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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有时候,逃避是一种不得已的面对 当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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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城市的主色调由金属灰渐渐染红时,尚夏觉得自己就像被上足了发条的齿轮,一刻不停地满负荷工作。越是接近年关,她们这一行就越是忙得厉害。合作公司的年度资产评估,新季度的合作计划,由于年假而提前的诉讼案件,还有拖到不能再拖的法律援助,甚至连公司内部的年度业绩考核也在这个时候凑热闹。还好华达那边一直没出什么事情,说起来,从自己大失常态的那天起就没有再见过沈颀泽了,据说是出国拍外景去了。
当然,这个据说就是据寿欣那个专注娱乐行业好多年的小妮子说的。从认识她起,她就拖着自己在太阳下暴晒一下午等签名,完了没轮上自己还自我安慰说下次一定要来早点,大小姐,那天她们可是踏着朝霞出门的啊。现在眼看就是要奔三的人了,还学着人家小女生追星。
“尚夏,你说沈颀泽什么时候会从巴厘岛回来呀?”
“换个别的我能回答的问题行不?”
“那,你说等他回来之后我要不要约他出来道歉趁机要个签名,我那天这么没风度地吼他。”
真是败给她。
“要签名我帮你就是了,那种耀眼到灼人的明星,还是不要有太多瓜葛比较好。”尚夏语重心长地教育着。
“那,你说的哦,不许耍赖——”
“知道,耍赖的请吃饭。”
“嘻嘻。”
“好了,我得出门了,不准在我家大闹天宫啊。”尚夏故作凶恶地威胁着,上次垃圾遍地的满室狼籍还让尚夏记忆犹新,还好刚才有记得阻止她买果汁。
“对了,你今天没事就替我去看看牌照办下来了没,都两星期了。”
真是没天理啊,自己忙得恨不得一天掰成四十八小时用,有人却可以拿着年假窝在她家里逍遥。
现在,自己要在九点钟之前赶到位于三环的当事人家里确定明天开庭的细节;下午一点到事务所开年底总结会,为了这个会自己昨天写总结写到两点;最后,晚上七点半还有一个然姐明令不得缺席的听证会。光是想,尚夏就觉得头疼欲裂。算了,坚持坚持,熬过今天和明天就是公假了,到时候用金砖砸她尚夏也不会来加班的。眼下,最重要的是祈祷二环通三环的高架不要太堵。
“师傅,麻烦您开快点行吗?我赶时间。”
“哎哟,小姑娘啊,这车和车都挤得只差一条缝了,没得快啦。”
“……”
“不是我说,你们这些小年轻啊,就是不把自个儿当人看。为了个赚钱把自己折腾得——”司机大叔摇摇头:
“咳,最后还不是得花更多上医院躺着。”
说着说着,前面的司机大叔似乎想起了自己:
“我那个闺女啊,就是,当初劝着她别这么累,别这么拼命,我们也不指着她让我们过多好的日子,就是不听……”
但是,如果有温暖的家庭可以挡风避雨,又有多少人愿意独自面对生活中的枪林弹雨呢。
当09年的最后一个工作日终于结束的时候,连所里奉行唯物主义很多年的老张都忍不住高喊“哈利路亚!”师姐更是应景地慷慨解囊,请所里的同事们上如意楼打牙祭。一票人热热闹闹地开往市中心。
刚开出车库准备载所里的几个小姑娘一起,就听见不冷不热的声音飘来:
“哟,甲壳虫2.0,好车呀,得三十好几吧。看来,尚大律师最近这几个月赚了不少啊。”
“哪里哪里。”尚夏望向旁边车里不知所指的王律师,他是所里出了名的喜欢挑是非,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到他了。
“尚律师,你也别谦虚。歇了这么久,刚开工没几天就赚了辆甲壳虫,只怕是日夜操劳呢。”
“你,什么意思啊。”旁边的小姑娘都听出他话里带刺了。
“没什么,就是前两天碰见她住东边的圣庭宫。”没错,东边的圣庭宫,也有人戏称“东宫”,无非是对里面那些被男人包养的小姐们的鄙视。可是,尚夏一直觉得没什么,甚至有时候晚归回来还会跟路上碰见的同龄女孩们打招呼。她们也是社会的一份子,只不过谋生的手段不同而已。况且,谁说金主和小姐之间就不会存在真正的爱情?杜十娘和李甲的故事背景不可能只在古代。
“没错,谁规定我不能住哪里的?”说罢,招呼路边的小姑娘们上车,绝尘而去。不是她故意想让别人误解,只是,不想告诉他们那是母亲留给她唯一的东西。快要愈合的伤口凭什么要被不相干的人揭得鲜血淋淋?
一路上,车里的小姑娘都大气不出地乖乖坐着,跟刚才的满脸兴奋实在反差太大了。终于,尚夏忍不住开口道:
“也不是所有住在那里的人都是那种职业,我还遇见过六十多岁的老大妈呢。”这个尚夏说的可是实话,不过,那位大妈是隔壁的保姆。
“对了,你们平常下班都喜欢去哪里?”
“很多地方啊……”
“就是……”成功地岔开话题之后,车里的气氛才总算渐渐活跃起来。等到下车,她们已经一口一个“向姐”的喊了。
走进包厢才发现其他人已经到了,就差自己这车娘子军。事务所本来女性就少,少了她们这四个更是在场的谁都没有动筷子。一等她们坐下就有人说道:
“小尚,你太不够意思了,把我们所里的小美女们拖到这么晚才送过来。该罚!”
“对,罚酒,罚酒。”其它人也跟着瞎起哄着。
“不行不行,你们也知道,我的酒量……”
“就一杯,尚律师,这罚酒不喝可是不合规矩的啊。”
“就是,小尚,给老张这个面子吧。”连师姐都在一旁帮衬着。
“好吧,好吧。就这一杯啊,你们别再想灌我了。”无奈之下,尚夏只好端起杯子仰头受罚。尚夏的酒量是不怎么地,不过也不至于一杯倒。就是觉得这酒,味道又不好,喝多了还伤身,于是一直都不太喜欢。但是,男人们在饭桌上的乐趣却只在于此,仿佛酒桌上胜了别人就能证明什么似的。
听着旁边面红耳赤地拼酒,尚夏眼观鼻鼻观心地埋头吃饭。高兴归高兴,肚子还是要填饱滴。
“尚姐,这个春节你打算怎么过呀?”在尚夏筷子起落的间隙,所里跟自己最熟的助理小优插话进来。
“……”
“天啊,你该不会完全没有打算,只准备乖乖回家过年吧?”尚夏没回答,小优立即敏锐地推断着,顺带送给尚夏一脸的不可思议。
“呃,确实还没有想好。”
“我跟乐乐她们准备去海南旅游。明天就出发,在那边一起过三十,然后初四回来,向姐,你跟我们一起去吧?”小优指着对面满面红光的女孩儿们。
“呃……听上去是还不错啦……”现在的小青年们,太夸张了吧。大过年的有家不回跑到外面去旅游。要不寿欣怎么总说自己跟不上时代呢,敢情现在都不兴吃团圆饭了。
“太委屈连……分手也是让我最后得到消息……”正琢磨着怎么婉言拒绝小优的好心邀请,尚夏的手机哀怨的唱起来了。都是寿欣那个小妮子,给自己换了这么一个雷人铃声,不过,好在声音够大。
“不好意思,我先接个电话。”尚夏起身出了包厢,走到楼梯旁的小空地:
“喂?你好。”
“喂——尚尚——是我,临伯啊。”耳边传来中年男人略显深沉的声音。
“箫伯伯好,请问找我有事吗?”
“唉——”电话那头的男人很明显地叹了口气:“尚尚,我听然然说你们明天就放假了。”
“是的。”
“尚尚,没事的话就回来过年吧,你林姨也回来了,大家好久没在一起吃饭了。”
“她?”尚夏无声地苦笑:“要开董事会了吧,好的,我知道了,我明天就回来。箫伯伯,没别的事我先挂了。”
箫路临,萧师姐的父亲,也是父亲的发小,更是父亲生前的得力助手。他是尚夏小时候除了父亲之外最敬重的人,因为他总是能讲出自己看童话书从来没有看过的故事,唬得自己和洛嘉一愣一愣的。但当她们缠着临伯讨故事的时候,父亲就会跟临伯一人抱起一个把她们扛出书房:
“尚尚和小洛嘉要自己学讲故事哦,叔叔要和爸爸工作啦。”
那时的尚尚和小洛嘉会穿着同样的公主裙搂在一起甜甜地笑,就像世上最好的姐妹那样。
谁料到如今,尚夏难堪地摇摇头。不想这么多了,早点回去睡觉吧,回那里明天得开一天的车呢。
回到包厢向尚未尽兴的同事们辞行,师姐送她到门口:
“明天,要回去了吧?”
“恩……”
“回去也好。”
尚夏疑惑地望着萧然,不明白一向了解自己的师姐为什么这么说。
“离开这里一阵子吧。”萧然犹豫一阵,最终还是开了口:
“骆邵峰——他明天出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