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殇》泠苒

6、第 6 章

　　“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词是好词，亦是我所爱。只是……若人生也此般落寞，那就非属佳事了。
　　……日子若流水逝去。他本“花落去”的时节来到府中，不觉间，已可“燕归来”了。此间，他家中的人也来探望过他几回，却总不见他走。他定定的在这儿，说不定连走的念头都没有过。
　　这也曾令我疑惑了一时，但心中有个声音告诉我，不要深想，忘了吧！我便不再想；若违了心，就逆了念。这不是我所欲之事。
　　我的心感到很平静，也许，这样一直平静也不错。

　　那天晚上，本来应是一切如旧。可我总隐隐觉得，空气中有什么发生了的味道。
　　晚饭后，我一个人在房里。没有点灯，仅点了一支小烛。我坐在黑暗里，望着烛火出神。到底是什么发生了呢?

　　窗外，花园里，花木扶疏，月色迷离，望去只是纯青色一片。一阵风过来，小小的火苗熄灭了。四周一片静翳，只在远处有几星灯火。
　　对窗的房间，只是静静无声，一片黑黑暗暗。奇怪，这么早，他就睡了麽？
　　……有轻轻的敲击声响起，寻声看去，却是暗黑的门前。我步去开了门，刹那间望见一双晶亮眼眸静静望着！天！是他!且退后几步，让他进了来，转身想去把灯火点上。
　　但我却被拉住了。他淡淡的道:“不必点灯了。”接着复又转入沉默。
　　沉默重压着我无法开口。我们两人只是痴站着。向来明朗的他沉默良久，方才启口:“……雨儿，你把那阙《虞美人》再唱给我听听可好？”
　　我虽有些疑惑，却也轻轻唱了:
　　“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
　　壮年听歌客舟上，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
　　而今听雨僧庐下，鬓已星星也。
　　悲欢离合总无情，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
　　他终只默立，待歌声去得远了，又:“这词叫什么?”
　　“《听雨》。”
　　“恩……‘听雨’麽。”他沉吟着出去了。
　　奇怪，他这是怎么了……也罢，想太多也没用。也没有去追问，返身去睡了。

　　早晨，再见到他时，见他面上神色，与常日无异。言谈之间，也未谈及昨日之事。
　　却总有介怀，郁结不去。
　　午膳后，却寻他不见。只得独自一人在亭台山水间闲闲走着。走得累了，便在湖边的一块大石坐下。身后的花木丛里隐隐传来说话声，分明是两个婢儿在闲话。我也未动，且不经意听着。她俩先说了几件府中的闲淡小事，接着又说了别一件事来。
　　“你可听说?柳公子便要走了。”
　　“恩。说是要回去成婚。柳家给他相了个小姐，听说人生得极美，品性也不错，叫他回去就娶了。却不知何时动身呢？”
　　“也就这三、四天吧。柳公子不也二十多岁了麽，他家里也许很急呢!”
　　“那小姐也福气，柳公子呀，那真是一表人才呵。”

　　…… ……
　　…… ……

　　接下来她俩又说了什么，我都听不见了。只是木然坐着，呆呆望着湖里的芙蕖。
　　不觉间天也黑了，暮色四临。
　　正是残春时节，花园里的花枝儿也空了，在暮色下也显凄凄。湖中的小荷只刚出朵儿，未成盛开之势。

　　晚膳也没了胃口，只稍拨了几下就罢了，席间他也显得心事重重，不曾理会于我。

　　　　虽是早早躺下，却丝毫未合眼。一夜里辗转反侧，未得片刻安宁。
　　后来几日我镇日只关窗坐着，夜间也难眠。管家、侍婢都有些担忧我的身子。他也不来探。
　　日渐却难受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