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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胜却人间 [第四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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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风将我带到一个漆黑的山洞中,我一遍一遍苦苦哀求,“晴风,晴风,拜托你去救一个人。”他充耳不闻,只是望着我冰冷地笑。
时间愈久,我觉得希望愈微渺,心里慌恐地想——那个少年啊,第一次见面时就用他那如笛歌般的嗓音说,他叫东离岸。然而我现在迷惘着,明知他有难却无力救援。
“晴风,你去救那个人吧,求你了,他很好的,像小孩子一样有灿烂的笑容,你去救他吧。”——怎么办,离岸?如今我无法救你,也找不了北落冥,你会不会很难过?
“阿颜,你怎么就这么想救他?放弃吧,我绝对不会去救他的,因为——那些蛇就是我派过去的。”晴风终于回答了,但这个回答却令我心如深渊。
我纠住他的衣袖,黑色的丝绸华贵而精致,“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们甚至不曾相识,为什么要置他于死地?”
晴风笑,仿佛血色在唇边蔓延,一朵一朵盛开最美丽的黄泉彼岸花。“阿颜呐,我本来是去杀你的,不过我现在又改变主意了,你嘛,就暂时不杀,至于他,那种无关紧要的人,死了便死了吧,无所谓。”
呐,离岸你有没有听到,是我害了你诶!原以为只是拖累,没想到我才是罪魁祸首——是有多么地,不可饶恕。
“喂,离岸若有事,我不会放过你的。”对睛风狠狠地瞪了一眼,我陷入了自己的情绪。离岸呐,拜托你千万不要出事!
睛风怔忡,然后尖利而凄绝地疯狂大笑,回荡在山洞中却难以磨灭那份惨烈。“阿颜,为了那个人,你准备恨我吗?”他紧盯着我,眼中是不堪一击的脆弱防线,只要我轻轻一触便会毁天灭地般崩溃。
我点头,不犹豫。
然后他眼中的一切轰然倒塌,一瞬千年。
“月景颜,你真的还是月景颜吗?当年,即使是为了春城你也不会这么对我!”晴风状若癫狂地嘶吼,漆黑的袍在空中跌跌撞撞,他如黑曜石的眼睛是那么的漂亮,曾经的曾经,是那么的眉梢轻扬。
“我不认识你,也不认识什么春城。我只知道,离岸若有事,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绝对,不会。我冷漠地叙述一个事实,任他恣意地疯狂。
“果然,你不是我的阿颜姐了。”晴风虚脱般倚在山洞上,轻轻地、悠悠地说,于是他又笑了,眼神晶亮晶亮。“喂,你,你喜欢那个人是吧?”
喜欢,吗?
“我不知道。”我迷惘着,无法理清自己纷繁的心情。我想起那个少年微笑着,告诉我他绝对不会死,那一刹那撕心裂肺的疼痛。这算是,喜欢吗?
晴风张扬着情绪,冷笑着说道,“阿颜你竟然喜欢上了别人呢,春城若是知道了一定非常好玩,钻心之痛呀——也许比我那时更痛苦也未可知。”他随手划开空间,细细的裂痕闪烁着莹莹的蓝光,“你走这条里去找他吧,没准儿他还活着。”
我没仔细听晴风说了什么,惟一的意识就是去找离岸。跌跌撞撞地穿过空间隧道,满地的腥红映入我的眼帘。
血,一地的血。
脚边的蛇在最后地抽搐,细长的身体扭曲着,露出了狰狞的形态。
不远处有一个身影,墨绿色的衣衫被全部浸湿,凝固的血块逐渐变成黑红,潋滟的剑锋红斑点点,妖娆而刺目。少年纤细的身躯有些轻颤,左右摆动着摇摇欲坠,白皙的指间鲜红的液体静静流淌,仿佛流过了一个千年的时光。
离岸。离岸。
我匆匆奔到他面前,少年艰难地抬起眼睑,气愤不已,“小颜,你怎么可以这么不听话呢?”少年的声音如此之轻,简直辨不出是一句责难。他闭眼,如断翼的蝶不甘垂落,墨绿色的衣衫翩翩扬起,我抱住他,好笑地想起,这是他第二次晕倒在我面前。
身边是无穷无尽的森林,绿色迷乱了眼,我将少年背起来向东走,脚步极轻,暗暗祈祷不要遇上强大的野兽。
不过,离岸你真的不轻耶!
坚定不移地向东走,运气出乎意料地好,没有遇见任何野兽魔物,安静唯美得好似一个森林的幻境。
但不正常。
我随手抹去额际的汗珠,离岸极轻极浅的呼吸喷在我的颈上,微微地痒。我不自然地扭动脖子,想要压抑这份不经意的悸动心潮。
一步步艰难前进,我极力喘息着,呼吸的节奏愈来愈紊乱,湿热的血液顺势而下,黏稠了我的衣袍,淡淡的腥味。——“小颜,你真是个不乖的丑孩子,我恨不得狠狠打你一顿好让你长点记性!”
亲切的声线,如同古道边苍竹一般清朗——离岸。“诶,离岸你醒了啊?”我努力转过头对少年讨好地笑,愧疚于辜负了他的一番苦心。
少年从我的背上跳下来,认真而严肃地望着我,语气沉重而忧伤,墨绿色的眼楮如昔醇亮,“小颜你不必对我这么好呀,我说得那么好听可对你还是有目的的呀。”
我对他笑,眉眼温柔,“离岸你也不必对我这么好,我的价值其实很小很小。”——是啊,但在荏苒中,我们是否还深刻地记得当时的初衷?
少年不言语,只是定定地看着我。然后他笑了,像烟花盛开的一瞬间,耀眼得刺目。“小颜你真是个傻瓜,没见过这么傻的孩子,又丑又傻。”
“行了,行了,就你好看,就你聪明,你比谁都好看,比谁都聪明。”我敷衍道,仍旧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瞧。
离岸有点脸红,愤愤然地瞪我一眼,“你总是看着我作甚?看我漂亮就心生不轨呀?”
极轻的笑声。
我和离岸寻声望去,一个蓝袍清雅的少年悠闲坐在树枝上,沉墨色的眼睛笑意盈盈,“离岸呐,你究竟知不知羞?”绵软的吴音,悠扬如风般好听。他就这么笑着,仿佛度过了一个芬芳迷醉的花季。
“暖色!”
离岸惊喜的声音证明这个人他是认识的,我悄悄地松了一口气,打量起来人。
他从树枝上优雅落下,蓝色的长袍与天空相互映衬,似流云飘逸。离岸凑过去撒娇,压着嗓子可怜兮兮,“二哥,二哥,你怎么才来呀?我受重伤了诶!”来人并不加理会,走到我面前淡淡地笑,优雅地行礼,“我是南暖色,离岸的二哥,很高兴见到你,月景颜小姐。”
南暖色。
受到了忽视,离岸很不甘心,一个劲儿凑过来,“看,看,我受伤了诶,多么可怜!”他迅速地眨眼,微翘的眼睫轻盈地上下舞动着,顽皮的韵致。
我也不理他,对南暖色客气地回礼,“我也很高兴,暖色先生。”他明明笑得那么漂亮,宛若水晶,我却无法感觉到丝毫的暖意,全部是袅袅的疏离,恍若隔过千万里清溪。
“喂,你们,少爷我是真的,真的,受伤了。”离岸在一边虚弱地叫唤,南暖色浅笑着拍少年的脑袋,满心宠溺地安慰,“呐,离岸你真的只是普通的伤口,别嚷得像要死了一样。”一模一样的笑脸,此番却是完全不同的心绪,像经冬历夏后珍藏的最明媚温暖的阳光。
南暖色,不管他对我是什么样的态度,至少他与我一般是珍视少年的人。
这就够了。
离岸呐,应该是永远拥有最灿烂笑容的少年,任何让这个笑容蒙上阴霾的东西,通通都要消失得一干二净。
南暖色很强。
死域森林于他,仅仅是闲庭信步。但我不明白,他既然如此之强,为什么要让离岸冒险进来找我?但我不问,只是默默地随他走出死域森林。
禾火镇是个很小的镇子,坐落在死域森林不远处,很少有人在这里定居,有的只是往来匆匆的死域猎人。
死域猎人是光纹大陆近千年兴起的冒险职业,工作便是进入死域森林捕获魔怪,再谋取高额利润。
“一千年前,甚至连死域森林的影子都没有,但是在一夜之间,这个森林便凭空出现了。”南暖色说到这里,莫名地怔忡了片刻,离岸深深地低头,眉宇间尽是黯然。
“暖色,我们不也是——”
“——离岸!”南暖色坚决地打断他,转身对我微微地露出笑容,俊秀优雅。“离岸他像孩子似的不懂事,月景颜小姐应该不会介意吧?”南暖色道,笑靥如秋日的晚妆,明明布满了漫天霞光,却全都是清冷。
“不会。”我认真地回答,怎么可能会介意?
离岸扯我的衣袖,我拍开他的手,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白衣如莲,沉墨如渊,两个人,静静地站在前方,浅浅的笑意。南暖色也望过去,笑容忽而更加明媚,像春风一般柔软温暖。
“小颜,那个穿白衣服想装文艺实际上是幽灵的家伙,是我三哥西耀倾。”如莲的男子,濯濯的清漪一圈一圈泛开,清澈的眉眼笑意如风,精致轻巧的玉面折扇,白玉坠子轻轻垂落在手掌心,说不尽的风流。
“那个穿黑衣服,摆着一张死人脸,其实内心很邪恶的丑鬼是我大哥,就是那个北落冥呐呀呀呀。”如渊的男子,沉稳如山的坚毅面容,不经意捎信了一丝柔和,却是牵绊一生。
东之离岸。
西之耀倾。
南之暖色。
北之落冥。
四个名字,牵连着相互间的情绪。离岸呐,真是好呢,有这么多,可以交心之人。
至少不会寂寞。
“哎呀,离岸你怎么活着出来了,就凭你那点过家家的功夫吗?”西耀倾故作惊讶,折扇半开半收,敲在离岸纤细的肩膀上面,未褪去的血迹沾上干净明澈的白玉扇骨,在白色衬托下的鲜红,愈发明艳刺目。
离岸满不在乎地嘲笑,“耀倾你个笨蛋,叫你打我叫你敲我呀,把心爱的扇子弄脏了吧。”少年笑得甚是开心,可是啊,离岸诶,这不是重点好不好!
“暖色去接应,也依旧受了伤吗?”北落冥皱眉,伸手理了理少年的衣衫。
“暖色他笨诶,我们脱险之后他才找过来。”离岸半真半假地抱怨,南暖色的表情头一次出现失控,有些扭曲——“离岸呀,你二哥我又不是神仙,死域森林里灵魂力受限,我只能碰运气去找你,能找到就算顶顶的好了,你还指望什么?”
离岸无辜,疑惑道,“诶,不是说兄弟之间有心灵感应啊什么的吗?”
我一呆,另外三个男子也没好多少。西耀倾最先凝神,收拢折扇,将扇尖抵着嘴角浅浅地笑着,绚如朝阳,“离岸呀,我若没出错,那这个什么鬼心灵感应八成是骗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