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神话》语秋

163、我就是他爱人

　　在等待中煎熬了三个小时之后，护士通知小秋和李齐劲说张烈的手术已经做完，送入重症监护室，暂时不能探视，并直言病人情况不太好，请他们转告家属做好心理准备。护士之所以说得这么直白残忍是因为他们认为小秋和李齐劲只是张烈的朋友，用词便没考虑对方的接受能力。小秋当时就发狂了，要往重症监护室冲，被一群医生护士拦住。小秋怒吼到：“为什么不让我见他，你们他妈的非等人死了才让见是不是？”一名医生毫不客气地呵斥到：“你要是想让他死得快你就进去！”
　　小秋冲着那医生便是一拳，那医生早已见惯这种场面很灵巧地躲开。

　　在一番激动的推搡之后，李齐劲拼尽全力抱住狂暴的小秋，而小秋咆哮了一阵子后也渐渐冷静下来。他先联系张灵得知她准备坐最早一班飞机往过赶，张钢在家里等消息看是否需要陪同父亲一起过来；他接着联系姜楠请假，然后给赵有德打电话说明手术情况。赵有德说：“我也曾经像你这样怕过，而且是两次，你生死未卜，而我在外面眼睁睁什么也做不了，但是你都挺过来了，张烈也一定能挺过来。你去跟医生说，你不惜一切代价，让他们不要考虑治疗费用。”赵有德的这番安慰也很苍白，他知道小秋想听到的是那句“放心，有老赵”，但D市对他而言鞭长莫及，他不敢保证能真正帮到小秋，何况这种情况其实更多的是尽人事而听天命。结束了跟小秋的通话后，他便开始忙着四处联系起来。

　　早上九点多张灵下飞机直接坐出租车到医院，过惯简朴日子的她看着计价器上快速跳跃的数字再也顾不上心疼，小秋在医院门口等着接她。张灵给了小秋安慰的拥抱之后问情况如何，小秋苦涩地说：“医生不好好跟我说，我刚还跟他们吵了一架，具体情况他们要见家属才说。”

　　两人快速到达医生办公室，张灵说明身份，医生问：“我是张烈的主治医生，我姓王，张烈的爱人没来？”
　　小秋终于忍无可忍地说：“我就是他爱人。”
　　王医生怔住了。
　　张灵四处看了看，压低声音说：“我弟是同性恋。”
　　王医生很快恢复常态，示意小秋也拉张椅子坐下，然后抱歉地说：“对不起，我们不知道您是家属，刚才有些话希望您不要介意。患者的情况不太好，七小时内做了三个手术，现在生命体征还不太稳定，还没有脱离危险，我们会尽力救治他的生命，但后遗症的可能性很大。”
　　“我们不惜代价，花多少钱都行，只有能救他。”小秋说，张灵也连连点头。
　　“我们会尽力而为，但还是请你们有心理准备。”
　　“王大夫，后遗症是不是会瘫痪、植物人什么的？”小秋迟疑地问。
　　王医生点点头，小秋紧呡嘴唇，低下头没再问什么。医生又说：“这是让你们先做最坏打算，不能盲目乐观或者悲观，有的患者恢复得很好，甚至还去登珠峰呢。”
　　“我们能看看我弟不？”张灵问。
　　“我会安排，待会让护士通知你们。就这样吧，有情况我们会及时跟家属沟通，请你们在外面休息等候。”王医生客气地将几人请出办公室。

　　三人在外面长凳上干坐着等消息，张灵象搂着自己亲弟弟一样搂着小秋，她想安慰小秋，自己的眼泪却止不住。“姐，我曾经有两次，都差点死了，有一次昏迷了三天才醒过来，可我现在不是好好的？烈哥肯定没事的。”小秋反过来安慰张灵。张灵拍拍他的手，默默擦干眼泪。
　　“跟爸爸说了没？”小秋问，张灵摇摇头说：“还没说，先看情况。”
　　“姐，给你们介绍一下，李齐劲，是我们的好朋友，他昨晚一直陪着我。”小秋这才顾上给张灵介绍李齐劲，张灵连忙表示感谢。

　　姜楠打电话过来说要来医院看张烈，小秋忙说：“别来别来，我们现在都见不到人，待的地方都没有，就在走廊干等呢，等回头进病房了再说。”
　　姜楠说：“要帮忙就吭声，我给周立丰说了，他本来打算明天来D市，他说他今天就来陪你。”
　　“烈哥的姐姐来了，暂时也没什么需要，如果有需要我不会跟你们客气。对了部长，我可能得辞职，我可能要辜负你的期望和公司的栽培了。”说完这句，小秋的眼角立刻酸了。
　　“辞职！”姜楠叫起来，小秋跟她请假时没细说，她想当然地认为只是一般的撞车，没往特别严重想。“张烈伤得很重？你怎么不说？我马上过来。”姜楠不由分说挂了电话。

　　“小秋，我可以请假照顾烈烈，反正我也快退休了，你不能辞职。”张灵急切地说。
　　“姐，等烈哥好了我再找工作。”小秋跟姜楠请假时还不知道张烈的情况，如今他要做最坏打算。姜楠过完年就要正式任命总经理，他现在提出辞职，让姜楠这几个月来得及重新找一个合适的助理。“小李哥呢？”小秋不想讨论这个问题，便四处乱瞅转移话题。

　　李齐劲此时正在护士办公室打探情况，在短时间内便能跟对方混熟是他的长项。不多时他带回来一些消息，主要是其他车祸伤者的情况，张烈因为做了开颅手术，依然在观察中。“护士说术后三个月内做好恢复调养，一般半年就能完全康复了。医生都是跟家属说最坏情况，她们说张烈情况基本算正常，手术做得也算成功。”李齐劲安慰小秋。
　　小秋没吭声。他想起去年在B市，大家一起哄着他去医院做检查。当时他对张烈说，如果他有绝症，就赖着张烈，让张烈伺候他，都说久病床前无孝子，看看张烈能不能一直对他好，直到死……当时说的时候，他是真的相信张烈可以做到，万万没想到如今面临考验的是自己。万一烈哥真有什么后遗症需要他照顾一辈子，他应该也能做得到。但是他心里很怕，想到以后有可能再也无法拥有如昨天之前那样被呵护备至爱在掌心的幸福快乐，生活从多彩多姿变成沉重灰暗，他很害怕。

　　一名护士来通知他们派一个人去交警队办理一些手续，李齐劲说他去，小秋愤愤地说：“小李哥，你去跟警察说咱不要他赔偿，让那混蛋坐牢，他不是还撞死了一个嘛，让他偿命！”
　　李齐劲说：“刚才护士说那小子家挺有钱，已经把所有人目前的医药费都支付了。这种交通事故一般都不可能判死刑，到时他家人来找咱们的时候，我来跟他们谈。”
　　“不跟他们谈，我不要他们的钱！”小秋坚决地说。

　　李齐劲很快便从交警队回来，过去只是去签一些交通事故相关手续。快十二点时姜楠拎了个肯德基的全家桶来到医院。听小秋介绍完情况后她说：“我想着你们还没吃中午饭，先随便吃点，你这家伙容易饿，你要注意自己身体，才能好好照顾张烈。周立丰给你打电话没？我刚才跟他通话，他说他下午五六点就能到了。你先请事假吧，别动不动就辞职威胁我。”
　　“部长，我可不是威胁，我是怕影响公司。”小秋感动地解释。
　　“得了，你一个人还能对公司有多大影响？你哪有那么重要！”姜楠秉承一贯的刀子嘴豆腐心。“先请一个月假吧，到时请个护工或者保姆。”
　　“小秋，你真的不用辞职，也不用请那么长时间假，也不用请保姆，我来照顾烈烈。”张灵在一旁说。
　　姜楠随便聊了几句，看到自己的确暂时没有留下的必要，说了些有情况及时通知、需要帮助别客气之类的话便告辞了。

　　李齐劲正啃着鸡腿接到白敏电话，赶紧俯首帖耳地接听。白敏语气冰冷地说：“下午三点曦曦开家长会，我有事情，你去开一下。”
　　“我不是跟你说有个朋友出车祸，我这还在医院呢，你看你能去尽量去好不好？”李齐劲走到一旁墙根处软语相求，他知道白敏那种单位一般没什么重要事。
　　“那人跟你有多深的关系？你半夜去现在都中午了，你是不是还打算陪床守夜呢！你们这种人，出车祸活该，遭报应吧！”白敏冷笑着说。
　　“你他妈说的是人话吗！”李齐劲怒了。“白敏，你不要太过分了！”
　　“我过分？”白敏叫起来，李齐劲恨恨地挂了电话。

　　“小李哥？”小秋走到靠墙而站垂头丧气的李齐劲身边担心地说：“是嫂子的电话？别跟嫂子吵啊，吵一次，前面下的功夫都白费了。”
　　“这女人太过分了，我快受不了她了。真是脑残，离婚吃亏的是她又不是我，我是觉得对不起她才不想离婚的！”李齐劲气哼哼地嘟囔着。
　　“回去哄哄嫂子吧，这边暂时就这情况，你也回去休息休息。”
　　“得确定张烈没事我才能走，我不放心……你。”李齐劲盯着小秋的眼睛说。