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殇》泠苒

8、第 8 章

　　阳光很刺眼啊，我想。最初视野里血一般的红色褪去后，我开始打量着四周。好陌生……这是哪儿呢？继续打量我睡的这张床。
　　雪白的床单，雪白的被子，身上所穿的衣服也是白色的，好像在医院一样。
　　……旁边好像有什么东西，仔细一瞧，是个人，我慢慢转过头去仔细看清，竟是霖！
　　突然被吓到，呼吸和心跳也紊乱起来。……不行……他会发现的……还是把眼睛闭上吧……
　　不知道过了多久，茫然的听到旁边有些声音。
　　他醒了。
　　然后一个很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早安”。他用手擦了擦我的眼角，之后……（闭着眼，就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了。） 　　我闭着眼想，恩，记得之前的意识里，出现过的，好像和刚刚看到的房间是一样的……对了，那个出现在眼前的人，身影也好熟……难道……不由自主的，张开眼帘……
　　才睁开，就听到霖:“你醒了！”声音听起来好欣喜。
　　下意识的张了张口，可还是说不出话来，咽中又干又热,十分难受。许是霖看出我的不适，转身去倒了杯水过来，轻轻扶起我，把杯子凑在我嘴边。勉强咽下了小半杯水，润过了喉，又歇了一会儿，我开口:“我出了什么事？”声音还是有点沙哑。
　　霖一点也没因我难听的声音而皱眉，他轻柔地说:“你没事了吗？你掉进了湖里，之后又昏睡了整整一个月，今天你终于醒了！”他平润的声线掩不住一丝莫名的兴奋。
　　“是你救了我吗？谢谢。”
　　“不用。对了，你饿不饿？”
　　他似乎过于热络的态度让我不由得有点不知所措，只得含糊的应了一声“恩”。然后他就出去了。
　　慢慢把房间再次看了一遍，细看来，这个房间，布置得简约大方又不失细致，倒是颇有品味。
　　看到他端了一碗东西过来，我试着坐起来。可是感觉全身无力。他连忙把东西放下，快步走过来，一手扶起我，一手拿了个枕头放在我背后。
　　“你睡了那么久，也有很久没吃东西了，先吃点容易消化的东西吧。这是我做的鸡蛋粥。”
　　说着他舀了一汤匙粥，小心的吹凉了，再送到我嘴边。虽然有些犹豫，不过我还是张口乖乖喝下。粥的味道很清淡但不难吃，也许，是我的味觉尚未完全恢复的缘故。
　　“恩，对了，这是你的房间？”
　　“是啊。”
　　“对不起，我占了你床……”
　　“没关系、没关系……”
　　这么说来，这一个月他都睡在哪里呢？
　　“呃……还有，我的衣服也是你换的吗？”
　　“对，因为你的衣服湿透了，所以……”
　　“……”
　　尽力压下心头的波澜，不让它宣之于外。我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喝着粥。
　　不多久，我又沉沉入睡了，梦中犹记得，那波澜，万丈。

　　清早的空气是很清新怡人，可惜我没办法去开窗。只是有些迷茫的拥被而坐，大有“不知今夕是何年”的意味。
　　忧伤如水袭人。思及霖，不禁黯然。想想梦回的前世，那时我伤绝而亡的情景犹忆，哪里忘得掉那噬心之痛。
　　那里戒得了。
　　忘了他，却也如何舍得。

　　他待我是极好，可是态度却令人迷惑。他热烈而又淡容，殷切而又收敛，急切而又从容。
　　但，自我醒来那天便决定：万不可让他也遭受那蚀骨之痛。这所有的怨、所有的悲、所有的伤、所有的恨，都让我一人背了去罢。这深陷的泥沼，再也不要让他人涉足了。
　　舍不得忘了他，那么，就离开他吧！

　　据说是在我醒来的第六天晚上，临睡前他照例来看我。他起身要走时被我叫住。
　　“呃……可以和我聊一聊吗?我睡不着。”
　　那一夜我们聊了好长时间，直至启明之星升起。
　　他回到他的床铺前开始安眠，我则在我的床铺上闭上了眼。也没有睡着，只是闭着眼。
　　在他上班之前，遵照以前的习惯先来看了我方走，只是他不知道，这也应是最后一次了。
　　听到他关上大门的声响，眼泪不期然间再度来访。轻轻地起身，寻到他的床，任泪水在床单上蔓延，他的气息依旧，只是再也不能盈绕。
　　换好了衣服，我把一张纸笺放至桌上，那上面只有两个词：“对不起”，还有，“谢谢”。
　　走出大门前，我先深深地把这屋子再看了一遍。
　　闭上门扬起的微尘里，泪水也将要涌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