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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啼到春归 [第九歌。 ...

  •   我见到了少年,他在我的头顶微笑,眉眼弯弯,绚如夏花。
      “小颜,醒了啊?”离岸温柔地抱住我,柔软的栗色发丝蹭着我的脸颊,略微地痒。他把头深深埋下,脆弱如同蝉翼般低回着,“小颜,你没有事,真是太好了。”
      少年伸手抚我的侧脸,指腹在皮肤上流连,宛如轻羽。我闭上眼睛,不敢看他,然后装糊涂,“诶?离岸,发生什么了吗?”
      离岸浅笑,墨绿色的眼眸如雾般宁静,却又饱含着孩子般的顽皮与惬意,“话说小颜你运气真不好,住个客栈还遇上了火灾什么的,若非本少爷一不小心英雄救美,你这小命就交待了。”少年揉我的脸,笑眯眯的样子实在是——欠扁。
      我懊恼,毫不客气地捏上了他的脸,“丑鬼离岸你笑什么笑啊,我遇难了你很开心是不是是不是?”离岸的皮肤很干净,滑润如软缎。
      “小颜,”少年脸上是罕见的严肃,他将我揽入怀中,似是夜莺晚唱前的安静,“我一点也不高兴,一点也不——我呀,实在是担心得不得了。”
      我听到少年的心跳,在耳畔温柔地撞击,衣袂间氤氲着苍竹清灵的味道,是这个世界最后的坚持。
      我恍惚着,见到那个海蓝色眼楮的男子对我笑,却悲伤得仿佛在滴血,他说,“阿颜,不是说好了永远在一起吗?”他的笑容不再无忧,声音宛然最初的梦魇,令我哀痛得几乎哭出来。然后离岸的话语如圣歌,将我彻底地拯救。
      前世的羁绊仅仅是羁绊。
      就算有羁绊,我也要跟离岸在一起。不许愿永远,但求今生今世。
      “我只是开玩笑,何况我并没有受伤啊,哪里都不疼的。”我微笑着,食指勾描少年掌心的轮廓,然后少年手掌握拳,将我的指攥在手心,坚决又爱惜。
      “小颜不会受伤的,绝对不会。”离岸站起身,轻巧地松开我的手指,低低地喃语着,他对我展颜,眉眼弯弯,窗纱在他身后随风扬起,绚丽优柔得铺天盖地,墨绿鲜明。
      “我知道。”我缓缓开口,窗外的梨花瓣飘进来,离岸扬手捕捉,然后将略带芬芳的花瓣置于我的唇边,顽皮地抿唇。
      我愕然,只得乖乖任他摆弄。摆弄了许久,花瓣只是不给面子地滑落。离岸不甘心,略微施了个灵术,花瓣便固定在我的唇边,恍若微笑。
      “好了——那什么的,像不像梨花妆?”他打量我,心满意足地坏笑。
      你管这叫梨花妆?
      我无语望天,离岸只当是我高兴,还在一旁兴高采烈地嚷嚷着,“我就说,本少爷向来聪慧,也许日后当个化妆师什么的也不算太坏啊话说。”
      如果你这都能当上化妆师,那这个职业便没救了。
      少年不管不顾,依旧阳光灿烂地自以为是。我打断他暗自的高兴,“我们现在还是在梨白镇吗?对了,灵泽在哪儿?”我垂眼,纠结于这个欺骗。
      离岸面色遗憾,墨绿色的眼楮仿佛真的注满忧伤,“我们还在梨白镇呢——嗯,灵泽她,我没能把她救出来,小颜,你要知道,火很大的。”他语音流畅,恍如锦绣缎纹,光滑素称。
      ——呐,难道我们就这样子地,相互欺瞒?
      “我知道的。”我拨弄少年的柔发,栗色在阳光下粼粼如镜面,我的指尖描画着发丝流逝的纹理,我对他笑。
      “如果你没有大碍,那我们就准备动身吧。嗯,我记得下一个镇就有传送点了,我们可以直接传送到离岸城。”离岸伸了个懒腰,显得很轻快。
      我知道,杀人是一种无奈,杀灵泽也非你本意。但是,能不能,不要显得如此若无其事,就宛似血管中流淌的,尽是寒冰。
      然后,我扯下唇边柔嫩的花瓣,离岸在边上哇哇大叫着什么什么“不要破坏艺术”,我撇了撇嘴,根本不理他。

      传送点当然不是一个点,而是一个大魔法传送阵,大厅里的工作人员一个个认真登记,人们交费后便消失在传送阵中。
      我们排队,前面还有许多的人。我略微无聊,懒懒地打量着那个传送阵,记忆中瞬间开始搜索关于传送阵的内容。
      “这种传送阵不是很好,容易将人遗失在时空裂缝中。”我客观地评价着,在高塔上读了十几年的书终于派上用场,我实在是由衷地欣慰。
      “小颜你就吹吧,”离岸宽容大度地说,“这可是整个光纹大陆最先进的传送阵法,没有更优秀的了。”少年身后,传送阵幻发光颜,琉璃瓦一般易碎又华丽,灯盏明灭。
      我坚持,“这绝对不是效果好的传送阵,以后我给你画上几十个真正效果好的。”光芒耀眼,我微微眯起双目,见到少年眉眼弯弯,不以为意。
      “绝对不骗你!”我恼火地捏他的脸,触感与以往一般滑润柔软,白皙如清月。
      “当然,当然。”离岸吃痛了,忙不迭地赞成我,但依旧没有把它当回事,敷衍得很。
      我暗暗懊丧,在他的面上狠狠一揪,“东离岸我现在不跟你这丑鬼一般见识,所谓事实胜于雄辩,你就等我证明给你看吧。”我抑郁地背对着他,望着光艳流离的传送阵出神。
      “诶诶诶,小颜,抱歉,我是真的相信啊。”离岸惨叫,清朗的声调有些不伦不类,他激动地跳脚,双手小心翼翼地抚慰着脸颊。“话说,小颜你实在太狠毒了呀了呀了呀!”
      ——“74号!”
      被叫到了编号,我大跨步走向工作人员,少年可怜兮兮地扯我的衣袖,我决定不理他。
      女子一脸客气的笑容,“两位是准备去哪里?”
      离岸骄傲地笑着,眉目如画般美丽,“离岸城。”他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晰,像是守护着脆弱的幻景。
      “可是,没有接到特许证呀。”女子为难。
      离岸的表情瞬间僵硬,他扯着我冲出传送大厅,嘴里叽叽咕咕地嘟囔,“天呐,地呀,本少爷居然忘了这个!”我只能随他奔跑,心里着实异常地激动难言心潮澎湃,恨不能劈他一掌。
      回到客栈,我抚额表示无言以对,离岸哭丧着脸,墨绿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他就这么愁肠百结地望着我,我怕了他。“好了好了,别再摆可怜相了,快,去解决那什么特许证的问题。城主,东离岸你究竟有没有作为城主的自觉啊丑鬼?”
      “可是,不能以权谋私啊。”离岸无辜地笑,左脚尖抵着右脚跟,纤细修长的姿影在艳阳下泓滟着华景,遗世独立。
      我内伤了,“什么鬼玩意儿啊你,城主连这点权力都没有的话,那就太跌价了。”
      于是离岸颓唐,“诶呀呀小颜你真是的,本少爷马上去联系便是了,别再质疑我这个城主的权利了——不是少爷吹,我可是是非常有权力的,绝对非常非常有权。”
      话说,心虚的人总是喜欢强调。
      离岸奔出客栈,准备特许证的相关事宜,我安静地凝视着少年的背影,安静地等。
      等待是一种很奇怪的感情,温柔又悱恻,宛如是一阙清秋后软糯的离词,有着完美优雅的上阙,下阙却不经意地遗失在记忆中某个渡口。
      ——如果是离岸的话,怎么等都可以。
      就算倾尽一生。
      我仰首微笑,客栈天花板上的水晶灯盏摇晃,流艳的阳光将灯盏照得异常明亮,我的眼略微疼痛,几乎辨不真切。
      恍惚着心绪,我沉静睡去。

      我见到少年眉眼弯弯地笑,几乎以为是梦境,然后我翻身起来,“特许证办好了?”我斜睨着他,注意到他脸上绚烂的笑容气恼地隐去。
      “小颜你怎么这样,都不慰问一下的。”离岸委屈,不甘心地说。
      我哭笑不得,“我慰问你作甚啊?你又不是上刀山下火海去了。”
      “很辛苦的诶,何况还要被骂!”
      “被骂,嗯?”我敏感地捕捉到这这个。
      离岸干笑,“呵呵呵,那个,没有的事,我可是城主诶城主诶城主诶,我倒是想看看谁胆敢来骂我!”
      一般来说,心虚的人容易不淡定。
      于是东离岸同学,你真的很不淡定。
      我注意到,室外已经陷入了沉默的黑暗,月色疏朗。我想起朦胧的月光中,少年的声线宛如清脆的笛歌,他浅笑,说,“倾世不堪月景颜。”
      如今,又是一个月明的夜。少年展颜,墨绿色的眼楮流泻醇亮的温情,“小颜,你,应该不怕走夜路吧?”少年摊开手掌,将掌心面向我,如玉的肤在银辉下清浅。我垂眸,细数他精巧细长的掌纹,掌心的温暖随着掌纹无声无息地蔓延,成为我心底最深沉的桎梏。
      呐,月景颜,你这样子,贪恋温暖,不行的——我对自己严肃地告诫。
      然而怎么舍得!
      我伸手,置于他的掌心。少年将手微微合拢,清晰的温度传递在我的每一寸肌骨,如罂粟花妖娆的美丽,明知道是最沉重的罪孽,却还是放不开。
      推开门,夜晚的细风拂过我的面容,清凉得恍若夏泉。离岸牵着我向前,街道上的行人稀稀落落没有几个,隔了一个拐角才能见到微弱的灯光,昏黄欲坠一般。在这万千世界,离岸是我惟一的方向,是我最无法割舍的牵念。
      少年缓缓而行,我紧紧跟在他身后。星光淡淡,在少年柔软的栗发上流转,仿佛缱绻了几个轮回,坚决地不肯分开。我的手依旧冰凉,在掌心的温暖下没有变化,心却几乎被灼烧得撕裂般伤痛,仍然倔强地握住少年温暖的手。
      我想要,跟离岸在一起。
      然后,什么都行。

      即使在夜晚,传送点的工作人员依然坚于职守,白日里那位女子热情地接待我们。
      “特许证批下来了?”她挑眉。
      “诶,你还记得我们?”离岸惊讶。
      “自然是记得的,你们两个人在一起啊,简直就像一个人一样。”女子轻笑,眉目盈盈。
      “耶耶!话可不是这么说的呀,怎么可能是一个人?”离岸嚷嚷,修长的手指在工作台上胡乱地敲。
      我拍了拍他的手背,“这位老大,你忘记我们是来干什么了的吗?”我撇嘴,看到少年晶莹的眼楮流露出尴尬,敲击的动作变僵硬。
      “我知道我知道,是要去离岸城嘛。特许证已经到了,只需要简单的身份证明了。”女子安静地笑,细长的眼如楮墨洇开清浅,缓慢的轻柔。
      然而这份轻柔,却是我致命的毒药。
      我啊,怎么可能会有身份证明呢?
      对于这个世界,我是个如此突兀地闯入者,撕裂一个巨大的伤口满是疼痛。
      其实我不在意。
      我所在意的,仅仅是离岸。
      ——我这么一个,没有预兆离奇出现的人,在少年的心灵深处,又是一番,怎样的,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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