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八、缩回壳里的乌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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朴东株历来都是一个行动力迅速的人。
所以一旦确认了相处条约对于他今后清净生后的必要性，他便立即认真考虑条约内容，不过一个晚上的时间便已成型。
他对此十分满意，只可惜……
一，对对方要以礼相待。
朴东株的解释是，宋月今后说话的时候要注意言辞选择，不能太无礼，对于他的私事，也最好不要过问。
“那么，你是对我的态度不满，还是对我的言语不满？”宋月提出疑问。
说实话，宋月对他那微微亲近的态度，比之最初她的旁观疏离姿态，多少让他更能接受，也觉得她现今的态度比较合适两人如今的状况，所以，应该是对她的言语不满。
“是言语。”
“那么，按照你的标准，什么样话说出来会显得我很无礼呢？”
朴东株立马条件反射，脸红了又白，白了又黑地说：“你今后不要再说‘裸体’这样一些很露骨的字眼，也不要问我那些私密性很强的问题，比如生理问题。我要提醒你，不止是在以前，这些问题放到现在，问起来都是很无礼的，而且这些都是我的私事。”
“所以，你对私事的界定是？”
顿了顿，回答到：“与我自身有关且不愿提及的私密事情。”
“连健康都是吗？”
？
宋月解释道：“我提及只食菜会让你营养不良，觉得你的健康状况不佳，认为你长的羸弱苍白，这些话，你是否能接受？”
并非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自然能够接受，且有人关心，姑且不论这关心有多少，有多真，对他有没有用，但至少是件值得高兴的事，于是他选择点头。
“那么，”宋月脸上不解的神色很浓，“同样出于关心你的健康这个目的，我问及你活了千年之久，如何处理性|欲问题，为何便变得接受不了呢？”
朴东株有一瞬间的愕然，随即反应过来回答：“因为这两件事的私密程度不同。”
“这话又奇怪了，明明是同为健康之事，如何成了两件私密性不同的事了呢？你一会儿说健康问题是公开的，一会儿又说是私密的，那到底你的健康是公开的还是私密的呢？”
朴东株听罢，一下子就明了宋月这分明就是强词夺理，刚要回答，却没想到她竟立即抢过话来。
“而且你说是对我的言语而非态度不满，可是我两次言语上表示出关心你健康的态度，得到的反应竟是不同，令我不得不怀疑你其实并不接受我的关心，或者说，你根本就是是对我的态度有什么不满。这样一想，你岂不是自相矛盾吗？说不是不满我的态度，却接受不了我的态度，这算什么道理呢？”
听到这里，朴东株忍不住气噎，又觉得很是无奈偏又对此没法责备，想了想又忍不住一阵好笑，没想到宋月那样外热内冷的人竟也学着说起了长篇大论来了，虽然觉得宋月这样的形容可以保持得久一点，只不过他一向觉得自己并不是个多么愿意体贴的人，所以便要出口打住宋月的滔滔不绝，谁知她的下一句话便又把他的嘴给说闭上了。
“你连对我是态度不满还是言语不满都无法判断，只怕我的话无不无礼也得重新考量才对。”
根本就是在暗示他的做法很有无理取闹的意思。
此时，已唯有瞪眼可做。
歇过一会儿，决定先缓一缓，此条暂待重议。
他还待说出接下来本已想好的其他两条，却被宋月的一句话又给憋了回去，更确切地说是生生吓了回去：“其实，你究竟是在担心什么呢？”
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今日对话，他总是处于下风呢？
宋月的脸上，又出现了那种自以为是高高在上的怜悯同情不屑交杂在一起的神色，仿佛在看着一个濒死之人的垂死挣扎，分外的可笑可怜。
这一次面对这种一贯令他厌恶的神色，他连生气也顾不上了，心中唯有一遍又一遍地将宋月这句话重播起来。
日后他问起当时露出这种神色的宋月，究竟是在想些什么，为什么要对自己露出那种同情怜悯的时候，宋月的回答才真真是让他生气得想狠狠地收拾她：“我是在同情我自己，原以为是遇到了一个聪明的人，谁知竟也有这样可怜的愚蠢。”
他这副样子，怎么可怜，怎么愚蠢？
而且，他现在的样子，是在担心吗？
再者说，他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这一刻，无论多么地鄙视自己，朴东株觉得还是需要一番挣扎才愿意怀着不甘去承认宋月又一次看出了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是的，他确实在担心。
认清了这一点，朴东株只有承认自己未免太过好笑了，也确实是可怜的愚蠢。
再怎么不愿意承认，他还是知道，自己其实分外厌恶这种长久的没有尽头的寂寞，千年前失却了自己心中最理想的也是最在意的相守对象，巨大的伤痛令他只能紧锁心门，与苍老的孤独和那漫长的岁月作伴，慢慢在这两个无情的伴友身边将自己伪装成不在乎一切的人，给自己设了一个看破红尘远离尘世的圈套，甘心跳下并努力自欺，告诉自己今后不再需要这种伤人的温暖和情感，他一直以为自己做的很成功。
但欺骗永远是欺骗，再完美的圈套也有被拆穿的时候。
带着吉月的脸出现的九尾狐，将他心外那个冰冷的面具开出了一个口，本来是深藏着的吉月的一切便借着这个口慢慢向外渗出了那些令他苦涩的温暖，他有点不知所措，他急切需要某个人帮着他共同面对这份久违的，熟悉而又陌生的温暖。
九尾狐最初最坚的真心令他再一次自嘲无论是以怎样的形式，吉月永远都不可能是陪伴他的那个人。
所以，宋月的出现给了他一个出口。
她不了解他的一切，这正是他所需要的那份疏离的陪伴所必需的。
吉月是他力图珍藏的秘密，即便是九尾狐，他也不想让她能够有一丝了解，只是在面对那张熟悉的脸和了解那个熟悉的要求时，他总是不自觉地便要失控，他不讨厌九尾狐那几日的陪伴，却害怕她的陪伴。宋月则不一样，她不会让他有这种失控，即便与九尾狐相比，她对他的关心在意简直少之又少，连真心度都值得怀疑，可她的冷漠让他安心，这样有距离的陪伴让他可以不用担忧自己的秘密被人掌握。
他们俩之间，连亲近都带着疏离和欺骗，这对他来说岂非是个完美？
只可惜他过于高估自己了。
这份令他满意安心的完美，使他太早太轻易地就卸下重重防御，于是轻易就让宋月所带来的陪伴影响得猝不及防措手不及。
一贯骄傲于冷静的他，怎能接受这样一份有失自我的影响呢？
所以他得担心，他不得不焦躁。
他太轻易接受宋月的亲近了，以致于近乎失去了自己的理智，变的有些束手束脚，莫名在意起一些原本就不会在意的问题，慌乱地露出了自己的焦虑，若不是宋月提醒，他还察觉不出自己竟然做出这样连自己都忍不住耻笑的愚蠢举动来。
本来以为是自己在慢慢允许她的靠近，却没想她比自己还要清醒冷静，一下子便点出了他那可笑又别扭的心思，实在不由得令人相信，这样分量合适的亲近，分明就是她早就计划好了的，她一步步算计着，连他那份小心翼翼的接受也计算在内了，这样理智地掌控着二人的相处进度，在他不自觉营造出了彼此更亲近的机会时还会提醒他小心注意，她如此聪明和善解人意，莫不在向他传达一个信息：适可而止。
他实在是可笑之极。
对方本就没打算投入多少感情，他却傻傻得便提前进入状态了。
这一场戏，他太过入戏了，已经抢了主角的戏份。
而那主角也确实良善，早早便提醒要他拿捏好自己的剧本，本分地演足自己的戏份就可以了。
认清了这一切，朴东株觉得自己一下子便清醒了，是从来没有过的清醒。
他必须感谢宋月，若没有她，他岂不是要来一场自编自导的抢戏吗？
感情果然是不可靠的事物。
他还是好好将戏演好才对。
这样一想通，朴东株觉得很是轻松。
奢望的东西本就是虚幻的，为了那样一份虚假的亲近而让自己软弱，不值得。
他与宋月，本就该是和平相处的陌生人。
他知道，他现在需要做的，便是把那个泄露的缺口给慢慢缝上，将宋月带给他的虚假温暖给扫拭干净摈弃于外，然后认真地给宋月演好这场戏，等着她从自己面前消失的那一刻。
不错，朴东株不是好人，自然不需要这种感情。
完全回复到之前朴东株的状态，他十分平静地笑着对宋月说：“我现在可没有什么好担心的，要担心的应该是你才对。”
他看到了宋月眼里很明显的吃惊，然后她脸上突然浮现了一种不曾有过的模糊暧昧的表情，似带着审视，带着一种刮目相看，带着一丝好奇，带着一种了解的欲望，还带着一种，一种奇怪的深情，但这个表情很快便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宋月一贯的微笑：“是吗？那我确实要担心一番了。”
朴东株知道自己不能放任让宋月加诸在他身上的欺骗越来越多，于是他不再言语，也不看宋月，而是自顾做事去了。
想起那个所谓的约法三章，本就该早被他抛之脑后了，还好最终在宋月的胡搅蛮缠之下只是说出了第一条，后两条胎死腹中，最终只能是个泡汤的下场，但愚蠢的事能够及时停手，自然比一作到底来的好些。
在这一点上，他又对宋月有一种奇异的欣赏。
怎么能够，这样冷静。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八、缩回壳里的乌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