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且怜颜念 [第十三歌。 ...
-
行人逐渐减少,前方是一条悠长的古道,花的芬芳隔着短街幽幽而来,萦满周身。寻常陌巷的踽踽而行,少年欣长的姿影跳脱着,如乐符轻灵。
“快到了,城主府周围是禁止闲杂人等活动的。”慵懒,若丝绸缎子的声线,少年回眸浅笑千般风华,微扬的唇角勾勒光艳流离的弧度,少年弯着眉笑得非常漂亮。
“城主府干嘛的?”我问,歪着脑袋表示困惑。
“我住啊,当然以后你也住那儿。”漫不经心的口吻,却是最温暖的眷恋,仿佛是晨光中绚丽的七彩,吸引我的一切注意,半点也不剩下。
我微微地笑,低头紧盯着脚尖,眼角瞥着路边幽雅美丽的景致,说:“真好。”
真好,有一个家。
真好,家里有你。
离岸悲愤——“好个头啊,好歹我也是个城主,可我就没见过这么寒酸的城主!”他气呼呼地原地跳脚,数不清的怨念。怨念啊怨念啊怨念,我都被他这疯狂地架势吓到了。
“谁虐待你了?”我问。
“除了怜玦那个死孩子还能有谁!”他在一边磨着嘴唇咬牙切齿,“当年我城主府重建时就不应该让她负责,还什么勤俭是美德呢!我一个城主住那种地方也太掉价了吧了吧!”
——“诶,离岸大人在背后嚼舌头的习惯还没改啊!”如同风铃袅袅,春光里的和风吹皱一碧波心,鹅黄色羽衫的女子慵懒地坐在屋顶,水墨般的眸中是晶莹的狡黠,如玉的容颜微微垂下来,柔嫩的笑容勾勒唇角扬起的纤薄角度。
“怜玦你偷听的本领也一如当年,宝刀未老啊宝刀未老。”少年感叹看,字里行间流露出所谓岁月的沧桑。
怜玦跳下来,羽衫在半空飞舞,如临池清袖的昭扬。她脚尖点着地面,镌着凤展双翼的绣鞋略微有褶,像是夏日黄昏后零碎的波光。她笑着,纤长的柔荑交握,左手腕上嵌细小珠玉的翡翠镯绿意葱茏。怜玦道:“哎呀,真是感谢离岸大人的夸奖,我都不好意思了。”捂脸害羞。
离岸眉眼弯弯——“对,怜玦姑娘你认识我这么久了,绝对不知道我喜欢说反话。”我叹,然后望天无语,表示压力很大。
怜玦不理会他,对我伸出手欢快地自我介绍:“我叫怜玦哦,记住了。怜是怜惜的怜,玦是玉玦的玦。我的名字很好记,赶紧加深印象。”她的齿白而净,清脆的笑声不绝于耳,明媚得似是冬日暖阳,鹅黄的衫纷飞在肆意的清风中,鲜花的迷香仿佛就藏在她的衣袖间。
我紧张,木讷不安——“我叫,呃,叫月景颜,意思是,呃,那个……”我畏惧她的欢乐,肆无忌惮的欢乐,是有人无限珍怜的深刻体现。
“意思是,倾世不堪月景颜。”离岸插嘴,眉眼略弯的面容清秀,像微绽的菡萏,粉嫩的花瓣在细风中昭展,画笔轻妆。
“倾世?”她皱眉,然后云淡风清,“只要是我认同的人,就算倾世也没有关系。”她大笑,水墨般流溢的眉目神采飞扬,睥睨了世间的万千。
“我认同,就够了。”离岸声音稍冷,含着月景依稀时分破碎的支离。他目光清冽,直直盯着怜玦,带着月色的寒寂。
怜玦眉梢一扬,“我坚持应该使我认同。”她转向我,“月景颜,你认为呢?”
我微不可闻地叹息,指尖在衣袖上勾留一个一个圈,“对。”我浅淡地笑,抬头凝视她洒脱的花容——这是,对新来者的检验吗?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不对。”离岸怒道,狠狠将我扯到他身后,冷漠地凝视着怜玦。“我说不对,怜玦你听不听得懂?”
怜玦轻笑,但掩不住笑声中苍凉的凄清,“城主大人,获得我的认同,不难的。”她抬眸细看少年的梨靥,沉墨染湿了清浅的墨绿,一季秋色落霞。
“我不信。”少年淡然,如星光璀璨的眸子,笔直看到她的心底。他抒浅着心情,最是不经意的微妙瞬间,说出最是伤人心的话。
“你不信?”怜玦惨然,纤细的柔荑紧攥衣襟,褶子仿佛一直皱到心底。她吁一口气,逐渐恢复平静,安然姽婳。“为什么不信呢?”她盯着他,眸中的伤痛几乎溢出,浸漫天地。
“没有为什么啊,”少年的语气很平淡,“我仅仅是不希望小颜遇上无谓的麻烦,这样子我会心疼的。”少年近乎戏谑,墨绿晶莹醇亮,楮色温润。
“离岸!”我不忍见到怜玦伤心惨白的脸色,唤着少年的名阻止他再说。
离岸捏捏我的脸颊,微笑如画卷,“颜姑娘你不要再害羞了啦,我都说了我会心疼那自然就没有收回的道理。”他板脸,忽如景明般明媚,又似岚烟氤氲柔软的息。
我抑郁,纠结于他找重点的水平逐日递增。他这么一捣乱,我也失掉劝诫的心情。
“离岸大人,怜玦,呃,小颜姑娘?你们,你们怎么都待在路边呀?”蓝发的小女孩,微闪着夜色的清亮双瞳,缭绕镜光一样的温暖雾气。
离岸亦讶然——“鸢!你不是说你改日再拜访吗?怎么这么快就来啦?”
“午夜都过了,自然就是新的一天。”鸢说着,目光在我们之间来回。“你们这是干嘛呀?居然在路边就开始讨论。”
离岸说:“我们不是正准备回去嘛,鸢你也跟着来玩吧。我保证,绝对不告诉暖色你在外边只知道玩。”鸢驳道:“谁说我只知道玩呀?我最近,可是在办大事。”她语气得意,略显曦光的朝阳流连地平线,缓慢垂落的弯月洒着清辉,像烛火滟滟的流离色彩,在地面无尽头延绵。
离岸不置可否,细挑的眉却鲜明地表现了他的态度,“好了好了,鸢同学你工作能力举世无双——诶,你究竟去不去我家啊?好歹也吱一声。”鸢笑,启唇吐语:“吱。”
……
鸢,你其实就是来搞笑的对吧?话说,我绝对不冷。
离岸掩面伤悲,“哎呀呀我不跟你扯了,小颜我们赶紧跑回家吧。”少年牵我的手,飞快地向前冲。我被他拉着,脚步间恍若乘风,紧跟着他的步伐。眼下的光景正是春日融融,二月临湖的风掀起心中波澜,路边尽是不知名的花,鲜红、轻紫、醉橙迷离了双目,我眯起眼睛看向天边冉冉的霞光。
“小颜不要发呆,若是想仰望朝阳吟唱新词歌咏夜色流溢,请回家后开始。文艺嘛,毕竟只是生活的一部分。”离岸感叹,他对我的速度极是不耐烦,纯粹是拖着我前进。
我恼怒了,干脆停在原地。“我就是要在这里文艺你奈我何?——你以为文艺是什么?它就是那灵光一现呐!我警告你别败兴,否则我就打你一顿。”我放了狠话,认真地仰首望天企图看出一朵花来。
离岸痛苦跳脚,“小颜小颜你别逗秀了!少爷我不想在这里耗下去。”他的指尖骤然冒出浓郁的绿,光华绕在我的手腕。我的动作瞬间僵硬,身体不由自主地跟着他向前走。
傀儡术!——离岸同学你不错,非常不错。
我恶狠狠地想着,他却已经停在了一座小院前面。春风拂,院落中树叶颤响,沙沙声是优柔的乐章,苍翠的绿意铺天盖地的袭卷,春日的新绿最是干净澄彻如水晶。少年栗色的发微垂,他伸手捋开,露出了光洁莹白如软玉的额头,墨绿色的眼楮灵动地闪烁着。发线又随风飘起,风息则落,落在纤长略颤的柔软眼睫上,栗色与墨绿色相互温柔地映衬着,流溢如浮光。
我恍惚地走到他身边,仔细打量眼前的建筑:镂着古朴花纹的大门,依稀可以嗅到岁月沉淀的青木香;四面的围墙上描着精致的画卷,画工优雅流畅宛如涓长的流水;金色的琉璃瓦覆盖着屋顶,在缓缓上升的太阳下灼灼地泛出光芒,修长的弧是华丽绝世的圆舞。
我说:“东离岸你这孩子不厚道,怜玦帮你修了这么美的城主府你还诋毁她。”离岸叹:“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小颜你应该透过现象看本质,这种光鲜亮丽的外表作不得数的。”他提袖,作势去揩眼泪。我无语,努力变成透视眼看本质,结果本质没有看到,眼睛也酸了。于是我掐他的手臂,“什么什么本质个鬼的呀,姑娘我看不到。”
“你这姑娘怎么恁的庸俗!”离岸激动地嚷嚷,“你进门之后就知道我的伤悲从何而来了!到时候你千万不要太同情我。”——离岸同学你安心啦,我一点也不会同情你的。
少年用力,猛地推开门,可怜的门“吱呀”一响,微弱而忧伤地呻吟着,宛如一曲倾城后袅袅的叹息。我探头去看,只见院中错落地摆放了几张小板凳,稀疏的杂草在地面交织,隐隐泛出枯黄色,巨大的奇岩磐在院子的角落里,颇有洪水滔天我自岿然不动的架势。
我默然,淡定地后退几步仔细观察外表,再看内院——“东同学,你的城主府内院好乡村风格呀!”这时几只鸡崽“咕咕”地穿过庭院,离岸的眉毛抽搐着上挑,面目颇为狰狞——“该死的怜玦,我不在的这些日子她居然都开始养鸡了,少爷我这究竟是城主府还是农家乐乡村牧场之类的什么鬼东西啊啊啊啊!”
鸢与怜玦仅比我们慢上片刻,怜玦赶过来正好听到了离岸悲伤地控诉,得瑟了——“城主大人诶你觉不觉得我很天才,我觉得城主府这么大一块地方啊,怎能仅供你居住?太浪费了!于是我灵机一动,就想出了养鸡这个好主意。”她眉飞色舞,鹅黄色的衣衫快飘起来了。而离岸听着听着,神情愈来愈伤悲。
鸢细眉飞扬,“好主意呀好主意,以后在暖色城的城主府也可以实施如斯方案,我坚信伟大的暖色大人一定会全力支持。”她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瞄离岸的反应。
诶,姑娘你怎么拿南暖色来影响他?这可不行!我急忙想点明,离岸却已经万分得意地开了口:“鸢你可别想骗我——暖色怎么可能支持?他呀,最是讨厌些个不高贵的玩意儿了。”
鸢面容一僵,轻哼一声坐在了小杌子上。怜玦也没多说,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