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纤草》雨霖泠

4、醉酒

　　四月一日，很特殊的节日，刘落请了假，一个人去法源寺上香。爸爸生前信佛，每到初一十五都会到法源寺来。偶尔恰逢周末，她也会陪着一起来，看着善男信女虔诚的参拜。无所谓有无所谓无的东西，她是不信的，世界上不是你信什么就可以得到想要的。每次过来，爸爸都会告诉她那些佛经的故事。不大的寺院，香客到是不少。
　　如今，佛堂的佛像依旧如往日般接受参拜，陪在她身边的人却不在了。坐在走廊看着人来人往，香烟缭绕，她却感到凄凉。桃花依旧，却已人单影只，悲从中来，眼泪就这么悄然落下。从上午络绎不绝到下午门可罗雀，她就这么呆呆地坐着，什么也不想，眼泪早已风干。只是看着眼前的一方院落，直到太阳渐渐西落。
　　一位眉眼发白的老师傅轻轻坐在她旁边，苍老的声音透着一骨子宁静，“觉得凄凉么？”
　　刘落回头，看着老人沧桑的面容，深邃平静的目光望着空荡荡的走廊。“应该是凄凉吧，也就每个月的这个时候才会有人想起它们，想起这个地方，匆匆的来，匆匆的走。”
　　老人眉眼弯弯，透着几分慈祥，“姑娘是心有所想，思有所念。在佛祖看来，人来人往都是一道风景而已。你来，佛祖笑脸相迎，你走佛祖亦是笑脸相迎。佛祖自有自己的意识，来与不来都无关。”
　　刘落不解，“师傅的意思我不明白。”
　　老人看着刘落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很深邃，像望不见底的深潭。“姑娘不明白是因为你在红尘，深陷其中，待你有一天放下了，也就会明白了。”
　　“师傅不也是在红尘中，又如何能放下。”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总有一天会和你不想分开的人分开。”
　　“恩。”
　　“放下，自会明白。”
　　“师傅的话我明白，只是要放下，很难……”刘落小声低语。
　　老师傅笑而不语，起身离去，“姑娘要是有空，可以常来看看。”
　　“谢谢师傅。”刘落亦起身离去。

　　坐在车上，看着流逝而去的风景，易发觉得凄凉。依稀记得第一次到北京，是大学时的暑假，爸爸带着自己将整个北京城的寺院都跑了个遍。其中一座有一佛像，据说在十米外闭眼，如果能直线走到佛像前，就能得到祝福，许的愿也会实现。当时自己好像也是试过的，只是最后有没有走成直线，现在已经记不起来了。时间多有魔力，将那些好的不好的记忆慢慢的搽去，不疾不徐，一次一次地擦拭。直到有一天你再想起时，可能留下的就是淡淡的影子了。那是不是有一天，那些过往自己都会忘记？终不再想起？
　　电话响起，打断了刘落的胡思乱想，“喂，表哥”
　　“落落，你舅妈想要你爸妈的合影，你那里有么？”
　　“有，我回去找找。”
　　“我一会儿过去拿吧。”
　　“好，我在家等你。”

　　回家找到照片，放在桌上，看着爸妈唯一一次去照相馆照的照片，那时妈妈的身体还是比较好的，爸爸亦没有那么多的白发。妈妈微笑坐在椅子上，爸爸亲昵得揽着妈妈的肩膀。感觉有种说不出的幸福。现世安稳，岁月静好。
　　门铃响起时，刘落发现自己又在发呆了。开门看是余东来了。
　　“落落，怎么也不给你舅妈打个电话，这几天老是念叨你。”余东走到沙发前坐下，看到桌上的照片，“这是那次特意去照得吧，那时姑姑说要留个纪念的……”。余东没有接着说下去，那时姑姑的身体还过得去，为了以防万一，姑姑特意去照的，怕哪天自己真的醒不过来了。
　　房间里一片寂静，刘落将水放到桌上，故作轻松的说，“是啊，妈妈说就这张照片照的好看，其他的不是爸爸闭眼就是没看镜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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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东用手摸索着姑姑的照片，他们兄妹三人小时候因为父母在外地工作，是跟着姑姑长大的。对姑姑特别的亲。长大后跟着父母，很少见到姑姑，不成想就这么去了。不到三年，一向没病的姑父也不声不响的跟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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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落觉得很压抑，于是提议“表哥还没吃饭吧，咱们出去吃饭去。”
　　余东抬头看着脸色苍白的刘落，觉得牙根丝丝的酸，就这么三年内没有了父母，却从来不在人前掉泪。自己最疼爱的妹妹啊。就是这么倔强。
　　“走，表哥带你去泡吧去。”余东将照片小心放在怀里，故作豪放的揽着刘落，“咱们今天不醉不归！”
　　“真的？我还没去过呢，我哥每次都不带我去，还是表哥好。”刘落拽着余东的衣角撒娇。每次大哥都不让她去，说女孩子不应该到那种地方去，不安全。
　　“他不带你去，我带你去，今天让你也见识见识北京的夜生活。”余东知道他的小表弟宝贝自己妹妹，就怕被人欺负了。所以危险的地方一概不让去。刘落也听话，不让去就不去。
　　但他怕刘落这样下去，总有一天会支持不下去，还是发泄发泄的好。

　　余东带她到了一个相对安静的酒吧，这儿是一哥们儿开的，想怎么闹都没问题。刘落看着昏暗的灯光下，光怪陆离的男男女女，觉得很是新奇。余东怕刘落喝醉了，给她要了度数低的酒。刘落也不客气的端起酒就喝，斜眼看到旁边人的酒五光十色的，很漂亮，嚷着要喝那种。余东没办法，只好给她，谁知刘落觉得好喝，还要。最后三杯下去，刘落眼睛就开始迷糊了。余东一看小丫头不行了，就要送她回去，刘落不肯走，还要喝。余东哄着劝着说下次再来才肯走。
　　没走两步，就听见电话响，一看是学校的来电，这么晚了，肯定是有什么事，最近学院正好有个新计划要实施，事多。院长要他回去，部队来人了，武警学院跟部队的关系不是很密切，这会儿来人，肯定是要事。刘落现在这样，他也不能放下不管。正不知怎么办呢，看见门口进来一人，赶紧招手，“石磊，来的正好，你帮我把落落送回去，我学院有急事。”
　　石磊看着趴在余东肩头的刘落，微皱了眉头，“你怎么让她喝这么多？”
　　余东边把刘落往石磊身上放边说“我也没想到这丫头的酒量这么小，没两杯就成这样了，本来是让她来见识见识的，谁知道成这样了。你就跑一趟吧，把她送到家。”
　　余东拿过刘落的包包，说了地址，嘱咐他一定要送到，顺便买点解酒药，然后就走了。
　　石磊有点哭笑不得，自己还从来没照顾过喝醉酒的人呢，东子是不是有点放心过头了。石磊拍拍刘落，“落落醒醒，回家再睡。”
　　刘落迷迷糊糊的抬头，楞了一会才看清抱着自己的人不是表哥，“你谁啊，表哥哪儿去了？”说着就直起身摇摇晃晃的四处张望。
　　石磊看着站都站不稳的刘落叹气，“你表哥有事先走了，他让我送你回去。”
　　刘落听说表哥走了，就摇摇晃晃的出去，“我自己回去，不用你送。“
　　石磊跟着晃出酒吧的刘落，看着她跌跌撞撞的在路边招手，差点撞上路边的广告牌。赶紧伸手拉住她高举的手，另一手扶着她的腰。顺带抱在怀里，感觉着刘落有些纤细的腰，盈盈一握，好似要折断一样，石磊有片刻的失神。随即将人拉到自己的车前，打开车门，安置好刘落，系好安全带。刘落朝内偏了头就不动了。待石磊坐定，转头看了刘落一眼，外面路灯的光恰好落在刘落半侧的脸上，几丝长发盖住了半张脸，鼻息落在发尾，一动一动的，丰满的唇因酒精的作用闪闪发光。石磊伸出手将发丝拢到耳后，刘落因异样微蹭了蹭，抿了抿唇。石磊感觉着触手的滑腻，心底有一丝触动，手指划过脸颊，落在粉色的唇瓣摩挲。感觉着触手的柔软，心头一片的温暖，微侧身唇就落在了上面，有淡淡的酒香，还有淡淡的青草味。刘落不适的偏了偏头，石磊的唇划落在嘴角，引得胸膛一片涟漪。石磊抬起头，满足地笑的像个偷腥的猫。

　　打开车门，轻拍刘落的脸颊，“落落，醒醒，到家了。”
　　刘落因车门打开灌进来的冷风一个机灵，睁眼看着满脸温柔的石磊，皱着眉头下车，“你怎么在这？”
　　石磊温柔的将风吹乱的头发顺到耳后，温柔的说，“我送你回来，你表哥有事。”随即手下移，拉着刘落就向门口走去，刘落懵懵懂懂的低头跟在后面。走到门前的小花园，刘落就不走了，石磊回头，看见刘落有些委屈的看着自己，“我要在这坐会儿看星星。”
　　石磊失笑，拉着她坐下，也不松手。刘落就一脸傻笑的坐着，抬头看什么也看不见的夜空。
　　“你说怎么就没有星星呢？”
　　石磊抬头看了看四周亮堂堂的路灯，“城里的灯太多了，星星的光太弱。”
　　刘落回头看着石磊不动，半晌咧着嘴角说：“你的眼睛里有星星，很漂亮。”
　　石磊看着笑的可爱的刘落，眼神温柔，“落落，以后不要这么跟人笑。”
　　刘落秀气地触眉，迷茫地盯着石磊。
　　石磊眼神越来越深邃，看得刘落心慌，想要别过头去。
　　石磊用另一只手摸着她的脸颊，他的手温温的，刘落感觉很舒服，“有点傻。”
　　看着刘落瞬间呲牙咧嘴生气的样子，石磊低声的闷笑，顺势将头靠在刘落的肩头，手滑落到刘落的背后，嘴唇贴在刘落的颈边，“落落真可爱。”
　　嘴唇一动一动的划过刘落的皮肤，痒痒的，像蒲公英划过，暖暖的，有太阳的味道。
　　刘落愣住，半天反应不过来。石磊顺势将刘落搂在怀里。石磊的怀抱很温暖，宽宽的，好像能挡住所有的风雨一样，躲在里面，就可以只看着阳光，看着星星，让人安心。刘落慢慢收拢手臂回抱，幸福的想流泪。
　　“真暖和。”刘落低声在石磊胸口说。
　　“那就不放开，一直暖和下去。”石磊贴着刘落的耳朵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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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恩，不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