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纤草》雨霖泠

1、冷战

　　刘落已经是第三次走过这家店了，连店员小姐都忍不住奇怪地看着她。不到两分钟，又走回来，站定，然后视死如归地走进去，大有壮士一去回头的感觉。
　　“请问，这件衣服有没有有浅蓝色的？”刘落指着模特身上穿的一件男士衬衣问道。那位看着她走过又走回的小姐微笑着用轻柔的声音说：“有，您需要多大的，我帮您找一下。”
　　这个问题问倒她了，她也不知道石磊穿多大的衣服。刘落这时才发现，原来自己真的不了解石磊，从认识到结婚，已经两年了，她从来没有给他买过任何东西。他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她都不清楚。“你从来没在你们的婚姻中放心思，更没有把石磊放在你的心里”，脑中蓦然窜出安静说的话，那时她嗤笑着辩解：我把他放在心上。安静则瘪瘪嘴继续打击她“是，放在心上而已，不在心里，他啊，只能围绕着你的心转圈圈，跟地球公转一样，永远转不到你的心里，你不但把门窗关了，就是缝隙都没留一个，整个一黑屋。”
　　店员小姐看着发愣的刘落，礼貌地微笑提醒，“小姐？请问您要多大的？”
　　发愣中的刘落“啊”的一声，有点尴尬地回道“我也不知道要多大的”
　　店员小姐心领神会暧昧地笑说“给男朋友的吧，他有多高？胖还是瘦？”
　　刘落也不好意思说是给自己老公买的啊，那样人家更好奇了，自己老公穿的都不知道，瞧这老婆当得!
　　“有一米八，偏瘦型的，”刘落很利落地说，这个她最清楚，每次跟他说话都要离好几步远，不然非得仰脖子。对于只有一米六二的她来说，石磊一米八的个头是一段很长的距离。而最近石磊最喜欢做的事就是跟她说话的时候，她退，他进，她再退，他再进，如此反复，每次当石磊故意如此整她时，都会得逞。这也让刘落很是讨厌他的身高。
　　“那就这件吧，如果不合适，您再回来换”店员小姐热情地将一件衬衣放在在刘落的手中，刘落看了一眼，一咬牙把钱包拿出来、斩钉截铁地说“结账”，那语气坚决的让店员小姐更乐了。
　　其实这事说来怪她，上周末洗衣服的时候，不小心把他的衬衣跟牛仔裤一起洗了，结果就是原本浅蓝的衣服变成了深一块、浅一块，刘落从洗衣机里拿出来的时候，石磊的脸色也变成了青一块白一块。谁让她洗坏的是他最喜欢的那件衬衣呢。本来这点小事也不必气成这样的。就是下午两人在闲逛回来的路上碰到了刘落的老同学——谢远，偏偏谢远有意无意的挑衅着石磊，临走了还不忘刺激一下已经忍到极限的石磊，“小落，你的眼光还是没变啊，还是喜欢眼睛漂亮的男人，你说，我咋就没让你上心呢，我的眼睛也很漂亮啊，不比你老公跟他的差啊！”
　　回去路上石磊就开始问“他”是谁？刘落避重就轻地说“谢远啊，我高中同学，以前候要我做他女朋友，被我拒绝了，”看看，她多坦白，自己的陈年旧事一点不瞒他，谁像他啊，以前的事从来不提。
　　好似不满意她的回答，石磊接着问“他”是谁，刘落有了一丝火，“不是跟你说了是谢远了么，你还想怎样？你的那些事我都不过问，你有完没完啊。”石磊面无表情地看了眼刘落，一路沉默开车不说话。
　　吼完刘落就后悔了，自己这是怎么了，没事冲他吼什么啊。本来没什么的事，这么一吼，什么事都说不清了。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年轻时的一点小心思，高中时候特喜欢一个男孩子，无奈自己一小姑娘，脸皮薄，不好意思说，只能暗恋。后来不知怎么，谢远知道了，老是拿这事消遣她，问她喜欢他哪里，一次急了刘落就说：眼睛，我喜欢他的眼睛，很漂亮。
　　谢远怪叫“漂亮？有我的漂亮么，我可是全校最帅的，”刘落呵呵直笑“是，你帅，你最帅”。
　　与谢远认识还得归功于她初中时候的一个朋友，她跟谢远是同乡，正好高中时，刘落与谢远分到一个班，俩人就通过她认识了。本来也就一般的关系，后来谢远被拒绝后也没断了联系，就变成了现在这样，似断非断。用安静的话说那是暧昧，藕断丝连。藕就在你手里，你想连就连，想断就断。跟无期徒刑差不多，明知道人家喜欢你，还成天在人眼皮子底下晃悠。
　　一直到回家，石磊的脸还是面无表情，刘落知道自己惹到他了，也不敢说话，一个人灰溜溜的去洗衣服了。谁知道还把衣服给洗没了，这更是崔上加错，刘落一脸讨好的向后挪着“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咱再买件新的啊，石头。”
　　每次刘落惹石磊生气，她就会叫石头，只要石头一出，石磊立马消气。刘落也觉得很奇怪，从来没听人叫过他石头，只有自己叫。好像是有一次自己喝多了，应该是说了什么，第二天醒来以后，发现石磊用从未有过的能腻死人的温柔眼神看着自己“你叫我石头？挺好听的，就这么叫吧”弄得刘落满头雾水。可这次不一样了，石磊一听刘落让买新的，脸色更难看了，原本还是青白相间的脸色慢慢变成青红满地了，：“买新的？你故意的是吧，下午就看我不顺眼了，回来拿我衣服出气是吧？”咬牙切齿的向刘落走过去，恨不得掐死她，刘落一边后退一边摇头摇手，“没有没有，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没看你不顺眼，我…..我….”刘落越急越说不出话来，这样更让石磊有借口了，“没有？没有你结巴什么啊，没有你心虚什么啊？”
　　刘落更是后退的厉害了,这次是真有点心虚了,她从来就害怕这样的石磊,说他生气吧,脸上还挂着笑,说是笑吧,看着让人心惊肉跳的。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没看见衬衣混在里面了。”刘落苦着一张脸，努力解释。可惜石磊却是越笑越灿烂，刘落越看越心惊，“石磊，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下次我一定注意。”
　　“下次？”石磊依旧笑得灿烂，依旧继续向前，刘落继续后退。
　　“没有下次了，绝对没有下次了。”刘落马上举手发誓，满脸真诚，就怕石磊不信。
　　石磊则是越笑越灿烂，灿烂的有点诡异，看着刘落后退。
　　“石磊？石头？”刘落看着石磊越笑越诡异，心头警铃大作，每次石磊笑得灿若烟花的时候，刘落就会倒霉。
　　石磊依旧不说话，灿烂笑着靠近刘落。刘落有种想要掉头跑的念头，眼珠子四处转转，看哪条路最方便，脸上则笑眯眯地，嘴里乱叫着“石头？小石头？石头叔叔？石头哥哥……”
　　刘落看左边直通客厅，正打算向左边移动，却发现自己已经后退到洗手台上。石磊在刘落脚向左移动的前一秒把双手拦在她左右脸颊旁，正好将她卡在怀抱里。
　　“石头哥哥，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笑啊，很吓人的。”刘落见无路可退，只有转移话题，企图蒙混过关。
　　“石头哥哥？嗯?”石磊弯下腰，与刘落对视，热热的气息落在刘落的脸颊，痒痒的，麻麻的。弄得刘落心里像羽毛拂过，软软的。
　　“嘿嘿嘿，石头哥哥多好听啊，”刘落避重就轻地跟着转移话题。
　　石磊眼睛亮亮的闪烁过某种光芒，太快，而刘落读不懂是什么意思。石磊蓦然直起身，收起脸上灿若烟花的笑，面无表情地走回书房，直到刘落睡着了都没有出来。
　　接下来的几天，刘落讨好般地跟石磊讲话，他都是爱答不理的，想说了就答一句，不想理你就装没听见。虽然整件事情是石磊不对，不应该问她的私事。但刘落把他的衣服弄成那样也不对，归根结底是他不对。他至于生这么长时间的气么。不就是件衣服么，不是说让买新的了么，有什么大不了的。刘落一直想不明白石磊到底在气什么。周五中午与同事吃饭时，正好有同事男友过生日，向大家请教要送什么，刘落才想起来自己老公的生日自己好像都没记得过，想到老公就想到被她洗坏的衣服，觉得还是买件新的赔礼道歉吧。
　　刘落回到家时已经九点多了，从楼下看位于8层的家，黑乎乎的，看上去很冷。深吸一口气，拍拍脸，满脸笑容地上楼去。打开房门便闻到一股烟味，开灯，看见石磊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无表情的抽烟。刘落也不说话，换了鞋拎着东西回卧室，走过石磊旁边的时候听见他冷声道“这么晚了才回来，去哪儿了？”
　　刘落心道：现在想跟我说话了，本姑娘偏不理你。于是也面无表情的无视他的存在。石磊见刘落不说话，将刚点燃的烟按在烟灰缸里，起身跟了过去。
　　刘落回到卧室将刚买的衣服包装拆掉，石磊就跟着进来了，依旧冷言冷语“我问你话呢，你去哪儿了？”刘落不理他，继续拆衣服，石磊急了，伸手拉着刘落的胳膊，声音里夹着几丝火气，“刘落，你……”却发现刘落笑眯眯的脸，一下子愣住了。
　　刘落拿着手里的衬衣在他身上比了比，“也不知道合不合适，要是小了就麻烦了，还得再跑一趟。”石磊愣愣地看着刘落在他身上比来比去，一时没了反应。
　　“傻了？”刘落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我的?”石磊傻愣愣地问了一句。
　　刘落白了他一眼，“不是你的还有谁的，看不上啊，看不上我拿回去退了。”说完就往盒子里装，一副你看不上我还能退钱的样子。石磊马上晴空万里，阳光灿烂，
　　“看得上，看得上，媳妇儿买的能看不上么，”马上从她手里将衣服抢了过去，生怕被人抢跑一样地搂在怀里。
　　刘落被他逗的“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那还不试试”。
　　刘落跟在石磊后面轻声细语的问“不生气了？”
　　“我什么时候生气了？”石磊理直气壮地反问，好像前几天一直不理她的是别人。
　　“切”刘落满脸鄙视，坐回沙发。
　　这样的石磊她从来没见过，在她的记忆里，石磊一直是一个很自制，冷淡的人。虽然常挂着笑，但那笑很是恰到好处，陌生人见了会觉得他亲切，熟人会觉得这人有礼貌，朋友见了觉得这人太深奥，看不到他的情绪。所以这次冷战（算是冷战吧）是他们认识以来第一次。这也让刘落感慨万千：原来石头也是有情绪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