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纤草》雨霖泠

2、初相见

　　二
　　第一次见到石磊，刘落只有一个感觉，他的眼睛很漂亮。刘落这人没什么出息，看人就看人家眼睛，就算你长得沉鱼落雁闭月羞花貌似潘安胜过宋玉，她也只会觉得你好看。但是，如果你的眼睛是她喜欢的类型，那就算是其他再不顺眼，在她眼里也是相当漂亮。
　　其实，刘落也不知道自己喜欢漂亮的眼睛，而是高考结束后的某天，刘落指着电视上一个男明星问跑来看她的谢远，“你看他多帅啊”谢远用余光瞟了一眼满脸褶子的中年大叔，很不屑地说“有我帅么？”没听到回答，再回头看时，人已经钻进电视里了。谢远眯着好看的桃花眼，带着点慵懒，看着让自己心动的某人。突然想到什么，脸色泛白，迟疑地说“小落，你……你是不是喜欢眼睛漂亮的人啊？”刘落迷惑地看着一脸凝重的谢远，有点摸不到头脑，“比如……叶林？”谢远艰难地说出这个让他意想不到却又无比确定的名字。刘落听到这个名字，整个人都呆滞了，半天没有反应。
　　“果然啊。”谢远一脸自嘲，带了点淡然的忧伤。谢远的忧伤散发在阳光里，有点像微酸的青梅，很诱人。可惜，我不喜欢青梅，刘落心想。收回眼光，不敢看谢远，勉强扯出一个算是笑的嘴角，“干嘛说他啊，我跟他又不熟。”
　　“不熟啊……我还有事，先走了。过几天再来看你。”
　　走出门的谢远想起曾经刘落写在书上的一段话：他的眼睛就像围棋黑色的棋子浸泡在水里，阳光透过水面洒下点点银丝，棋子反着点点亮光，煞是好看。眸光流动就像微风吹过水面，荡起小小的涟漪。清眸流目，顾盼生辉。那时他还奇怪这是写谁的，问刘落，只说是自己在回家路上碰到的一个小孩子。原来是叶林啊！谢远苦笑，枉费他这三年来一直以为刘落不懂什么是心动，不想却是早已心动，可惜不是他啊！
　　刘落盯着电视自嘲地说“叶林么，叶林的眼睛可不漂亮。我见过比他更漂亮的……”曾经在一次回家得路上碰到一个不满一岁的孩子，它就坐在她的前面，趴在妈妈的肩头，睁着圆圆的眼睛看着刘落，眨都不眨一下眼睛。刘落就是被那双眼睛吸引了，它就像围棋黑色的棋子浸泡在水里，阳光透过水面洒下点点银丝，棋子反着点点亮光，煞是好看。突然孩子眨了下眼睛，黑色的棋子左右滑动了一下，眸光流动就像微风吹过水面，荡起小小的涟漪。清眸流目，顾盼生辉。就像黑色的夜空，总是引人遐想无边。却又让人觉得纯净。美好。路上一个多小时，她就看着孩子的眼睛发呆了，看着它睁大，看着它转动，看着它慢慢合上，又突然睁开，又慢慢合上。
　　刘落第一次看见石磊时，最震撼的也是他的眼睛。他的眼睛跟那个孩子很像，但却又多了几分风采，属于大人的风采，眸光依然很纯净，像一汪月光下的湖水，清澈的能看见里面的每棵水草。刘落就迷失在这片夜色中。直到身边表哥连叫了几声“落落”才回过神来，
　　“落落怎么了，不舒服么？”表哥关切的问。
　　“没事，看到一个人很像我一朋友，”刘落收回看向朝这边走来的男人的目光。
　　“东子，怎么在这啊，”
　　余东回头看到是石磊，笑道：“没事，陪落落出来转转，落落，这是你石磊哥哥。”
　　落落微笑着叫了声：“石磊哥哥”既不显得生疏却也不热络。
　　石磊看着这个笑容淡淡的女孩子微点了头恩了一声，他知道这个是余东的表妹，来探亲的。
　　“表哥，咱们回家吧，舅妈还等着咱们吃饭呢”
　　“走吧，想着你也饿了，走了，石子儿“余卫东笑眯眯地揉乱了刘落一头短发，惹得刘落直躲避，“我都25了，还揉我头发，”更惹得余卫东哈哈大笑。
　　石磊目送着远去的背影，转身回了自己家。
　　刘落没想到第二天又碰上石磊。刘落本是要回北京的，大哥跟大嫂因为有事已经提前回去了，这会儿表哥要送自己去车站，正好石磊从自己家出来，看他们一副要全家出动集体出走的样子：“你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舅妈看到时石磊，眼睛一亮：“石磊啊，你要回去?”
　　“恩，明天还有事，今天回去准备下。”
　　“那你捎带着落落回去吧，也省的我们不放心她一个人回去。”
　　刘落赶紧推迟：“不用了，不用了，我坐车回去就行了，反正也不远。”，让她跟一个陌生人回去，还不如自己回去的痛快。
　　“反正我也要回去，就坐我的车吧，去车站还得麻烦。”石磊笑眯眯地不容拒绝接过刘落手里的袋子。刘落心不甘情不愿地坐上车，跟舅舅舅妈他们挥手告别。
　　刘落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忽然想起妈妈去世那年，办完妈妈的丧事，她跟爸爸一起踏上回北京的路。坐在车里，也是看着家乡飞速地消失在自己的眼前，悲从中来，总觉得让妈妈一个人留在家乡有种说不出的凄凉，好似这一去永远都不会回来了。即使再回来也没有了家的温暖。一时间百感交集。回头看爸爸瞬间苍老的脸，眼睛有些发涨，赶紧转过头去，眼泪却已留下。心口沉闷的憋屈，似针扎一下一下的痛。那时她才体会到心痛的无法呼吸是什么滋味，心脏像被人使劲抓在手里，可以吸气，却无法呼气；可以感受到空气经过喉咙，却无法进入心脏。那时已经是春天了，一切都生机勃勃，只有她觉得依然生活在寒冬。可如今，依然是喜气洋洋的春天，却没有了爸爸的陪伴，窗外的风景依旧飞逝，却如此的陌生，心头依旧沉闷的憋屈，却没疼痛，没有感觉，只是眼睛干涩的有点疼。
　　好像上次来的时候自己还在上学，舅舅舅妈要去国外大表哥那里一段时间，想走之前见见妈妈。正好放暑假的她就一起过来了，有四、五年了吧，一眨眼的功夫呢，就什么都不一样了，这算不算是沧海桑田物似人非啊。呵呵，就这么点时间，怎么算是沧海桑田呢，也就算是沧海一粟吧。
　　石磊余光瞄向正呆呆发愣的刘落，感到她周围有种说不出忧伤，嘴角似有似无的笑也是那么的苦涩。探头看后视镜，在刘落的眼睛里看不到光亮，没有情绪，就像死水一般。好似随时会消失。
　　石磊腾出右手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刘落迷茫地转头，看到石磊淡淡的笑容，整张脸在瞬间明亮起来，就像贴了一层面膜，“没什么，看看你们家乡的风景。送我到地铁口就行了。”
　　石磊没有说话，继续开车，良久才说了声“要是累了，就睡会吧，到了我叫你。”
　　进入市区，刘落礼貌地写过石磊，下车走进了地铁。
　　石磊看着那个消瘦而倔强的背影，进了地铁才拿起手机给余东打电话。
　　“东子，落落送到了”
　　“送到了？那行，有时间咱们再聚，”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