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纤草》雨霖泠

3、再相见

　　走进咖啡馆，刘落扫了一圈，看到一张有点面熟的脸，目光稍顿了一秒，而后面无表情的划过，定落在靠角落的大玻璃窗前的位置，走过去坐定。
　　一个娃娃脸的侍者走来：“您要喝点什么？”
　　“咖啡，谢谢。”
　　刘落手托下巴，半侧着脸看着窗外的人群。突然觉得，就这么死了也无所谓。她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觉得自己不正常。怎么就有这么消极的想法呢？看来这段时间自己是真的太颓废了。怪不得大嫂要自己来相亲呢，原来自己还是让人费心了，还是不成熟啊!无力地用手捂着额头苦笑。
　　突然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抬头发现一白领装扮的男人站在自己前方五步远的地方。很普通的长相，眼睛很大，但没有光彩，眼珠子就像黑黑的焦炭一样。这位应该就是大嫂介绍的人吧。
　　“你好，我是刘落。你请坐。”刘落起身让座。
　　白领男微笑入座，礼貌地要了杯咖啡。这个过程刘落就一直盯着人看，心道：这么好看的眼睛，咋就没光呢，可惜了这么好的外框了。
　　白领男回头看见刘落一直盯着自己看，稍微有点不自在。
　　刘落沉浸在自己的臆想中，一时没有说话，这让白领男觉得尴尬。但刘落不会觉得，她这人有一特点，可以在自己的世界里无边地瞎想，俗称发呆。最终白领男承受不住，轻咳一声，小声翼翼地问
　　“刘小姐，请问我脸上有什么东西么？“
　　刘落不受影响地继续盯着看，笑眯眯地说：“没有，就是你的眼睛狠漂亮。”
　　白领男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瞬间楞住。
　　看着对面人如此的反应，刘落觉得此人还真是跟大嫂说的很像呢，老实。
　　说起来，刘落长的不漂亮，狠普通，就是扔到大街上就找不到人那种，她自己也有自知之明，长相不出众，家庭条件也一般，学历一般，能力也一般。这种条件找人结婚要求也不能太高，当然低的自己也看不上。虽然自己并没有结婚的打算。
　　随后就双方的情况、爱好等相互做了交换。这次相亲也就接近尾声。刘落觉得这次相亲可以结束了。刘落不排斥这次相亲，虽然是第一次。她也明白在世人眼里自己越来越大，到谈婚论嫁的时候了，父母又都不在，大哥大嫂自然也就很操心。并且大哥可能会出国工作几年。这更让大嫂着急。所以就想在他们走之前将她的事情定下来。有合适的慢慢相处着。最好的结果就是一两年内结婚，到时他们走的也放心。刘落也觉得自己没有必要成为别人的负担。自己的生活自己可以负责。但她又是极其注重亲情的人，在刘落的世界里，亲情是第一位的，友情是第二位的，爱情——不在考虑范围之内。所以还是考虑要不要找个人结婚呢？
　　这时白领男的电话响了，对方礼貌地起身走远。刘落觉得这次相亲也就到此结束了，虽然没有经验，但一般来说这个时候有电话过来，应该是不满意的吧。刘落无所谓的轻笑，难得的休息天啊，自己应该在家上上网，看看八卦的。
　　一会白领男一脸焦急的回来，未坐定就跟刘落道歉，“实在是不好意思，公司有急事要赶过去，刘小姐我们下次再联系，到时我请刘小姐吃饭赔罪。”
　　刘落一脸理解的样子，“没关系没关系，公事要紧，你先忙。”
　　白领男也不推辞，起身就走，“那刘小姐，我们再联系。”
　　刘落看着白领男快步走向门口，到柜台还不忘把账结了。刘落的笑意更深了。
　　看看时间还早，太阳也不错，刘落就坐在那晒起阳光。微眯着眼睛，看着车来车往。咖啡馆里静静地流淌着音乐，让人感觉生活是如此的安逸。可为什么刚才自己会有那种就这么死了也无所谓的感觉呢？是不是大哥有大嫂照顾了，自己也就没什么牵挂了？想不通啊！生活还真是麻烦啊。

　　石磊在刘落刚进门的时候就看到了她，看着刘落目光扫过自己时明显的一顿，随即面无表情的漠视。他肯定这个丫头认出了自己，却装作不认识一样。看着她走向咖啡馆的另一边，坐在落地玻璃窗下，正是自己正前方抬眼就能看到的地方。看着她迷离地望着人群发呆，连杨雨秋跟自己说话都没听见。
　　杨雨秋微蹙着眉，看着不在状态的石磊，有点不悦地提高了声音：“石磊，你觉得我该不该去呢？”
　　石磊无所谓地收回目光，淡笑回答：“恩？你觉得好就行。”
　　石磊看着那个普通的男人走到刘落身边坐下，看着刘落转脸一脸的微笑，就像在他车里那样的微笑，狠亲切又不亲近。看着她盯着男人不说话，看着她和男人谈笑风生，看着男人站起来接电话，看着男人焦急的离开，看着刘落从始至终的微笑，看着刘落慵懒的坐在阳光里，迷茫的盯着窗外。

　　杨雨秋有一丝挫败，哀怨地盯着对面的男人，美丽的脸上写着‘我狠不高兴。可对面的男人始终没有什么反应，还是那种淡淡的表情，好似把你放在眼里又好似没把你放在眼里。跟你说话永远是那种淡淡的味道，脾气很好的样子，但却分辨不出到底听没听你说话，也没有什么情绪。
　　本来好不容易让他到自己家小区了，他却要来咖啡馆坐坐。自己长得狠漂亮，又有能力，但在他眼里好像自己是可有可无。一年多来暧昧不断，偶尔在一起。没有明确关系却也没有断了联系。这让她觉得有些挫败和愤怒，更觉得委屈，自己为什么非要在这儿委曲求全呢？又不是非他不可。那么多人追着求着自己，干嘛非要给自己找罪受。
　　杨雨秋带着几分气恼对石磊说：“你想好了再回答我，我先走了。”不等石磊说话就起身走了。高跟鞋狠狠的踩在地板上，“蹬蹬”的响。
　　石磊困惑的盯着杨雨秋的背影，实在不明白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眨眼就生气了？漂亮又有能力的女人真的不好相处。随即起身到刘落的对面坐定。
　　刘落觉得眼前有黑影闪过，回头就看到一个人扯着张标准的笑脸坐在自己对面，而且还是一张面熟的笑脸。刘落直觉不想搭理这人，感觉跟余东哥一样，都是表里不一的人，刚想问先生你哪位啊，石磊就笑眯眯的说；“落落，怎么一个人在这啊？”
　　再想装不认识就不可能了，人家前两天才让她搭了个顺风车，今天就翻脸不认人不大好啊。刘落也扯了嘴角回道：“今天没事，就过来晒晒太阳。”
　　石磊微挑了眉，“这个位置不错，晒太阳正舒服。”
　　刘落也跟着闲扯，“是啊，今天太阳好，春暖花开么。”
　　“是挺好的，这么好的天不出去看看春暖花开多可惜啊，正好我也没事，咱们就去玉渊潭看樱花去吧。”
　　刘落看着这个就见过两次面都不算熟人的人，觉得这人脸皮真不是一般的有深度。
　　“这个，今天有点晚了，赏樱花那得早早的去看，早上空气好，花更好看。”
　　石磊将嘴角又往上扯了扯，“恩，也是，现在都中午了，肯定人也多了，改天再去好了，那现在去吃饭吧，我知道这附近有家不错的餐厅。”
　　刘落有些吃力的撑着不让嘴角抽搐，她有种被牛皮糖黏上的感觉，是个人都能听出她话里的拒绝，这人不顺着杆子下还非要向上爬树杈子。
　　“我待会还……”刘落还没说完，就听石磊戏谑道：“落落，你上次去你舅舅家怎么没多住几天啊，让东子也带你四处看看。”
　　刘落听了，更觉得这人难缠了，他这不是明摆着让他请吃饭么，上次坐人家车回来的，怎么也得表示表示吧。刘落觉得这人真是跟她表哥一起长大的，那肚子里都是黑乎乎的。在这种人面前也不用找借口了，你找一百个，他就能给你找出一百零一个理由来反驳。
　　刘落气馁地站起来，皮笑肉不笑的说：“今天我请客，算是谢谢你上次送我回来。”
　　石磊也跟着站起来，“怎么能让你请客呢，应该是哥哥请客，当上次没把你送回家的道歉，为这事东子没把我埋怨死。说我不关心落落，下回见了我非要我好看。”
　　刘落推门往外走，这人就是看自己不顺眼，故意让自己觉得对不去他，加重自己的负罪感。刘落根本不搭理他这茬，“你说的那餐厅在哪儿啊，离这远么？”
　　石磊看她没什么反应，也转移话题，“走吧，我开车过去。正宗你家乡的菜。”
　　刘落无奈转身跟上。恰在这时电话响了，一看是大嫂，她就知道是来问情况来了，接通还没开口说话，就听嫂子问：“落落，怎么样，看着顺眼么，跟我说的很像吧，合你口味不？”
　　“嫂子，你当这是菜啊，合不合口味看看就知道，顺眼了就一定好吃。”
　　石磊瞟了一眼身旁的刘落，虽没有什么，但刘落被看的很不自在，就落后了几步压低了声音：“没有，他接了电话说公司有事就走了，我想应该是没戏了。”
　　……
　　“嫂子啊，咱能不能下周再说啊，明天我跟人约好了去逛街。”
　　……
　　“好好好，一定，一定。”
　　抹了把虚汗把电话挂掉，就看见石磊打开车门等在路旁。刘落快跑两步坐定。石磊关门开车。

　　被领到一个极幽静的包厢里，石磊将菜单放在刘落面前，“落落想吃什么？”
　　“说好我请客，你点。”
　　石磊也不退让，微笑着点了几个清单小菜，要了一个汤。
　　“落落来什么时候来北京的？”
　　“来北京两年了”刘落觉得跟这人说话很费脑细胞，不小心就掉进他挖的坑里了。秉承着少说少错的原则，刘落那是只答不问，答前再考虑个把分钟。
　　所以整顿饭吃下来，就在石磊问，刘落答，偶尔石磊夹菜给刘落中度过。虽然这样，也不至于冷场，石磊很是会把握谈话的节奏，不快也不慢。等到结束，在刘落毫无察觉的情况下石磊已经将刘落的人生经历掌握的差不多了。买单时刘落要掏钱包，石磊轻轻拉着刘落的手，“落落，哥哥已经结过了。”包厢的温度恰到好处，不冷不热，刘落体质偏寒，每到冬天就手脚冰冷。石磊的手似暖宝宝样温暖，不高不低，恰好驱散了刘落的冰冷。
　　刘落微微愣怔，随即不再坚持，顺带整理手提包挣脱石磊的手，石磊也不在意。
　　出了餐厅，石磊要开口带刘落四处转转，还没来得及说，刘落就道：“我下午约了人，时间快到了，我先走了。”
　　石磊也不坚持，目送刘落招手打车离去。看着绝尘而去的出租车，石磊有片刻的失神，感觉碗面的风有点凉，就像刘落的手，随即开车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