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神话》语秋

50、琐碎

　　如同划了一条深深的不可逾越的刻线，张烈毅然地将发生在二零零五年末的事情搁在刻线之后，令其丑陋的触角不能延伸到二零零六年开始之后的每一天。
　　一切似乎都恢复到恋爱之初的美好，甚至比那时更完美，因为现在是一个其乐融融的三口之家。张烈心想，难怪美国人说一个家庭如果没有一条狗，就不是一个完整的家庭。

　　以前他们不太在小区里过多露面，像所有同志一样习惯性地避免各种公开场合，现在每天晚饭后他们都一起在小区的中心花园遛丑丑。丑丑虽然丑，但很会讨好其他的狗以及狗的主人们。小区的人对他们逐渐见怪不怪，然而每次他们出现时还是立刻有被人议论的感觉。常有人带着好奇的善意跟他们打招呼，当然这也跟小秋出众的外形有关，任何人见到一个超级养眼的帅哥出现在眼前总是会忍不住多看两眼，然后生出“若是我认识他多好”的想法。

　　按照元旦聚会时大家的建议，张烈让小秋去看中医，但他早把自己在B市的承诺扔在脑后，坚决不去。“哪有年轻男的去看中医的？都是些月经不调内分泌紊乱的女人才去看！”
　　张烈只得待周立丰来D市处理事务时无奈地打小报告，面对他们联手苦口婆心地相劝，小秋说：“我每天晚上跑步行不行？我加强体育锻炼行不行？是药三分毒，你们老逼着我吃药干嘛？”
　　张烈说：“那你晚上就不能去片段了。”
　　小秋说：“去啊。晚上回来的时候你先回家，我在小区里跑半个小时再上楼。”
　　张烈说：“早上早起半个小时跑步多好，干嘛晚上黑灯瞎火的跑？”
　　小秋坚决反对。“早上时间那么宝贵，我才不早上跑步。再说锻炼的最佳时间是下午五点左右和晚上十点左右。”
　　周立丰说：“其实下午下班后去健身房一个小时也不错，不过按小秋的饭量，刚健完身就吃晚饭会胖得很快。”
　　张烈连连摇头。“我才不让他一个人去健身房，尽是男女色狼！”
　　小周在一旁听了半天笑着说：“那看来各方面都适合的锻炼项目只有一个了：床上运动！” 周立丰哈哈大笑。
　　不过最终讨论的结果是现在是冬天，锻炼后大量出汗被冷风吹容易着凉，还是等春暖花开之后再考虑健身计划。

　　每年元旦和春节之间的这一段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对小秋而言则更快，因为一月份还有自考最后三门的考试。最初刚报自考的时候小秋非常重视，那时林澜总是对他那么认真看书很不以为然，后来他发现若只求及格过关的确不需要太认真，就开始偷懒，临近考试才抓书看。不过他读书效率很高，前几次考试都轻松应付，但这次他十二月后半个月一页书都没看，元旦又耽误几天，眼睁睁看着考试临近，三本书仅仅勉强翻了一遍。

　　参加完考试回到家他一脸沮丧地对张烈说：“完了，这三门都够呛，每道题看着都似是而非，很多题都没把握。”
　　张烈安慰说：“大不了再报，再考。”
　　小秋郁闷地说：“四月份没安排这三门考试，要到七月份了，本来还想着今年能把大专拿下然后报本科呢，我跟姜楠拍着胸脯保证了的，丢人大了！”
　　张烈说：“七月份都考过也算今年把大专拿下了嘛。”
　　小秋叹口气说：“上学的时候学习还是轻松，现在学习真累。姜楠建议我以后考个职业资格，比如资产评估师，管理咨询师什么的，可是都至少得大专文凭然后工作五六年之后才能考。唉，如果我正常大学毕业现在都够资格考了，可是我还得先努力拿大专文凭。真是一步慢步步慢啊！”
　　张烈问：“你打算跟定姜楠了？你不是打算入广告这行跟周立丰混吗？”
　　小秋说：“那是当时不知道上什么专业随便报的。”
　　张烈笑着说：“周立丰要伤心了，他老婆这墙角很硬啊，不好挖！”

　　二零零六年的春节比往年来得更早一些，就在元月底，在小秋忙着看书应付考试的这段期间内文森特公司的年终奖和绩效奖陆续发放，另外还有一些年货购物卡等福利，同事们的情绪都很高涨，随时随地抬头都能看到一张张兴高采烈的脸。小秋今年的年终奖只有一千元，因为他转正时间短且请假过多，这一千元还是公司出于中国民族传统习惯的安慰奖。不过姜楠发给他的绩效奖尚算丰厚，他开始捏到信封厚度时，真以为姜楠给里面塞了一张报纸。
　　“部长，谢谢你。”小秋没有嬉皮笑脸地叫嫂子，而是发自内心地深深地表达感激，因为作为一个全新的新人，他在这几个业务中所出的力很有限。
　　“明年好好干，跟着我前途无量！”姜楠得意地说。

　　小秋心想，都说女人小气可姜楠挺大方的，不知道别的部长助理能拿多少，也不知道部门其他人拿多少。公司的年终奖是透明的，但绩效奖都是背靠背的。他觉得大多数的工作量都是姜楠自己完成的，颇有点不好意思。转念他又想，谁也不会跟钱过不去，姜楠也不会多给自己多少。可能她为了感谢自己帮她解决婚姻问题假公济私一把，也或者是她为了彻底收拢自己死心塌地跟她干，先给点甜头。
　　回家后他对张烈说：“我今天拿到信封的时候心里就想，明年我一定要帮她分担更多的工作。”
　　张烈说：“回头多请姜楠到咱家吃几顿饭，表示感谢。”

　　试考完了，公司也不忙了，大家都安安静静地等待着春节放假的来临，小秋又开始玩他的魔兽世界，上线好几次都没遇见林澜。有什么事情让他连游戏都不玩了？小秋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有一个多月都没跟林澜联系。

　　十点多时终于看到林澜上线，小秋立刻密语他：“你最近忙什么呢，我上来好几次都没见你。”
　　“哇哥哥你终于出现了！前一段时间给你打电话老不开机，也不上线玩游戏。”
　　“前一段时间？那是二零零五年好不好，二零零六年我哪天没开机了？你最近怎么不玩魔兽了？”
　　“哎呀，说起来咱们一年没见了，上次见面还是去年呢！哥哥你明天请我吃饭吧，正好我想让你帮我看个人。”
　　“让我帮你参谋？最近在忙着约会？是不是才约会回来？”
　　“是！最近认识了一个，我想用你考验他，看看他面对你时眼里还有多少我。”
　　“我不干这种事，爱情不是用来考验的，等你自己做了抉择再让我见他。”
　　“他对我是一见钟情，我对他还只是相互有好感，离爱情还远着呢。”
　　“在哪里勾搭的？”
　　“咱们公会聚会时认识的，我每次叫你去你都不去。那天我感觉他一直盯着我看，就冲他笑了笑，当时也没说什么。所谓你没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你，我想他大概猜到一些，回去后一上线他就密我，聊了很久。”
　　“咱们公会的？谁？”小秋立刻感兴趣了。
　　“保密。”
　　“敢跟我保密？回头我上你的号勾搭勾搭，看能勾搭出谁。我就纳闷我最近忙得顾不上，你也没帮我玩，金也没多，装备也没添。”小秋和林澜都知道彼此的用户名和密码。
　　“别！”林澜惨叫。“明天就让你见真人了，你千万别上我的号胡乱败坏我名声。”
　　看来对那个人挺在意呢，却跟自己说还只是有好感，小秋心里暗笑。“好吧，你想吃什么？”
　　“去碧水轩好不好？”
　　“行，你真舍得宰我！”
　　“那我给□□打电话留座，明天下午六点见。”
　　“他现在在线不？介绍介绍嘛。”
　　“他还在路上没回去呢，等会他上线我叫你。”
　　“太晚就算了，我十一点下线。”
　　“你又不寝室十一点熄灯，怎么也十一点党？”
　　“我在片段呢，十一点走，回家就该睡觉了。他是学生还是已经工作了？”
　　“今年刚上研一。”
　　“家是本地的？”
　　“不是。哥哥你又查户口了，都说了彼此只是有好感，你明天不会也这样吧，吓死人了。”
　　“可能我是想太多了，可你也太无所谓了，我和你真是有代沟啊！”

　　人随着年龄增长，想法便不再轻盈单纯，那些少年时的梦想渐渐掘弃，开始学会用双手掂量生活。这便是小秋与林澜的代沟：一个看重的是花朵，而另一个看重的是果实。

　　第二日下班后小秋如约来到碧水轩，林澜和他的新朋友早已到了。看到他进门林澜欢呼到：“哥哥，你可来了，我都饿死了。”
　　小秋向那个还未被正式介绍的年轻人颔首致意后笑着说：“堵车厉害，饿了怎么不先点东西吃？”
　　林澜说：“万一你要是临时有事来不了怎么办，我们可都是穷学生。”
　　“凭你和□□的交情还怕吃不了一顿霸王餐？”小秋大笑。
　　林澜心知他是故意在自己新朋友面前提这茬，便恼怒地瞪了他一眼。小秋忍住笑说：“怎么不介绍一下？”
　　“他叫苏何。苏州的苏，奈何的何。”林澜看了苏何一眼，眼角含着温柔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