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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九、迎接落幕的时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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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次条约事件之后,朴东株和宋月已经有好几天没有说过一句话了。
其实他一直在等宋月来跟他说话,不可否认的是,他的这个习惯是宋月培养出来的,因为他们俩有限的交谈大多都是宋月主动的结果,而很不巧的是,经过那次事情之后,宋月变得比刚来的时候还要沉默,而且经常无论是白天还是晚上,都会突然失踪,一改这一段时间以来白日里与他形影不离的状况。
虽然他觉得他并不是有多在意跟宋月之间有没有接触,而且也觉得即使没有了这种他已经开始习惯的接触,他的生活还是过的很好,并没受到多少影响,但是一想到宋月现在寄住在他的地方,他就深深觉得完全地掌握管理权和知情权是非常必要的,他本来就不喜欢事情脱离他的掌控之外,而宋月又一再挑战他的容忍度,可是要让他主动去问宋月,在他看来根本就是被逼示弱的表现,所以对于宋月的这种无视权力的行径他是非常不满的。
接着思绪一转,想到自己近几日在忙碌准备的计划就要接近尾声了,他的生活很快就能恢复正常,心情便好了很多。
好戏总有演到头的时候,他不介意做那个落幕的人。
沉浸于虚假的温暖,是世界上最可悲的事。
显然,他不是傻得令自己陷入如此可悲境地的人。
所以连九尾狐对他说起为车大雄做的傻事,他的反应都比以往柔和很多。
“我还以为大熊喜欢的是那副漂亮的画呢!”
“一个广告板,都卖你十万元,那个职员还真是坏啊。”
“唉,”九尾狐叹气,“那可是我辛辛苦苦赚来的钱呢!”
“一天就给你一万,那个人也挺坏的呢!”
“我都跟那个女人说了,我不是傻,而是与众不同,不过现在看来,我确实是傻。”
“是与众不同,这是对的。”朴东株语气坚定地说,“不过比起傻,与别人不同,才更加困难。傻的话,可以慢慢填补,会有好转,但是不同的话,可就没有那么容易的补救方法了。你也是因为不能消除与人类的不同,才想变成人的,不是吗?”
九尾狐听了,很明显又燃起了自信,双眼发亮地看着他:“如果成为了人类,我是不是能够准确地猜得到大熊喜欢的到底是什么了?”
“不说别人,至少车大雄是知道你的不同之处的,和把你想成傻子的人好好相处,这才是更好的办法,而和知道你与众不同的人一起生活,反而应该会更累的。”
九尾狐听了,又垂头丧气地撅起嘴。
下班的时候,他特别注意了一下宋月的气息,发现她并不在,然后独自一人开车出去。
他接下来要去的地方,对他来说十分熟悉,不过却是很久没去了,因为他已经太久没有碰到自己解决不了的问题了。
当车子开进山里,进入茂密的林子里时,天已经黑了,月亮刚刚升到山腰处,一丝丝光亮从树缝里散落开来,在林子里开了大概二十分钟,然后车子突然就进入一片空旷之地,眼前隐约出现了一栋白房的轮廓,散发着仿若远古时候的神秘气息。
这就是他要来的地方。
停好车之后,朴东株下了车,倚在车门那儿,看着那栋白得苍老的房子,不由得深吸一口气,坚定了神色,便朝大门走去。
开门的是他并不认识的年轻面孔,他刚要开口自我介绍,但显然那人认识他,带着那种好奇的打量,先他一步恭敬道:“啊,原来是朴先生!快请进。”
说罢开门将他迎进来,他只是略微诧异,便朝那人道谢进了屋。
朴东株开门见山:“我是来拜访空远师傅的,不知道他在不在?”
“师傅就在阁楼,请随我来。”那人连忙给他带路,还边走边给他解释,“我叫金亨重,师傅吩咐了,只要朴先生一来,就立马将您引到阁楼去。”
朴东株听罢,口中向他道谢,倒是有些了解了金亨重露出那种神色的原因。
两人在屋子里转了四了拐角,等转到第五个拐角,来到楼梯下时,金亨重便停了下来:“到了,您请,我就失陪了。”
临走时还露出羡慕的眼神。
朴东株向他点头致意,他知道,这个阁楼历来规定只有现任管理者能够进入,即便金亨重作为下一班管理者的候选人也不能违抗,但他是例外,因为除了阁楼的第一任主人外,任谁都想不到,他其实算是阁楼的创建者之一。
朴东株踏上这有些灰暗的楼梯,不断回忆着自己与这个阁楼里之前每一任主人间的旧事,猜测着如今的管理者是谁,他起码有近两百年没来这儿了,感觉处处都透着陌生的熟悉。
就在快要走到门口处时,阁楼的门突然开了,出来一位八旬老者,应该是现任的空远,看到朴东株,他立马恭恭敬敬地朝他微鞠身子:“朴先生。”
朴东株走了上去,看着他迟疑问到:“你是仁旭的……?”
“我是他的曾孙,您应该见过我的祖父京贤。”
朴东株点点头:“那时候他还不到十岁。没想到现在的空远已经传到他的孙子了。”
这一刻才发现,原来时光流逝了那么多。他想了想,觉得也许这些年一直不来这里是对的,因为没有他们的陪伴,不必看着他们老去,也就不会发现自己又寂寞冰冷了这么久。
空远应声说是,然后又神色一恭:“不知道您今天来是为了?”
朴东株收起回忆的思绪,道:“我来这儿是找遣魂的方法。”
“遣魂?”空远诧异地重复。
“对。”朴东株顿了一下,道出事情原委,“我最近遇到了一个来自中国的有法力的奇怪魂魄,我的剑对她不起作用,所以没有办法将她解决掉。为了避免麻烦,我想另外找个方法把她送走。”
说完又认真地将宋月的奇怪种种都对他详加说明。
空远带着他穿梭在琳琅书架之间,语气很是不解道:“这实在是太奇怪了,无法投胎的魂魄,那便只有是从十八层地狱之处逃出的恶魂,可既然是恶魂,又怎么还能有仙人相助还有法力呢?如果说她撒谎,那么大前提就必须是她不存在,显然这是不可能的;可如果相信她说的,那么这些情况就很难解释了啊!”
朴东株也同样是不解:“这些也是我至今都弄不清楚的,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如果这件事再不解决,她所带来的麻烦将会很大,后果也会很严重,现在收她动她都不行,那就只好先将她送走再说,以免到时遗下后患。”
空远也是赞同地点头,便见他停在一个书架边,抽出一本极厚的书来,边翻边向他解释:“我记得这本书里记载了一种十分了得但却极少使用的阵法,可以先将对方法力吸走大半从而削弱对方实力,然后将对方送回原来所在之处。”
“是什么阵法?”
“这个阵法名叫‘凝神’,顾名思义,是引出地狱之火控住对方的元神,但代价很大,因为布阵之人必须以自己的血为媒介,用法力将自己的元神附上才得以成阵,这是以元神抗元神,如果对方反噬严重,元神就会大受损害,非常狠毒,是个损人不利己的办法,所以很多情况下,人们宁愿选择直接将对方毁灭,而不考虑遣魂。”
朴东株听了之后,低头沉思,考虑着要是用这种做法对付宋月,对自己来说到底划不划算,而且听到这个方法非常狠毒后,忍不住就犹豫了起来:“除了这个方法之外,就没有别的了吗?”
空远摇摇头:“很多方法对我们来说都是禁忌。我所记得可用的,也就只有这一个办法了。”
朴东株眼色暗了暗,他并非什么好人,这样的犹豫还是放弃的好:“未免夜长梦多,就用这个方法好了。”
空远点头称是,并未多说什么。
朴东株想起一件事,便向空远问道:“刚刚为我引路的金亨重,是下一任空远的候选人?”
空远明白他问这个的目的,便认真回答:“是啊,他是江原道金家的后人,我终生未婚,没有子嗣,所以便从金家选了他做继任者。”
“金家子弟确实不错,”朴东株口中肯定道,“只是我看他身上还有些世家子弟的纨绔习性,而且资质只能算是中等偏上,他真的能胜任这个位置吗?”
“这也是我当初犹豫过的。其实一开始我想选的,是金家的长子冬旭,他资质品性皆属一流,但他言明无意坐此位置,嫌坐上它的人做的事都是残忍无情毫无慈悲的……”
朴东株听到这里,不由得出声打断:“残忍无情?他真是这么说的?”
空远点头:“是的,我第一次听到他这么说的时候,也非常诧异。当时他的父母都在场,他却不在乎会受到责备,直接拒绝了我,而且还用怜悯的神色说出了这些话。”
朴东株略微沉吟,便露出兴味的神情:“金家竟然教出了这样的后代,不可思议。这个人,不简单啊。”
空远显然并不理解他话里的意思,只是接着说:“他说完就起身离开了房间,我知道这本来就不是能够勉强的事,所以只是遗憾了一下,我正想要告辞,亨重便进来了。”
朴东株眼神闪了闪:“他在偷听?”
虽然是问句,用的却是肯定的语气。
空远显出了一些狼狈和尴尬,还有一丝紧张,但仍然快速恢复了正常:“恩,他一进来就承认自己一直在外面偷听。”
朴东株倒是哼笑了一下:“他倒是很坦白。”
空远听出了他话里的一丝赞赏,便松了一口气:“是。他接着便请求让他来做这个继任者。”
“理由呢?”朴东株问。
“他说他想告诉别人,慈悲的方式不止一种,有的慈悲也可以很冰冷。”空远的口气透着一种欣赏和骄傲。
朴东株不置可否地笑了。
别人?怕只怕只是特定的某人吧。
空远说道:“我并没有立刻就答应他。在那之后他很坚持,一直不肯放弃,我看出了他的认真,于是才做出了这个选择。虽然亨重条件算不上最佳,但好在他认真肯努力,我想他会有能力坐好这个位置的,所以请您放心吧。”
朴东株听出空远话里的恳切,只是思考了一番,并没有说话。
空远小心认真地观察他的神色,却发现什么也看不出来,脸上显现出了些许担忧。
朴东株看出了他很明显的不安,便笑着对他说:“放心,这是你做的选择,我不会干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