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殇》泠苒

7、第 7 章

　　临了他启程的前一天，我打定了主意。晚间便备了一点东西，提上往他的房间去。
　　他开了门，迟疑的望来。
　　我只笑了一笑，说:“不请我进去麽？”
　　他回身，道声“坐”。
　　进门坐下，只沉默不开口。好半晌，他:“你……这几日好麽？”
　　“好”，我答,“你呢？这几日怎么了？”
　　“……没什么。”
　　“……”接下来可真不知道要说什么。房中一片静默。

　　好不容易，记起了手中的圆篮：“对了……这……你明天就要走了……就算我……送送你吧……”说着便默默地摆出篮里的东西:只是一壶酒，几碟小菜。
　　取了杯盏，倒了两杯酒，往他面前放了一杯，另一杯，也不管他，自顾自浅尝了一口，便一气喝下。
　　……酒很辛辣，呛得我差点落下泪来。也好，辛辣一点未尝不可。
　　我只管自己一杯接一杯的喝，喝下的酒水到了腹中，便化作泪水一般。
　　一杯又一杯……不管不顾……滴滴化泪。
　　肩被抓住，脸被抬起，鬓边被沾湿的发丝被轻轻拨开，……我终是忍不住，流下泪来。
　　“别哭，别哭……”他叹息似的轻轻说。我闭上眼，泪珠儿却落得更急了。
　　眼皮上落下轻柔的触感，我睁了眼，噙了泪，向他望了去……
　　他的脸上，一晃掠过许多种表情，不由给了我一吻，一个让人迷乱的吻……

　　“你要……走……了……吗？”
　　“……恩。”
　　“……”

　　……一夜的荒唐，一夜的迷乱。终究还是没能问了他那句话，徒剩个，清冷冷的残影。一夜未眠，“泪湿春衫袖”。
　　背对着他，望着阳光一丝一丝透过窗棂。……枕边，只剩下冰冷的温度。颊上，又侵来凉意……

　　从此，是失神也好，是痴痴也好，都与我结下不解之缘。每日里除了发呆，什么事也不做。只呆着，只望着，只想着。
　　恍恍中也不知过了几日月、几星辰，依旧痴痴坐着。眼前总有几个影子，晃动晃动，晃动。
　　……也不知是哪一天，也不知是哪一时。我茫然靠在什么地方，望着另一个地方发呆。眼前又是谁在晃？恩~是谁在说话，好熟悉的声音……
　　“那孩子怎么了……成天浑浑噩噩的……”
　　“算起来……也有一个月……”
　　“自那柳公子走后就……”
　　“恩，柳公子……不过十天……便要成亲了吧……”
　　……什么什么……你在说什么……柳飒要……不不不……不会的……
　　……突然间，渐渐看得清了，听得明了，我惶惶地想要站起，复又重重坠下……

　　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房间，陌生的摆设……这就是我醒来之后，所看到的。
　　恩……眼角有一些酸涩，焦点好不容易才集中，这是怎么了？……耳边总有一些细碎的声响……恩……渐渐听出一点规律来　　……对了，是钟表的声音来着…
　　DiDaDiDaDiDaDiDaDiDaDiDaDiDa……
　　感觉上过了很久之后，远远的什么地方有了另一个声响……对了，是开锁的声音……我把空茫茫的目光从空无一物的天花板上努力移向门的方向。
　　……门有些微的震动，跟着就开了，一个身影慢慢地走了过来，越来越近。是谁呢?我微微睁大了眼，想要看清，可是身影走到我面前时，沉重而无力的眼皮不由又落了下来……

　　……我是谁呢？对了，我是雨儿……
　　张开眼的时候，一张脸在我眼前放大。
　　“娘”，我轻轻唤。
　　“雨儿！你终于醒了。太好了！娘好担心啊~”
　　“对不起。”我看见娘的鬓边，似乎又多了几许银白。
　　“孩子，你怎么了？”
　　“没什么。别担心了，娘。”娘点点头，帮我把被角掖好。
　　“那你好好睡，娘出去了。”
　　“恩。”
　　闭上眼，但似乎心还无法休息。
　　……柳飒……你终于还是……泪又落下来，打湿了衣袖。
　　不过七天，柳飒成亲的休息传来。

　　“谁伴明窗独坐，我共影儿两个，灯尽欲眠时候，影也把人抛躲。无那，无那，好个凄凉的我……”四周安安静静，烛火也将熄未熄。静夜里,谁还没睡呢？……柳飒，也该和他的新娘睡了吧……今夜，是他们的洞房花烛夜……
　　好痛……好像有一把钝钝的刀子在我心上磨着，想磨得尖锐些，方便刺入我的心……慢慢倒在床上，闭上眼，承受着这噬心蚀骨的疼痛，似乎，就要喘不过气来。
　　好想离开，离开……就能忘掉这一切吧，离开，离开，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