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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当时懵懂 [第十二歌。 ...

  •   起先是稀疏的,浅淡的鹅卵石映衬火光,倒影碎落。那花灯宛如低垂眉眼的少女,含蓄温柔似春晖,优柔的花瓣影映月光。焰火逐渐黯淡,花灯从溪流那头缱绻着清水飘摇,萤萤的火似是坠入人间的星子,星河在眼前描绘恣意的画卷,千帆舞如是。
      少年弯眉浅笑,安静的眉目温和柔润,“小颜我就说我绝对不会骗你,花灯来了。”他不经心地望着,心神恍惚。
      我真希望,我也能有一盏美丽的花灯,柔白的瓣,红泪的蕊,在溪流间溯游,灯火迷离。想到这里,我忍不住地勾起了纤薄的唇,和煦地笑。
      离岸坐在草地上,扯下几根草茎编着什么,白皙柔细的手指昭然着草绿。我弯下腰,“离岸你在做什么?”
      “诶,小颜你别告诉我你没心痒——我在做花灯啊,自己做的才有趣味。”少年抬头,认真地看着我,墨绿色的眼楮瞪大。
      我略微怔忡,然后展颜如泼墨恣意,“离岸你真的是好聪明呀!能教我怎么做吗?”
      “没问题!”少年豪爽地回答,将手上编成形的半成品随意扔开,又扯下几丛草茎递给我。
      我欢喜地接下,离岸拔出几根来做示范。少年的手,骨节修长而优柔,清新的嫩草如锦纶丝一般,绕指的柔。我认真仔细地跟着他编,却怎么也没有他编得那么好看。
      并未花去太多功夫,一盏花灯就在我手中诞生了!它形状比较古怪,不像花朵,不像灯盏,简单而论,就是四不像。少年含蓄地评论——“作为初学者,小颜真是很不错了。”
      我郁卒,“离岸你直接说我编得丑便是,我一点也不介意的。”我又有什么,介意的立场。
      离岸蓦然凝神望我,墨绿刷然蔓延一个光年——“不丑的,小颜那么认真地编,怎么会不好看。”少年伸手取走我的花灯,将自己编织的递给我,雍容优雅如斯。“我们交换吧,这样就约定了不分彼此。”
      不分彼此,吗?
      我略微苦涩地笑,夺回了自己的花灯,将双手背在身后。“真的不好看。”我说道,柔嫩的草茎缠绕指间,尖细的草头刺着掌上的细纹,我忽然就想起少年白皙指上镶嵌着草绿,灵巧地编织着花灯。
      这么美好的花灯,只有离岸可以拥有。而我,仅仅是痴心贪恋的傻瓜。
      少年一怔,眼楮凝成深深的漩涡。他抓住我的手臂,将我的双手拖到他面前,花灯相互交换。“我就是要小颜做的,小颜也必须用我做的!”少年孩子气地宣告,拿着我的花灯开心地得瑟了。
      我于是点头,攥紧手中精美的灯盏,眉眼弯弯地笑。我轻柔地说——“好。”
      少年眉目如画,浅描的容颜在星光下迷离,烟花已经停止了燃放,惟余溪水泠泠间花灯的光芒。我偏头,颇为好奇地问——“我们怎么点燃它?”
      离岸抚额,“小颜你对我信任一点行不?我这种有责任心的孩子,不可能忘记这个的。”他此刻倒是信誓旦旦,也不知当时遗忘传送特许证的人是谁。
      我点头,求知地睁大眼睛问——“我信任地咨询离岸同学:怎么点燃它?”我说得淡定,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少年掩面伤悲状,“你个死孩子真是!算了,来,我来点燃它。”他拼拢食指与中指,细纱般的鎏金火焰从指尖流出,草茎编成的蕊瞬间燃烧起来,微弱而朦胧的烛花,如同泣血般绝世凄怆的红泪,蜡已成灰泪未尽,依旧细碎地轻流。
      我不再言语,转身将这盏花灯放于溪面,任其溯游。眼下这时,光艳流离的灯火笼在清溪之上,倒映着温柔又清丽的花间风景,姿影摇曳出盛世绝伦的圆舞。少年在溪边伫立,我几乎辨不真切他的容颜,如水墨般渲染了一季的春潮。
      “等等我嘛。”离岸抱怨,将我编的花灯点燃,匆匆放在水面,随水漂流。
      我望着它们逐渐远去,溪水绵绵不绝,在卵石上勾勒柔软的脉络,且歌且舞。好似在不经意间将流年细数,转身后便是沧海桑田。
      少年拍拍手,“花灯什么的看过了也放过了,我们回去继续逛街吧。”离岸精力旺盛,墨绿色眼瞳灵动地转。
      “好吧。”我迟疑道,离岸没心没肺地开怀,我郁闷伤了。

      ——溪水亲吻我的掌纹,我听到岁月的尽头有人歌唱。
      ——那歌声如业海飞鹏,焚风烧过肌肤发烫。
      ——你的一个回转,眉目如浅画轻绢,勾留众生的浮光。
      ——我只是不小心,不小心地对你一见钟情。

      我们在树林与城区的交界,看到了一个男子。邪笑的面,纤薄的衫。
      他略一倾身——“城主,欢迎回来。”
      离岸讶然——“浮阙,你怎地知道我在这里?”少年皱眉,疑惑不解,眼楮略弯。
      被称作浮阙的男子耸肩,“怜玦在集市上见到您了,我猜您肯定又会躲在这里,所以就来了。”浮阙漫不经心,狭长的眸子眯起。
      “什么叫躲啊?”怒,伸着手指抖啊抖,“本少爷躲你们作甚啊?你们躲我才差不多!”墨绿色的眼睛,燃着熊熊怒火。
      浮阙打哈欠,“好了,好了,是我们躲您!作为城主您一声不吭地消失了这么久,是不是该给个交待?”
      气场刷然变弱,离岸扯着衣角很是伤悲,“我这不是不小心忘了告诉你们嘛,不小心忘了嘛不小心忘了嘛!”
      浮阙:“……”
      “离岸大人,您的记忆力果然举世无双。”浮阙吸一口气,淡定地说。然后他看着我,眼神锋利而温润,“这位是——”
      “我是月景颜,离岸的——”什么呢?我几乎怔忡,说到底呀,于少年,我究竟,是一种什么样子的存在?
      怎么办呢?我自己呀,完完全全搞不清楚。
      “我的亲人,最亲的人。”少年牵我的手,接过我的话。
      ——离岸你这个坏孩子,怎么就忘记了加上“之一”!弄得我徒劳欢喜,受伤更深。
      “诶,真稀奇。不应该是茗笙说的那——”浮阙话音未落,离岸便严厉地打断他:“浮阙。”我不曾见过,少年这般严肃认真的模样,不自觉地对所谓茗笙说过的话欲发在意。
      茗笙是谁?说过什么?他,为何如此担心我知晓?
      浮阙凝眸,了然地笑。他略一鞠躬,“失礼了。”这时他偏头看我,眼中满是淡薄的怜悯。
      为什么又是这种表情?我攥紧左胸的衣衫,茫然地感知到心脏的跳动,流溢的生命之息烧灼了掌心的肌肤,宛似欢乐明快的交响曲。
      你看呀,我这么、这么地悲伤,可是呢,就连我的心脏,都感觉不到。
      究竟,究竟,是要,被遗弃到何种地步,才肯罢休。
      我略微点头,淡漠如流云。离岸开心地介绍:“这是浮阙的呀,勇敢的浮阙姑娘。”他嘻嘻地笑着,浮阙抬脚去踢他也被他躲开了。
      “你才姑娘!”浮阙悻悻然地笑骂一声,摇着头无可奈何。
      “浮阙姑娘,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呢?”少年板着脸,辛苦地严肃。“你竟敢这么说我,你那小姐妹怜玦不会原谅你这个欺负城主的家伙的。”
      “小姐妹个斯!”浮阙气恼地吼,“话说城主大人您讲什么丑话呢?”他挑眉,冷峻的容颜微带着笑意,依稀掠过天边的笑容,清楚澄彻。
      离岸摇头叹息,“浮阙你总是开不得玩笑,太没有趣味了。”栗发垂在耳边,随着摇头剧烈地晃动,弧线优柔如同弯月的吻痕,干净明晰。
      浮阙冷哼,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树干。“离岸大人,您何时复职啊?怜玦她呀,可是非常感兴趣您最近的行踪。放心,她绝对没有生气,一点也没生气。就只是砸了几个肯定不值几个钱的杯子——”
      “我的琉璃秀纹和田玉杯!”惨痛的墨绿眼睛。
      “再砍了几个病怏怏的小树苗。”云淡风清,仿佛飘逸的流光,罹尽铅华。
      “我好不容易养活的暖季红杉树苗!”左手指在右手掌心痛苦地挠啊挠。
      “顺便再毁了几帧字画呀什么。”淡雅依然,人如冬树。
      “我的极品收藏啊!”口吐白沫,心潮澎湃宕荡起伏难以自持伤悲不能言。
      “综上所述,”浮阙眯着眼睛笑,“怜玦姑娘绝对不会生气的呀,她绝对是一点也没有生气的。”他的语调平静,只有细微处显露颤音。
      ——明显是幸灾乐祸。
      我不忍心见到少年可怜巴巴的模样,随口询问:“怜玦究竟是谁?这么大面子!”
      浮阙面色一冷,沉下眼睛漫不经心道:“怜玦是谁,你凭什么知道?”他眸色深邃,最细处却是繁星般的光辉。然而,我站在他面前,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真是,凭什么呢?我垂首敛目,无言地立在少年身边。离岸挑眉冷语:“浮阙你对我带来的人也太不客气了吧?”他笑,眼中的墨绿却不带一丝欢喜,尽是咄咄的锋芒。
      不必这样的。我无奈,开口圆场:“怜玦的话,以后就可以认识啊,不急于一时。”浮阙只是冷漠着,细长的眸固执地不看我们。
      离岸扯着我走开,“我们回城主府,到那里就可以见到怜玦了,她是个好姑娘,小颜完全不必担心。”他头也不回,浅栗的发丝轻轻昭扬,如若飞天袖间散落人世的绸缎。
      “嗯。”我只能这么说着,瞥见浮阙的眉宇间隐含怒气,墨黑的浓眉微蹙,似是生气,似是困惑不解。
      我欲出言劝解,离岸却加大了拉扯力。我吃痛,狠狠拍开他的爪子,“你这么用力是想摧命怎么的?”我瞪他,少年只是嘻嘻地笑,不多言。
      “我又不是故意的,小颜你心胸真狭隘。”少年控诉,肩膀一抖一抖——诶,丑鬼东离岸你是在笑什么?
      我马上驳回,他也不甘示弱,这么打闹着竟然已经回到了人潮涌动的街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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