　安静翻白眼，“刘落你就是这样，什么也不争什么也不抢，要是当初你稍微争取一下，也不会……”
　　话音戛然而止，安静知道自己不该提这件事，有些尴尬的看了刘落一眼。
　　刘落朝安静微微笑笑， “不是全心全意的东西，我不稀罕。”
　　安静想反驳，却又觉得说那些做什么，一切都已经发生，再说也没有意义了。
　　“我只是要求在面对我时，他能够全心全意就够了。这个要求高么？”刘落有些落寞的问安静，也没指望她能回答的。
　　看着刘落失神的样子，安静觉得心酸，为什么是刘落要面对这些，为什么背叛的人可以毫无愧疚的生活，而让刘落一人承受背叛的结果？

　　刘落在安静家吃过饭才回自己那里。刚走到楼下，就看见石磊靠在车上，手里夹着一根烟。面向门口的方向，微微眯起那双漂亮的眼睛抬头看着上面。石磊很少抽烟，在刘落面前更是不抽烟。
　　石磊抬起手将烟靠向嘴边，不在意的偏头向旁边看去，顿时定在那里。手定在离嘴唇一寸的地方，微眯起的眼睛也瞬间睁大，在看到刘落的一瞬间脸上由前一刻的焦急、担忧、迷茫、无助……归为平静。仅仅是几秒种，刘落将石磊的表情尽收眼底。刘落觉得很奇怪，自己怎么就能看懂他那瞬间多变的表情呢？
　　已经回神的石磊将烟摁灭在小区花坛的围墙上面，顺手仍在地上，刘落看到地上一圈的烟头。再抬头，石磊已经在眼前了，有些憔悴，眼底黑眼圈很明显，胡子邋遢的样子，一脸的疲惫，却笑的云淡风轻。
　　“落落回来了”
　　刘落看着眼前这个算不上很帅，却依然很吸引人的男人，有些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在生死的关头想起他来了呢，想起他的怀抱他的好、他喊自己落落时的微笑……
　　眯起眼睛微笑，很安心的感觉。将手里的包放在地上，环抱着他的腰，靠在他的胸口，感觉着他的心跳他的温暖。
　　“恩，我回来了。”
　　石磊有那么一瞬间的僵硬，随即被抱在怀里，脸埋在自己的肩头，越来越紧的怀抱，几不可闻的叹息。
　　“回来就好。”
　　……
　　“石磊”
　　“恩”
　　“我喘不过气来”
　　“恩”
　　感觉手臂松了松。
　　……
　　“石磊“
　　“恩”
　　“我喘不过气了”
　　“恩”
　　手臂又松了松。
　　……
　　“石磊”
　　“恩”
　　“我不能呼吸了”
　　“恩”
　　手臂再松了松。
　　……
　　“石磊“
　　“我没用力”
　　“恩，我知道”
　　“恩”
　　“我们回家吧”
　　……
　　“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