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神话》语秋

58、殷勤赔罪

　　苏何端来一大盆热水，轻轻脱掉林澜的鞋袜，示意他试试水温。林澜用脚尖试了试，有点烫但能忍受，正是泡脚最合适的水温。苏何双手握着林澜的脚在热水里慢慢揉搓着，从脚背到脚腕全部照顾周到。他的掌心大而粗糙，一股异样的感觉在林澜心底升腾起来。这辈子除了父亲之外，这是第二个给他洗脚的男人，他望着苏何，心中的怒气消散不少。苏何似乎感觉到他的眼光，便抬头笑着问：“舒服吗？”林澜点点头。
　　水渐渐凉了，苏何把林澜的脚抱在怀里，像洗脚房的技工一样在他脚心各处按压。“你还挺专业的。”林澜终于忍不住主动发问。
　　“你的身体真好，内脏器官都很好。”苏何一边按一边说。
　　“那当然。你该不是在洗脚房打过工吧？”林澜好奇地问。
　　苏何笑了笑没说什么，用干毛巾把林澜的脚擦干，把洗脚盆挪到一边，伸手去解林澜的裤子。
　　“我自己来，我只是胳膊举不起来，往下没问题。”林澜拦住苏何的手。
　　“还不好意思？在我面前还有啥不好意思的？”苏何笑着抽掉他的皮带，拉下拉链。他只得任苏何把自己裤子脱掉，做•爱之前他有时故意让别人脱裤子，那是为了增加挑逗，但这种情形怪尴尬的。

　　林澜钻进被窝没多久，苏何过来脱衣裤也准备钻进来，林澜心想不能就这么算了，便板着脸说：“你睡那张床去。”
　　“不行，万一你晚上要起夜或者喝水或者干嘛不方便。”
　　“我就是胳膊不敢碰不敢用劲，又没残。你们宿舍这床这么小，万一碰着我胳膊疼死了。”
　　苏何心想倒也是，自己睡觉再老实也免不了要翻个身换个姿势什么的，很容易碰到林澜的胳膊。“那我开着两个房间的门，你要想干嘛就喊我。林澜，你不是还生我气赶我走吧？”
　　林澜扭过头假装没听见。
　　苏何站在床前说：“我没跟你说对不起，因为我觉得说对不起没意义，就像杀了人总不能对着人家的尸体说对不起。我觉得还是以实际行动表达我的歉意更有意义，你觉得呢？”
　　林澜不吭声。
　　“我知道你肯定还生气着呢。对不起。晚安。”

　　林澜一个人躺在苏何的床上，心里还在回想今天发生的事情，自己的确也说了一些有点过分的话，但吵架嘛，肯定会说过头，否则就不叫吵架叫辩论赛了。但是苏何的反应也太激烈太暴力了，不但砸了自己的电脑还用电脑拍自己，那玩意儿拍人绝对是上好武器，拍到脑袋上估计能要人命吧。对了，上次他说过到外面去冷静，难道上次他就想拍自己，只是自己没说什么更刺激他的话，所以他吹了会儿冷风就冷静下来了。这也太可怕了！不听他的意见就算吵架，吵架若冷静不下来就大打出手。这货绝对有暴力倾向！平常看着那么文绉绉那么温柔的模样，真是人不可貌相啊！林澜胡思乱想着渐渐睡去，半夜做梦自己在搬石头，把一块大石头不断地从这里搬到那里，搬到胳膊快要断掉。

　　第二天早上林澜一睁开眼就看到苏何站在床前，看到他醒来苏何关切地问：“胳膊怎么样？”
　　林澜动了动胳膊，觉得一点没见好，似乎比昨天还疼了。
　　苏何坐在床边把林澜的胳膊拉起来仔细查看一番后说：“一般肌肉挫伤的第二天最严重，都发起来了。你起床不？我给你擦药。”
　　林澜翻着白眼让苏何给自己擦药按摩折腾了一阵，又让他给自己穿衣服洗脸刷牙，接下来是喂饭，心想过去皇上享受的待遇大概也不过如此吧，想到这里心里稍微平衡了一些。

　　苏何把自己的电脑和电视都打开说：“你不想看电视就上会儿网，我得去给咱们备年货，本来想着今天和你一起去逛超市，就啥也没买。对了，你的电脑我刚才看了一下，显示屏没戏了，主板什么的不知道还好着没，现在电脑城都放假了，等过完年我送去看看能修不，实在不能修我赔你一个。”
　　“修屁修，给我赔新的，修了我也不要！”林澜没好气地说。

　　苏何走后林澜去上网，他对电视才没有兴趣。他缓缓地把胳膊抬高架在桌子上，上网只需要手腕手指用劲，对胳膊影响不大。上了一会网他被苏何蜗牛般的破机器搞得恼火，便决定去学校旁边的网吧。他费力地穿上外套收拾完毕，走到门边拧门，没拧开。又左右胡乱拧了一番，才发现门被反锁了。

　　苏何宿舍的门若在外面反锁，里面人没钥匙就打不开。林澜立刻火了，狠狠地踹了一脚门，用的劲有点大，反弹力震得胳膊都疼了一下。他抓起电话想给苏何打电话，刚一抬胳膊哎呦一声疼得擦点把电话掉在地上。他想了想又放下电话，乖乖地坐回到电脑前。苏何肯定是故意把门反锁的，给他打电话有什么用，自己现在伤残人士，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掉，还是先顺着他以不变应万变。

　　快到中午时苏何回来了，林澜不问他为什么反锁门，就好像压根不知道门曾经被反锁过。苏何放下手里沉甸甸的袋子把一包热乎乎的炒栗子递给林澜，林澜翻着白眼问：“我怎么吃？”
　　剥栗子没问题，问题是一颗颗塞进嘴里时都必须要抬起手臂。苏何挠挠头说：“忘记了，待会吃完饭我喂你。我先做饭去，我给你买活虾了。”

　　林澜没搭茬。苏何没什么钱，现在自己住他这里估计他日常花销大了许多。唉，指望他赔电脑不知道什么时候了，想起自己的电脑林澜一阵阵心疼。
　　午饭有虾又有肉，苏何殷勤地给林澜剥虾喂肉，吃完饭又削了个苹果，切成小牙用叉子叉了一牙一牙喂给林澜。林澜一边吃一边挑刺说：“水果应该饭前吃，饭后水果并不科学你知道不？”苏何只是笑笑，继续喂他。

　　吃完苹果苏何给林澜剥糖炒栗子，林澜没好气地说：“你想撑死我啊，不停地让我吃。”于是苏何便把栗子放一旁，过了一会林澜又嚷嚷：“给我剥几个栗子。”苏何便赶紧剥了喂给他。
　　吃了几个栗子林澜烦躁地说：“啥也干不了，烦死了。真无聊！”

　　苏何抱歉地看着他，脸上写满对不起。林澜叹口气，面对苏何的殷勤照顾，他有点气不起来，当然还有一个原因他也不敢真气着苏何。苏何伸出双臂将他环在胸前柔声说：“林澜，我觉得这样照顾你好幸福，照顾自己喜欢的人一点都不觉得累和烦，只觉得幸福。”
　　林澜心里一惊，妈呀，他该不会为了享受他的幸福把自己弄残吧。好像哪一部国外电影里看过类似的情节，有个女人为了把他爱的男人留在身边，把他打残关在家里，然后每天悉心照顾他，后来那男的终于设法逃脱了。

　　林澜想到这里勉强挤了个笑容说：“医生说我胳膊不能受力，但也不能一点都不运动，我得自己锻炼锻炼，活血才能化瘀，我自己剥栗子吃，你别管我了。”
　　苏何笑着说：“我下午还得去超市一趟，早上没买完赶回来做饭，你在家要嫌闷，咱们一起去吧。”
　　“好好。”林澜连声说，心想或许可以找个机会逃跑。

　　看到林澜脸上终于有那么点缓和的表情，苏何心里也很开心。“去买点肉馅明天包饺子。你喜欢吃什么馅的饺子？”
　　“我妈经常包韭菜的白菜的萝卜的都有，我无所谓。”
　　“那白菜的，白菜好洗。”

　　“拌馅的时候少放点菜多放点肉啊，不过我饺子包得不好，我妈都看不上我的水平不让我弄。”在超市里铺天盖地的过年气氛熏陶下，林澜已经全然忘记了自己本打算逃跑的想法。
　　“没关系，我揉面擀皮包饺子都会，咱们两个人的量我一个人很快就弄好了，你就等着吃香喷喷的饺子就行了。”苏何脸上绽满开心的花朵。林澜是一个心很大的人，他生气很短暂，也很好哄，还真就得找这样性格的人才能长久。

　　下午饭林澜拒绝被喂食，前面是因为有刁难有姿态有脾气的缘故，但是总被人喂来喂去并不舒服，再者偶尔抬一抬手臂也不是不能忍受。晚上林澜本想上网，但思索之后决定跟苏何一起看电视，苏何还蛮善解人意地说：“你想上网就上网，不用陪我。”其实有两台电脑的时候，苏何也是常常泡网，只是他没林澜网瘾那么大。
　　林澜说：“反正游戏也玩不成。”
　　苏何微微蹙了蹙眉，只是他正好低下头林澜没看到。

　　晚上洗漱什么的当然也是林澜自己完成，但苏何坚持给他洗脚，说是有助于胳膊快点好。林澜不明白揉脚跟胳膊有什么关系，不过苏何很信那些穴道什么的说法，反正有人给洗脚很舒服，随便他啦，林澜舒服地享受着苏何的服侍。
　　这天晚上苏何很自觉地睡在另一间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