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神话》语秋

53、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张青宏皱着眉在从火车站前广场的人群中挤出去，待走到较为人少的地方时站定深深吸了一口气，有一种逃离的感觉。他快步朝停车的地方走去，哼唱起多年前小秋送自己相册时曾书唱给自己的“渡口”，那首歌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不停地单曲循放，无需思忆，旋律和歌词便能脱口而出。
　　让我与你握别，再轻轻抽出我的手。
　　知道思念从此生根，华年从此停顿，热泪在心中汇成河流。
　　让我与你握别，再轻轻抽出我的手。
　　是那样万般无奈的凝视，渡口旁找不到，一朵相送的花。
　　就把祝福别在襟上吧，而明日，明日又隔天涯。

　　这是一首非常伤感的离歌，但是张青宏觉得很能表达自己此刻的心情：思念从此生根，年华从此停顿。只是他与王郁的明天，一定不会相隔天涯，他们一定会有幸福美好的明天。
　　很久没有感受到这种离别的伤悲。他只记得上一次因为分别而痛楚，是大学毕业时大家都到火车站彼此送行，当对门宿舍那个自己一直暗恋却从未表白的家伙所坐的火车缓缓移动，火车替他嗷叫出压抑在心底许久的哀鸣，他的眼泪便止不住流下来。
　　那是真正的明日天涯。时间真快，一晃十年过去了。

　　突然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他摸出来一看，是王郁的短信。“上车了，想你。”张青宏立刻觉得眼睛有些酸胀，但他却笑了，笑自己竟然因为这么短暂的分别而如此激动。
　　“我也想你。思念从此生根，年华从此停顿。”他回复到。

　　张青宏回到家慢慢整理自己的行装，他打算明天开车回家。在外面混一年开个车回去，虽然是旧车，也算有点面子。正收拾着收到王郁短信：“我对面下铺是个学生帅哥，他刚才换到中铺了，现在和我面对面，我们俩的距离不超过一米。”
　　张青宏回复：“他干嘛换到中铺。”
　　“我也不知道，或许他想离我更近些。”
　　张青宏猜测王郁写这条短信时脸上必定挂着促狭的笑容，忍不住也笑了，但还是故意以严肃的口气回复说：“不许看他，脸朝着墙睡。”
　　“可是人家跟我聊天，我脸朝着墙太不礼貌了吧。”
　　“跟他说晚安，然后闭眼睡觉。”
　　“太早了，睡不着。”
　　“睡不着就想我，不许东张西望。”
　　“对面帅哥朝我笑呢，我觉得他的笑容很迷人。”
　　“你怎么不听话，让你面朝墙睡，不许看别人。”
　　“如果对面中铺是你就好了。”
　　“有什么好的，只能干看着，什么都不能做。”
　　“你怎么一点情趣都没有。两个人就那样深情地互望着，感受着彼此近在咫尺的呼吸，多浪漫啊。”
　　“你是不是又在偷看对面的帅哥了？闻到他近在咫尺的口臭没？”
　　“不跟你说了，真没情调！晚安！”
　　“晚安亲爱的。”张青宏想象着王郁嗔怒的模样，不禁发起呆来。

　　王郁把已经发烫的电话塞进枕头下打算睡觉。对面下铺的老人打起分贝很高的呼噜，他无奈地和对面中铺的帅哥相对苦笑，帅哥指了指自己耳朵中的耳塞。王郁面朝墙而睡，当然不是因为张青宏的抗议，而是觉得这样受下铺打呼噜的影响能小一些。从上大学到工作这些年，坐了无数次长途夜车回家，他每次都是随着火车咣当的节奏很快便睡着，但这次却辗转反侧无法入眠，张青宏站在窗外微笑的面容总是浮在他脑海中，再加上刚才的一番短信使他情绪有些亢奋。

　　第二天早上王郁下车看时间尚早，估计张青宏还没起床，便等到家见了父母，洗漱换衣吃完早饭才发短信报平安。张青宏回复问是不是晚点了，说自己就等着收到他的短信后便出发回家，于是王郁便嘱咐了一番注意安全小心开车之类。
　　王郁妈妈看他不断收发短信便凑过来笑嘻嘻地问：“小郁，你是不是谈女朋友了？”
　　“没有。”王郁赶紧把手机收起来。
　　“你还瞒我，你今天一早上不断在发短信，一脸花痴笑容。”
　　“我给同学发呢。”
　　“你这年纪也该谈女朋友了，你啥时给我们领回来一个？”
　　“哎呀，现在女孩子各个眼光高挑剔矫情，我伺候不起。”
　　“追女孩子当然要费点劲了，你爸当年追我可没少下功夫。”妈妈得意地望了爸爸一眼。
　　“我现在刚工作，没钱没房，谁愿意跟我。”虽然王郁总是对张青宏说想向父母出柜，但是真到了这话头上他发现根本张不开口说：“爸，妈，我不喜欢女孩子，我喜欢男人，我有男朋友了。”
　　妈妈说：“谈恋爱，结婚要用钱，我们可以出。只要不太离谱，咱们家可以承受，我们攒钱还不都是给你的。”
　　“那多没出息，我要靠自己的努力和魅力。你们现在就逼婚啊，太早了吧。”

　　妈妈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儿子这话明显是在敷衍，他发短信时的嘴角微微上扬充满甜蜜的模样怎么可能是给同学在发？不过他既然还不想承认，可能他觉得两人间的关系还不够成熟吧。
　　王郁接受教训再给张青宏发短信时就躲开爸妈视线，不过这一天张青宏因为开车的缘故，两人白天并没有互发很多，当然晚上两人各自躲在自己房间煲了很久的电话粥。

　　张青宏开车回家的效果果然不错，再加上他大包小包的礼物堆在地上，爸妈喜得合不拢嘴。不过好景不长，很快他妈妈便唠叨起前儿媳妇的事情了。
　　“听说别人给淑娟又介绍了一个，也是离过婚的，条件还不错。”
　　张青宏不吭声。
　　妈妈又接着问：“那会儿你们离婚是因为你外头有人了，怎么不带回来？”
　　张青宏说：“那个女人不适合过日子，早分了。”
　　妈妈叹口气说：“淑娟倒是个过日子的女人，你看你尽胡整，把个好好的老婆给弄丢了。”
　　张青宏安慰说：“我现在条件好了，找老婆还不容易，不过这次也算是经验教训，我以后会慎重考虑的。”

　　晚上张青宏和王郁通电话各自汇报回家的情形，然后互诉思念，聊得舍不得睡觉。只有热恋中的情侣才会有这么说不完的话吧，王郁很享受目前的感觉。他觉得和张青宏的感情最近略有些平淡，这过年小别又让两人再次回到最初的热恋状态了。

　　各家各户过年都大同小异，不过小秋家今年与往年大不相同，今年的除夕，是七年来一家人共度的第一个真正的团年。采购年货的任务自然落在小秋张烈身上，尽管妈妈叮嘱说家里就四个人，别买太多放坏了可惜，但他们还是把小小的厨房、阳台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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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三十的早上开始，一家四口便忙碌起来。张烈咣咣咣咣剁肉馅，妈妈哼哧哼哧揉面，小秋和爸爸则摘菜剥蒜打小工，丑丑则兴奋地在各间屋里跑来跑去。张烈大早上去水产市场买了鲜活海鲜，教妈妈怎么处理。妈妈则有几道只有逢年过节才做的保留菜目，耐心地给张烈看演示制作过程，两人还就一些家常菜的做饭进行了探讨。他们俩忙活的时候小秋拿着相机在旁边拍，妈妈笑着说：“这有什么好拍的，乱糟糟的。”

　　午饭的时候妈妈赞道：“张烈干活看着真顺眼，又好又快。”
　　小秋笑着说：“妈妈现在看烈哥是怎么看都顺眼！”
　　妈妈说：“有这么好的儿子真是做爸妈的福气啊！”
　　张烈脸色一黯说：“我妈没享上我的福。”
　　爸爸说：“你们假期长，还是回一趟你家吧，回去看看你爸。”
　　张烈说：“不用了，我爸说两头跑太折腾，让我们安心在这边过年。我想五一回去，趁我爸现在身体还好，陪他去旅游一趟。爸，妈，你们也一起去吧。”
　　妈妈说：“到时再说，明年过年你们回你家吧。”
　　张烈说：“我还有哥姐陪着我爸，小秋是独生子，我们还是尽量回来过年。”
　　小秋爸妈微笑对望一眼，张烈的话听起来真是万分顺耳。

　　小秋说：“爸，妈，我买了好多炮，晚上咱们在小广场那里放个痛快。去年在烈哥家放了好多烟花，全院的人都下来看。”
　　爸爸说：“别太张扬了。”
　　妈妈却说：“过年就要放炮，不放炮哪有过年的气氛。咱家今年这么高兴，一定要好好放一回。”

　　年夜饭是张烈和小秋妈妈联手奉上的丰盛大餐，小秋给每个菜都拍特写，然后架了三脚架一家四口在餐桌前合影。吃完饭边看春晚边包饺子和汤圆。小秋家是南北结合风俗，除夕夜既要吃北方的饺子，也要吃南方的汤圆。十一点多炮声开始越来越密集，小秋从窗户看到已经有不少人集结到小广场，便嚷嚷着出去放炮。他和张烈各抱了两大箱花炮，和别人家的炮交叉燃放了半个多小时。对门王姨咂舌说：“小秋啊，这么多炮得好几千吧。”小秋偷瞧老爸的表情似乎并没有责备之意，便笑着说：“我买的多，算的是批发价。”

　　临近十二点，小广场上聚集了很多人，炮纸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空气中呛人的硝烟味让人呼吸艰难。小秋爸爸心脏不好，听不得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便和妈妈一起先回屋了，小秋和张烈则继续放炮玩。

作者有话说

　　连续外出，昨晚才回家，今天还有点感冒，这会儿流着清鼻涕，脑袋疼疼的。发完就呼呼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