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神话》语秋

56、删号

　　苏何虽然放假，但经常被导师叫去做一些事情，他不在的时候林澜也不出去乱跑，只是宅在屋子里玩魔兽世界。有一天苏何不在家，他一上线便惊呆了：他的人物没有了！他第一反应是被盗号，一边拍着桌子咒骂盗号的十八代祖宗，一边迅速注册了一个小号痛心疾首地向所有在线游戏好友痛诉。大家纷纷对他表示同情，同时也不解地说，一般盗号的只是盗金盗材料，无良一些的会把玩家的装备卖NPC，但是还很少删人物的。
　　哭诉一番以后，林澜也只能自认倒霉，无奈地跟客服联系恢复人物和装备的事宜，在一定工作日之后人物和部分装备可以恢复，但金和材料就没法恢复了，林澜那个心疼啊！

　　忙活了好一阵子，林澜按规定提供了有关资料，靠在椅子上发了会呆，给苏何打电话。“苏苏，我被盗号了！王八蛋盗号就盗号呗，把我人物给我删了！”
　　苏何在电话里滞了片刻后说：“不是盗号，是我把咱们俩的号都删了。”
　　“你神经病啊，删号干嘛？再说你凭什么删我的号？”林澜对着电话愤怒地嚷起来。
　　“我不是说过咱们不再玩魔兽了嘛，你太沉迷了，不删号你忍不住。”
　　“我玩魔兽碍你什么事了！我妈都不说我你管我？我又不是未成年！”林澜愤愤地挂了电话，把电话狠狠地砸在桌子上。这家伙太可怕了，一声不吭就把自己的号给删了，还说得那么理所当然！删了怕什么？删了我还可以恢复！我还可以继续练小号，我就玩！气死你！

　　然而林澜此刻情绪激动，哪里有心情玩小号，他随便做了几个任务便烦躁地下线，倒头躺在床上。不知过了多久，他听见开门的声音便猛地坐起来瞪着门，苏何进门温柔地朝他笑着说：“我今天买了鲜虾，你不是爱吃海鲜吗？”苏何说完便拐进厨房不接他的目光飞刀。

　　林澜冲进厨房里愤怒地质问：“你太过分了吧！你为什么删我的号？”
　　“我不是说了嘛，我不希望你总玩魔兽。你忘记了？”苏何一脸淡然。
　　林澜望了苏何一阵子，突然转身便走，苏何一把抓住他的胳膊问：“你干嘛去？”
　　林澜冷冷地说：“你管我干嘛去！你不但限制我玩游戏，还要限制我人身自由？”
　　苏何好声好气地说：“你别生气，我也是为了咱们能心无旁骛地在一起。你整天心里想着装备啊副本啊什么的，把心思精力浪费在那上面，有时我叫你一起看电视，一起出去散步，你却为了游戏拒绝我，我觉得这样很伤我们的感情。你不觉得吗？”

　　苏何说话经常以反问结尾，而林澜都对他的反问经常无法作答，只有点头称是的份儿，但这次他大声喊道：“我不觉得！你擅自删我的号才伤我们的感情！那是我私人物品！你没权利处置！”
　　“林澜，我所有的私人物品，包括我自己，我都可以让你随意处置，难道你不应该也是如此吗？”苏何继续以反问收尾。
　　“你爱怎么样是你的事，我的私人物品只能由我自己处置，其他任何人都没权利！”
　　“林澜，你这话太伤人心了！”苏何眼中闪过一丝伤悲，他双手抓住林澜的胳膊。“当年我爸妈就是这样为一些小事大吵大闹，最后闹到不可收拾，我曾经发誓不跟我爱的人吵架，所以别跟我吵好不好？”
　　“这不是小事，这是原则问题！”林澜虽然依旧生气，但语气却软了许多。“你应该跟我商量，征求我的意见，而不是擅作主张。”
　　“可是如果我跟你商量你肯定不同意是不是？”
　　“是……可是……”
　　“可是你也有可能考虑我的感受同意删号是不是？那不是跟现在结果一样？我只是省略了其中的几个步骤而已。”

　　苏何将林澜紧紧拥在怀中，用极其温柔的语调说：“谢谢你，我真怕你跟我继续吵下去，求你千万不要跟我吵架，我很怕吵架，特别怕。”
　　林澜点点头，在心底深深地叹了口气。他已经无话可说了，他一向自认为伶牙俐齿反应敏捷，可是在苏何一系列的反问和推设面前，那不过是小聪明而已。苏何说话的口气总是委婉说理，表达完意见之后再辅之以充满渴求的反问征询，让人很难反驳或坚决否定。以前他很佩服苏何缜密的逻辑思维和敏锐的思考能力，现在他只觉得跟一个时刻跟自己讲道理的人生活在一起，实在是太费劲了。

　　晚饭时苏何细心地为林澜剥虾，蘸过汁放到林澜碗里，然后微笑着看他吃。林澜连吃了几只后发现苏何不吃，便问：“你怎么不吃？”
　　苏何说：“这种活虾好贵，就这么点儿就好几十块钱，我一个月的生活费都不够让你每天吃几只虾的。林澜，等我将来挣钱了，我每天都买最好的活虾给你吃。我请你去碧水轩吃饭，不蹭别人的。”
　　林澜咧咧嘴，这也算是誓言吧，可是听着怎么那么……那么说不上来的不对劲呢？

　　一周后，林澜的游戏人物恢复，部分装备也恢复了，但损失还是很惨重，他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行囊，除了叹气还是叹气。算了！装备啊金币啊都是浮云，人生都是浮云！不对，金币不是浮云，金币可以换点卡，金币就是MONEY啊。苏何这一删号，让他白白丢了一万多金，换成点卡折算成人民币可不少钱呢！林澜越算越伤心。

　　苏何第一次发现他又玩魔兽时，静静地站在他身后一言不发，许久之后默默离开。本来他打算苏何在的时候不玩游戏，但是毕竟心里有怨气，反而故意不理睬苏何埋头杀怪。但苏何站在他身后时他觉得有一种巨大的气场压迫着自己的后背，令他浑身不自在。于是没多久他便关了电脑主动去跟苏何黏糊。

　　第二次苏何又发现林澜玩魔兽，他依然一声不吭地站在林澜背后，但林澜当时正在下四十人副本，连上厕所都顾不上，自然也没有顾及来自背后的压力。两个多小时候终于荡了BOSS，林澜扭头去看苏何，发现屋中无人。他给苏何打电话问苏何在哪里，苏何淡淡地说：“我在外面随便转转，马上就回去。”
　　林澜挂了电话通过窗户看到外面天色阴霾，树枝乱晃，走到阳台上感受了一下，冷风呼啸扑来，他赶紧缩回房间。这么冷的天，这么大的风，他在外面晃悠什么？林澜有些迷惑。

　　不多时苏何回来了，带着一身寒气，林澜看到他的脸被风吹得微红，便双手捂在他脸上心疼地问：“今天大降温啊，你跑出去干什么？脸冰得比冰块还冰。”
　　苏何笑着说：“手也很冰。”说完他迅速把手伸进林澜脖子里，林澜大叫一声跳起来连续后退几步躲开。苏何在屋子里追他，林澜大呼小叫乱窜，最后被按到床上，被苏何用冰手摸了个够！

　　两人闹够了，呼哧呼哧喘着粗气，苏何的手和脸早已温暖，林澜又问：“你刚才出去干嘛去了？”
　　“我出去冷静冷静。”
　　“冷静？”
　　“嗯。现在好了，刚才情绪很不好，我怕忍不住跟你吵架，就出去冷静冷静。”
　　苏何微笑望着林澜，林澜却突然打了一个寒噤。

　　林澜暗下决心苏何在的时候绝不玩游戏了，但是有一天，苏何回来的时候他正玩得热火朝天，苏何走到他身后他完全没有察觉。俗话说可以再一再二，不能再三再四，于是……苏何这次在沉默中爆发了，他一声不响拔了电源。
　　林澜气恼地质问：“你这人怎么这样，最多再有十几分钟就杀完了。我估计你快回来大副本都没敢下，随便玩玩的！我最恨拔电源之类的这种你知道不知道！”
　　“我不知道！但是我想你应该知道我跟你说过很多次我不喜欢你玩魔兽，是不是？”
　　“你不喜欢我就不能玩啊？我喜欢我就要玩！你算老几！”
　　“是啊我算老几？我在你心里排老几？恐怕连个烂游戏都不如！”
　　“你神经病啊，游戏就是游戏，你跟它比！你就这么没自信？”
　　“林澜，我没对你提过什么过分要求吧？我唯一就是希望你不要再玩魔兽了。这是我对你唯一的要求，你都做不到吗？”
　　“我不觉得我玩魔兽对你有什么影响，你干嘛这么反对我玩？你给我一个充分理由，如果理由够充分，我可以考虑！”
　　苏何不吭声了，林澜暗自得意，你不是喜欢讲道理吗，那就好好讲吧。

　　苏何沉默了许久，缓缓开口说：“林澜，我是个非常认真的人，对人，对事，对感情。咱们是在魔兽里认识的，我玩魔兽纯属消遣，没有任何追求，不像你几乎二十四小时在线。我们在一起之后你已经玩得比以前少了，说明你也不是离不开这游戏。对不对？”
　　林澜下意识点点头。
　　“说明你可以为我不玩这游戏，只要你稍微控制控制，对不对？”
　　林澜刚想点头，突然反应过来，猛地摇摇头。“不对，我问你为什么不让我玩，你别转移话题。”

作者有话说

　　好久没玩魔兽世界啦，怀念林澜所处的六零年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