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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十、所谓的残忍无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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朴东株走下楼梯的时候,就看到了立在拐角处静静等候的金亨重。
显然感觉到他的靠近,金亨重立马就抬转过头,身子变直,露出很谦恭的微笑:“朴先生。”
朴东株没有回应,只是认真的看了他一会儿,而这个年轻人显然有点不习惯被这样的审视,露出了一丝慌乱和带着好奇的诧异。
果然是太年轻了,还需要更多历练。
就在金亨重因为这样平和又凝重的气氛渐渐变得有些无所适从手足无措越来越拘谨的时候,朴东株的一句问话令他不由得松了口气:“你是怎么看待你哥哥的?”
这个年轻人显然还是稚嫩的,完全没有深想朴东株这个问题背后隐含的东西,脸上轻易就露出了得到解放的轻松,却还在力图使自己看起来很认真稳重,口中也小心地措辞:“我认为他是一个非常厉害十分优秀的人,他身上有很多值得学习的东西,只不过他太善良太心软了,注定他成不了大事。”
朴东株微微勾起嘴角:“所以你不认同他的那个残忍无情理论。”
“对!”金亨重回答得很干脆,“哥他那是心里有偏见,认定了自己的观点的是对的。可我觉得,条条大路通罗马,只要目的相同,人就不应该拘泥于形式做法,达到目的才是关键。”
可惜罗马是什么,大概他自己还不知道呢。
就在金亨重就要合上门的时候,朴东株转过身来,面上泛着冷笑:“其实,你哥哥是对的。”
说完,不理会听者脸上明显的茫然和吃惊,便大步离去了。
即使连现在的空远也没有参透,他们,和他们所做的一切,本来而且必须是无情的,这是宿命,也是他们必须接受的孤寂。
所谓的殊途同归,不过是自欺欺人的逃避和安慰罢了。
朴东株回到家的时候,很意外地看到了宋月。
晚上十一点,照理说这应该是她的失踪时段。
她静静得坐在餐桌前,微微低着头,好像在发呆,又好像在等待,她的神情貌似恍惚,可又让人觉得很认真,光白的亮笼罩在她四周,居然让他有种妻子在等待丈夫的错觉。
朴东株在心里使劲儿甩了下头,把这种荒谬的感觉赶出脑海之中。
宋月显然才发现他回来了,居然很奇怪地露出了一丝安心的神色,只不过脸上还带着刚刚回过神来的茫然:“先生,你回来了。”
声音很轻,轻得都快听不到了,可偏偏又觉得有情,柔得像微风拂面。
他们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说过一句话了,他没想到她出口的第一句话会是这样,先生,她明明从那时候开始就不这么称呼他了,这代表什么?朴东株觉得自己的心,突然一轻又一重,找不到准线。
她这是在干什么?
这个样子,说那样的话,好像真的是等待了许久的妻子一样。
朴东株觉得有点烦躁,还有些怒气,她这样,是不是又想耍什么花招?是不是又想试探什么?她又想从他这儿得到什么?
他忍不住微皱起眉头:“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显然没有想到他会说这句话,宋月露出很明显的愕然:“啊?”
居然还带着一丝受伤的意味。
他抿了抿唇,一字一句地重复:“我是说,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
他发誓他刚刚说完这句话,就看到有一种名为哀伤的神色迅速从宋月的脸上掠过,瞬间便又恢复了平静,虽然过程快速地令人觉得是错觉,但他相信自己没有看错。她不回答他的话,只是用那种很安静的眼神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他下意识地避开她的眼神,说道:“难道你还以为,自己要在这儿待一辈子永远不离开吗?”
隔了好一会儿,才听到宋月坚定的声音轻轻地,划过他的耳际:“我没有那样想过,但是,我现在不能离开。”
他猛然看向她,冷冷地笑着:“不能离开?怎么?难道你还想骗我,说我对你还有利用价值?”
宋月原本平静的脸,也渐渐冰冷,他很清楚地读懂了她现在看他的眼神:不可理喻。
他在心里嘲讽,果然是演戏的天才。
就在他以为他们之间就要一直这样静默下去时,宋月突然温和地笑了,口气无比温柔:“有的时候,我倒觉得先生其实可以糊涂一点,太过清醒了,岂不是自寻烦恼吗?”
挑衅!嘲笑!她承认了一直在利用他欺骗他,而且还暗示这一切都是他愚蠢的结果,现在更是他自己自作聪明地挑明自己的错误,嘲笑他怎么不再自欺欺人下去!
朴东株好不容易才忍住心里的怒火,很好,很好!他就不应该有那么一刻的心软,还以为她会识相点自动离开,然后也不用他动手了。
看来,他一直只有一个选择,而宋月,也一直逼着他们只选择了这一个。
就是明晚。
第十一天.
他知道,在今晚,九尾狐的第一条尾巴就要消失,她的第一条命将会失去。
第十天.
今天是宋月来到这里的第十天,在今晚,她,也要消失了。
这个时候,宋月一如既往的不在,他开始有条不紊地布阵,布阵的位置,就是一起看电视的时候宋月一贯待的地方——在她之前,九尾狐也曾坐在这个位子,啃着骨头说些令他忍不住黑线上头的话。
他慢慢在那个座位四周,一滴一滴地用自己的血画着阵型,他才发现,原来,他是如此清晰地记着宋月坐在这里时的样子:看电视的时候,认真端坐,像小学生上课一般投入,偶尔听不懂,还会问他什么意思;看书的时候,盘起双腿,十分随意,一页一页迅速“翻”书,看到有趣的东西,还会传出轻轻的呵笑声;跟他说话的时候,总是习惯侧过身来面对他,明明漫不经心,却总说些令人气闷的话……
朴东株静静地坐在宋月坐过的位子,感觉脑子里的场景越来越清晰,他从来不知道,那些不经意发生的事情,给他的画面感竟然会那么强。
其实也没什么奇怪的,朴东株在心里对自己说,也不过是这几天才发生的事,他记忆力一向很好,能记住当然也就很正常了。
而且,现在也不是回忆的时候。
他脸上浮起一个模糊的笑容,该是时候了断了。
也许等了一个小时或者更长,他不确定,宋月终于出现了。
他背对着她,微微侧过头,却不打算回身看她。
房间里是如此的安静,连他自己的呼吸和心跳的声音都能听到,衬得这个空间突然就空旷了好多,到处都充斥着静默的气息。
宋月的声音有点迟疑,口气还带上了关心的味道:“怎么,还没休息?”
他听了,并不回答,心里却冷冷一笑,都这个时候了,还这样的虚情假意,究竟是在骗谁?
也许是错觉,他感觉背后响起了一丝幽幽的叹息。
依旧背对着她:“宋月,你过来。”
连他自己都觉得他的声音冷静地可怕,这样的冷静,对于再聪明的猎物来说,也是它们逃脱不开的圈套。
果然,虽然感觉出了宋月在迟疑,但她还是很听话地靠近了。
朴东株集中精力,听着她一步一步地走近,计算着她跨进阵里的时间。
耳中急促响起“叮”的一声,朴东株知道那是猎物落网的信号,他迅速站起来,一个急转,人已经站在阵外,面对着宋月了。
宋月的脸上有一闪而过的吃惊和不解,下一刻就已经恍悟过来,她急速转身想要逃出阵去,却被法力生生弹了回来,两步踉跄,退坐到她往常坐的位子上,不由扭着头,震惊地看着朴东株:“你……?”
他平静地与她对视,慢慢走到她的正前方来:“我曾经给过你自动离开的机会。”
“原来你昨天说那番话是因为这个。”宋月的脸上浮起了嘲笑,“可惜我太不知好歹,没有抓好机会。”
朴东株笑了,答道:“没错。如果你昨天给我的不是那个答案,也许就不会是现在这样了。”
宋月呵呵笑了起来,却是说不出的讽刺:“都这个时候了,还要骗我。你明明早就准备这么做了。”
朴东株收起笑,冷冷地回答:“从你骗我开始,你就该有这个认知。”
宋月听了,也收起了笑:“对啊,我们俩,真是一对旗鼓相当的骗子啊。”
朴东株不理会她的讽刺,只是问道:“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这是什么阵法?”
“凝神,用来遣魂的。”
“凝神,遣魂,你想把我送到哪儿去?”宋月的脸上,出现了一丝名为恐惧的神色。
“等你到了地方,自然就知道了。”
说完,朴东株右手一挥,阵法启动,一瞬间,宋月的四周燃起了一个大火圈。
“啊——”宋月突然发出一声急促短暂的尖叫声,脸上满是恐惧和不安,神情痛苦不堪,全身蜷缩着,止不住地战栗发抖,居然连牙齿打颤的声音也听到了。
他从未想过宋月会是这样的反应,她现在的样子,街边被遗弃的小狗都没有她可怜,面对那样无力顽抗的挣扎,他却一点成就感也没有,想起空远说起的狠毒,不由得微微将脸侧过一边,他忍不住咬着牙,催动这阵法,感觉出她身上的法力在慢慢变弱,连她也渐渐变得透明。
双拳无意识地握紧,他,必须,继续。
“朴东株……”即便那个声音透着虚弱,但听在他的耳朵里却是从未有过的凄厉,而且传达的是那样强烈的执拗和不服输,他从来没有想过,他会在这样的场合听到宋月叫他的全名。
意识有了些空白。
脑子里居然模模糊糊地出现了吉月那张哀求愧疚的脸。
这个声音,让他突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他甚至已经不自知地将法力慢慢收回。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水光出现,伴随而来的,是一个焦急的男音:“宋月!”
阵法被破的那一刻,不由自主地,朴东株几不可闻地松了一口气。
就看见一个年轻俊逸的男子蹲在虚弱的宋月一旁,担心不已:“宋月,你还好吧?”
宋月并没有立刻回答他,而是看向朴东株,眼里居然有些得意:“你实在,不应该用那么冷静的口气跟我说话。”
朴东株看了她一眼,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原来你知道了。”
她的话,是在向他解释,她在他语气不对的时候就察觉出了异常,所以她提防,她提早找好了帮手。
可其实,她可以不走过来的。
为什么怀疑了,却不走?
她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吧,那为什么让她离开的时候,她不呢?
他有点乱了,不明白宋月,也不明白自己。
那男子也不理会他们之间旁若无人的对话,只是拿出一个小木盒,口中念着什么,然后宋月就慢慢消失在两人眼前,变成一束微光,被收进了盒中。
“你,”朴东株看了之后忍不住出声,“你要带她去哪儿?”
年轻男子并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深深的看着他,语气悲悯和愤怒:“你,真不应该用地狱之火对付她,太残忍了。”
说完,也不等他反应,就消失在他的屋子里。
他怔怔地站在屋子中间,原来,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他迷惘了,今晚,到底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