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纤草》雨霖泠

7、思念

　　二号，是一个大晴天。早早的，那群写生的孩子们就起来，拿着画板，工具箱，小凳子等等，准备外出，刘落在窗前看着他们忙碌，喧闹，不自觉的笑了前来，年少的青春真是靓丽。自己这么大的时候在干什么？好像也跟他们一样，无忧无虑，享受着单纯的爱恋。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可以开心半天。而什么时候，生活成了现在这样——患得患失，沉闷麻木？
　　难得这么好的天气，刘落决定沿着门前的那条小河逆流而上，看看上面的风景。小河的两旁都是郁郁葱葱的树，种类复杂，有很多是结了果子的，其中最多的是山楂。听房主家孩子说这山里有很多的野生山楂树，每年到这个时候都红红的一片一片。还有野山枣，比普通的枣要小很多，大多是在山半腰的高处。
　　刘落走的有点快，恰好赶上前面的一个旅游团。导游四处讲解当地的风土人情，听着也是有趣，刘落就放慢速度，跟在后面走。前方有一洞口，导游说那是溶洞的入口。溶洞里面有许多分支，有些根本不知道通向哪里，建议大家小心跟上，不要轻易入内。溶洞再向前就是一个深潭，潭水清澈碧绿，深不见底。应该是以防游人掉进去，四周围了一圈石头。有人伸手去撩。导游忙嘱咐小心，这潭水有两米多深，当心掉下。深潭前方有一座石桥，走过石桥是一峭壁，有水从峭壁上方流下，堆积成一个小坑洼。泉水可以根据人喊声的大小变化，喊声越大，水流越大。一群人或大或小的喊声回荡在群山，泉水跟着喊声的大小或粗或细的变化。
　　如果爸爸在的话，也会跟着惊奇的吧。刘落心想。恍恍惚惚，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年了。从来不给自己机会去想，这次，就放任一回吧，好好的想念，将一年的份全部放在一起。

　　三号，刘落准备沿着小河朝下走，河岸两旁有很多写生的学生，三五一堆，或对影成双。走到一处幽静的转角，坐在巨大的石块上，双手撑着肩膀后仰，看着蓝的没有一丝杂质的天空，感觉很高很远。四周很安静，只有哗哗的流水声。刘落突然很想哭，为那蓝的不像样的天空。别处是看不到这样的天空的吧在这里看却觉得天是那么的远，永远也触摸不到边。
　　这里真是安静啊，爸爸来这里，肯定觉得这是个打坐的好地方呢。如果爸爸就这么静坐在这里，自己也这么静静的坐着，什么也不想，抬头看看天，一天也可以这么过去吧。只是，没有如果呢，“这个世界上哪有如果啊”。哦，这句话是谁说的来着？恩，想起来了，安静说的。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做过的事就不能后悔，就算后悔了，也没有机会可以从来。只是如果，就这么安静的死了，也无所谓吧。
　　刘落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怎么又有这种想法了呢。上次有这种想法是什么时候？恩……对，是跟嫂子介绍的人相亲的时候，完事后好像碰到了石磊……，好像自己有很久没有想起石磊了呢。上次见的时候还是在晚上，他跟一璧人同进同出。两人还真是般配，站在一起都能美化市容了。只是如果自己就这么死在了这里，会不会觉得遗憾呢，临死前见不到他，也无所谓吧？
　　……
　　再回神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刘落起身，拍拍衣服，回去吃饭。走过一个石桥，发现一个青年在桥边作画，走进了看才发现是国画，画的正是那颗百年老柿树。画得很是好看，柿子树百年的沧桑清晰可见，树叶密密麻麻，中间偶尔露出几个红红的柿子。虽然沧桑，却依然朝气盎然。半人高的石墙上面，丛丛绿草亦是生气蓬勃。哪还有那天风吹雨打凌乱不堪的样子。给点阳光就灿烂，这话还真是放在哪里都合适。只是这么有生机很不像它呢。如果那天零落的样子让他看见，在他的笔下又是什么样子呢？
　　“如果下雨天的时候来画，不知道被风吹的七零八落的墙头草又会被画成什么样子？”刘落喃喃自语。
　　青年回头，看着刘落笑：“我今天遇到的是阳光下的生机，不是雨天的凌乱，那些我没有碰到的风景对我来说没有意义。我不可能看到它全部的样子，我看到的是现在的它，以前什么样，以后又是什么样，对我来说不重要。只要是眼前的它就可以了。其他的我不在乎。”
　　……
　　只是，是不是所有的一切都可以如此呢，在对的时间遇到对的人，不管以前什么样，以后又将会是什么样，只要我们抓住了现在就可以？

　　四号，刘落打算去登那座海拔近两千米的山，一早准备好水和吃的东西，就朝山脚走去。山路很窄，只容两个人并排走过，有些地方甚至只能一人通过。石阶是人为修整出来的，但也是高低不平。初上时觉得有些平坦，走的也快些，刘落不知觉中超过了许多人。待到半山腰，石路开始陡峭，路也更不平稳，偶尔路两旁的枝枝蔓蔓伸出来，行人只能低身通过。容人休息的平坦地也变少，偶有一处，也是满满的人。刘落放慢了脚步，几乎龟速爬行。看看周围的风景，摘几颗野山枣来吃。或是极目远眺，看着远方烟雾缭绕，层层山峦起起伏伏。亦有几声高喊，整个山都会颤一颤。
　　刘落实在是走不动，就坐在路旁突出的石头上休息，问经过的游客还有多远到山顶，却道刚走了不到一半。刘落霎时傻眼，这么久才不到一半，自己能不能到山顶都是个问题。酒想起那次跟石磊一起去十渡，自己也是走没多久就嚷着走不动。
　　“这才刚走个开头呢，后面的溶洞才漂亮，走吧，前面的就比这几个好看。“石磊连哄带骗的拉着刘落，坚决不让休息。刘落拖拖拉拉走的很慢，看到好看的更是不愿意动，非看上半天，研究研究人家怎么形成的才满意。石磊取笑她可以去考古了。
　　“我以前就真差点去考古了呢，高考时差点就去了，还是舅舅说女孩子去考古太吃苦，劝了我很久我才改了志愿的。”
　　“没看出来落落志向挺远大的么”。石磊取笑地看着坐在一旁不动的刘落。
　　狠狠地瞪了石磊一眼，“那时我多能跑啊，上高中那会，我跟我们班一女同学，周日在学校爬墙头，正好被老校长给看见，教训了我们半天”。那是刘落最疯狂的时候，叛逆，倔强而又自闭。
　　“还真没看出来啊，你也会爬墙头？”石磊一副看外星人的表情。
　　“那是，想当年，虽然不至于打架斗殴，逃课去人家柿子林乱晃，跑到护城河堤一去就是半天。都不带搭理人的”。回想当年自己做过的那些荒唐事，刘落都觉得自己真的不是乖孩子。可为啥老师同学都觉得自己很乖呢？
　　“哎，你说我当时装的还是挺像那么回事的吧，老师每次都夸我是好学生呢，就是不爱说话。”刘落昂头看站着的石磊，笑眯眯的等着石磊表扬。
　　石磊眯眼看着一脸‘我做的好吧，夸我吧’表情的刘落，摸着刘落头发说：“恩，落落真厉害呢，演技炉火纯青，都能拿奥斯卡了”。
　　拉下石磊摸小猫一样的大手，气哼哼的说：“哼，一点诚意都没有”。起身走了，也不管后面的石磊。走不几步，刘落又喊累。石磊无奈，溶洞里四处都是水，只能拉着他找能坐地方。
　　“落落，就你这体力，真该锻炼锻炼了。”
　　“我每天上班走那么远，那不就锻炼了么。”
　　“你那叫锻炼啊，每天走不到几分钟。”
　　“你管我，我就不爱锻炼。”刘落反驳。
　　“我不管谁管，你体力不好，吃亏的是我。”石磊一副‘我的地盘听我的’的样子。
　　“我体力不好管你什么事！”
　　“当然管我事了，你体力不好，每次跟你一起做运动，我不就吃亏了。”
　　“我跟你做什么运动？”刘落疑惑的看石磊，发现他一副暧昧不清的样子，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被人调戏了。
　　“你……”。手指着石磊，刘落反驳的话却说不出来。只能起身就走。也不管在后面一个人哈哈大笑的石磊。

　　眯眼看看近到中午的太阳，刘落决定还是走吧，到山顶再休息，迈着僵硬的腿继续往上爬。待到了山顶，已经是下午2点钟了。刘落也没欣赏风景的精力了，找了一个平坦的地方就坐了上去。山顶相对平坦，可以容纳不少人，有很多已经休息够的开始下山了。刘落坐在一块高出的石块上欣赏风景，高处看东西就是不一样。级目都是山，高高低低，或郁目葱葱，或突石林立。低头看山腰，自己好似站在仙境里面，一片云雾飘渺。大有‘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感觉。等高望远，想必当初爸爸也是这样的感觉吧。虽然这里没有寺庙，没有焚香缭绕……。这样站在高处看远方，想象着爸爸依然在身边。
　　山顶的人越来越少，只剩下一个中年人和刘落。看着太阳西去，风也有点凉爽。
　　“姑娘一个人来的？”
　　“恩，你也一个人？”
　　“不是，孩子觉得太高，不愿意上来。”
　　“……应该上来看看的，”不来，以后就怕没机会一起来了。只是咽下了这句，要是自己当初跟爸爸一起去香山寺，是不是就没有这么多遗憾了呢？
　　“呵呵，孩子大了不由人啊！”中年人忍不住感慨。
　　“也是，现在孩子想法多。”自己是不是当初也是这样呢？有自己的想法，却没想过父母会如何。
　　“一起下去吧。”
　　看着中年人略显沧桑的脸，刘落想：如果爸爸也在的话，应该就是这个样子吧，五十多岁，不算太老的年纪，还可以好好享受生活的美好。中年人略显疑惑的看着刘落，不知道一直盯着自己却神游天外的姑娘在想什么？
　　刘落对上中年人疑惑的眼神，歉意一笑：“好。”
　　如果，这是和爸爸一起走下去，感觉应该不错吧。九九重阳节，登高望远。妈妈走后的第一个重阳节，爸爸去了法源寺；第二个重阳节，爸爸想她一起去温州的香山寺，自己却因同学国庆结婚没有成行，最终爸爸一个人去了；第三年的重阳节，爸爸什么都没说，夜半一个人无疾而终。一起登高的愿望也永远只是个愿望了。跟爸爸在一起登高是不是也是这么的惬意舒服？是不是也是这么轻松自在？是不是也是这么的心平气和？是不是也是这么的温暖如斯？
　　“谢谢您陪我走了这一路，再见”。微笑着和中年人告别，看着那远去的背影，泪终于在微笑的脸上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